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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化作春泥更护花(二) 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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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衙内大牢的路并不远,所以朱由检并未带很多侍从,转个弯就到了。
“你跟着来干什么?”朱由检问周嘉谟道。
“殿下,下官也想瞧瞧这毛文龙到底什么来头!”周嘉谟嘿嘿一笑。
还未说完便已到了大狱的门口。大狱像是悬挂在冷清沉默一样的夜色里,一阵寒风袭来,像是野兽仰望着头在对陨月咆哮。
“开门!”随着朱由检的一声令下,大门随即打开。
才进狱中,就看到角落里一个人借着窗头微弱的月光在看书,看的乃是《资治通鉴》,手上脚上都被铁链束缚着。朱由检心里暗自一惊,此人满脸胡子,头发蓬松,面露凶狠的目光,衣服上尽是污渍,鞋子是耷拉着的,手也是脏兮兮的。本以为应该是一副文人清秀的模样,可是没想到长了一副武官的糙容。
“你就是毛文龙吧?”朱由检问道。
可是这毛文龙头也不抬,聚精会神的看着手里的书。
“我家主子问你话呢!抬起头来!”甄颂喊道。
毛文龙还是没有抬起头来,反倒是躺着翘起了二郎腿,逍遥的很,“要杀要剐随便,哪来的这么多废话!我数落着日子,还得有几天呐!”
“毛文龙,你抬起头来看看我们这位公子,难道你就不想看看杀你人的模样吗?”周嘉谟说道。
听周嘉谟一说,倒也勾起了毛文龙的兴趣,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哎呦,这锦衣卫里还有长得这么清秀俊俏的人物!做这行可惜了!”话语里满是刻薄。
“放肆,我家公子乃是当今信王殿下!”甄颂说道。
孙承宗也略有不快,便道:“殿下,此人嘴毒的很!”
毛文龙先是一惊,随即说道,“原来是殿下来了!”
“县衙里的县丞和锦衣卫都被本王拉出去砍了头,黄村也归还给大伙了,现在还你一个清白!”朱由检说道。
“多谢殿下,你看我现在清白吗,在别人眼里还不是满身的污垢!”毛文龙依旧淡淡的说道。
“毛大人你是出淤泥而...”
毛文龙打断了周嘉谟的话语,“你可千万别说出淤泥而不染,我毛某人没那么清高,别践踏了古人的诗。”几句话噎得周嘉谟面红耳赤,便斥责道,“你这人真不识好歹!”
朱由检知道毛文龙肚子里对朝廷有不满,便开口道,“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本王替朝廷替你陪个不是!”
“不敢!”毛文龙回答的干净利落。
“你...”甄颂气的两眼直勾勾。
“来人,给本王提两桶水来!”
不一会儿衙役便在朱由检面前放了两桶满满的水,“殿下,都是现从井里打上来的,冷得很!”
朱由检拿着瓢,对着毛文龙当头就是一瓢井水,“承宗、甄颂,今个你们给毛大人洗个澡!”
“是。”这虎臣和甄颂正愁这火没出撒,听得朱由检一声令下,随即扑到了毛文龙的面前。
“你们要干什么?”这毛文龙本来就学过一些武功,体力也算强壮,朱由检看了出来,要不然也不会在这寒冷的冬天迎头一瓢冷水泼在身上,可是终究敌不过承宗和甄颂这两匹“饿狼”,不一会儿就扒光了毛文龙混上上下的衣服,这毛文龙就像是一头被褪了毛的猪,就剩任人宰割的份。
朱由检一瓢接一瓢的往毛文龙身上泼着。毛文龙一边躲着,一边用手遮住自己的羞处,“殿下,这样不人道!”
“人道,你也知道个羞啊!”说罢不理毛文龙,继续泼着。
“殿下,下官错了,你就饶了文龙吧,给文龙留点面子。”
说罢朱由检这才停下了手中的瓢,两桶冰凉的水也已经见底了,甄颂和虎臣则在一旁忍俊不禁。
毛文龙想找衣服找不到,只能用手遮羞!
“被这冷水一浇,清醒了些吧!毛文龙,一个人要知道自己的位置,这就是最为清醒的自觉,可是这份自觉你是一点都没有!今晚本来本王的心情很好,可是你让本王很不高兴,你扫了本王的兴,本王真想杀了你啊!”朱由检怒气冲冲的骂道。
这时周嘉谟也从府衙里找了两件朱由检的备用衣服返回大狱,递到了周嘉谟的面前。周嘉谟慌慌张张的穿到了身上。
“这下子本王还你的这个清白,你觉得怎么样?”
