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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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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的那天正是傍晚,依旧下着小雨。
“夫人,老爷到了,估计现在已经到二进门处。”封瓦对他很是尊重,那是因为他将我们从泥淖中拉出,若是依旧在那个地方,估计我们早已魂归黄泉。
“知道了。”依旧低头将已落笔那字写完,我和他就像这字,落笔有了停顿,就不再复流畅。
隔窗看他单手撑伞一路走进庭院,依旧利利索索、肃肃潇潇,像是世间的一切都不能沾染半分,哪怕江南缠绵的烟雨。
就那样隔窗看我一眼,步履稳健迈进正堂。正堂里的下人在知晓他到了就都已退出,他的随侍也没进来一个,下人们早已知道除了用餐,他来正堂时不留一人。
将伞立于门口,随手挂起披风,掀起里间的门帘,坐在榻旁。我依旧立于窗前,看着庭院里的柳树已抽出的细小嫩芽,不知想些什么。
“窗关小些吧,起风了。”他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放在我这边的案几上,又到了一杯轻啜一口。
“这次停留几日?”坐在案几前,端起那盏茶,问道。
“三日,办完事可能也不会再来此。”他起身去柜里拿起衣衫,走到屏风后。他虽一年难得来两趟,但这里依旧备有他的衣衫。
看着杯中,轻轻晃动,漾起浅浅波纹