毛文龙自知吃亏了,便小声的嘀咕着,“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本王赦你无罪。”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毛文龙大声的嚎着,像一匹狼一般的嚎叫着。
“你这人就是一匹狼哇!”朱由检骂道:“就是欠骂,看清了你就一定要揭穿,讨厌的就一定要翻脸,承宗说得对,你的嘴毒的很。”
“殿下说的很对,总有下官看不惯的人,也总有看不惯下官的人!”毛文龙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不料这袍子如此顺滑,差点没折了自己的手。
衣服上绣的乃是石相花。
“殿下,这衣服上绣的乃是石相花,非皇亲不可穿,不如就取一件小人的衣服给他换上。”甄颂向前询问道。
朱由检则挥了挥手,“不必,本王今天就特许你穿一天本王的大衣。”
“毛文龙,穿过如此华丽的锦袍吗?”刚才被毛文龙噎了一回,这会周嘉谟定要寒酸一番。
毛文龙叹了口气,“水波锦袍造新成,锦衣绸缎匀温轻。”
毛文龙此句意思为这锦袍摸上去匀称,披上去缓和,却又不像其他的大袄那样重,轻的很!
“行了,上来吧,全村的人还都等着你吃饭呢!”朱由检说道。
毛文龙刚坐到席面上,全村的百姓都哭了起来,“毛大人为我们受苦了。”
“你们这是为何?吃饭,吃饭吧。”毛文龙一时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看这刺头也有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朱由检风趣的说道,说罢便让甄颂把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朱由检指着毛文龙说道:“来,你靠着本王坐!”
毛文龙坐到了朱由检的旁边,朱由检举起了手里的酒杯:“本王替全村的百姓,替大明王朝谢谢有你这么个父母官。”说罢便一饮而尽。
“下官还要向殿下赔礼呢,殿下的两桶水浇醒了文龙。是下官刚才失礼了殿下。”毛文龙说罢也饮了一杯赔罪酒。
“文龙啊,我大明朝的党派之争严重,像你这样的清官简直是凤毛麟角,你们这些清官的所作所为在自己眼里是爱,在对方眼里是烦,在别人眼里是贱,本王钦佩你们的这份毅力。”朱由检由衷的感叹道。
“殿下过奖了,在我朝内部实则已经分裂成了两股党派,这两股党派势均力敌,以吏部尚书赵南星为首的东林党,执掌东厂的魏忠贤为首的魏党,两个党派相互争权,已经闹得民不聊生!”毛文龙说道。
“外臣不得妄议朝政!”孙承宗喝止道。
“不碍事的。”朱由检说道,“文龙,本王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本王的责任就是保持这两股大党的平衡,这世上什么都能挑,就是责任没法挑。你愿不愿意帮助本王?跟随本王一并入京为官。”
毛文龙坚定的说道,“殿下今日两桶水浇醒了文龙,士为知己者死,承蒙殿下赏识,下官万死不辞。”
“本王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朱由检说道。
“殿下但说无妨。”
“学会感恩。”
毛文龙眼眶湿润了起来,自小自己就是个刺头,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说过这么暖心的话,“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殿下也!”
甄颂这时候把十万两银票放到了桌面上,“殿下,这是今天的银票。”
朱由检望了眼银票,“这些银票就交由黄村的百姓收拾房屋,再添置些牛羊,当是朝廷对他们这段日子的补贴了。”
“殿下,下官这里还有几亩薄田和一些家产,全部都变卖了,现在朝廷正在东北打仗,北方女真的努尔哈赤对我大明虎视眈眈,现在正是用军费的时候,下官愿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
“文龙啊,本王替这大明的百姓谢谢你。”说罢便站了起来,举起酒杯高声道:“这官民本是一家,我希望在座的各位,无论为官为民,都记住心甘情愿这四个大字,这四个大字有多伟大就有多卑微,本王希望付出的人心甘情愿,索取的人更是心甘情愿!心甘情愿才能理所应当,理所应当才会义无反顾。”说着便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在座的官民就像是那爆米花机里的玉米,“砰”的一声全都炸成了一堆,沸腾开来,好久没有听过这么振奋人心的宣言,便齐声喊道:“谨遵殿下教诲!”说罢也一齐饮到了肚子里!
毛文龙望着朱由检此时得意的面容,不由得感叹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殿下真是少年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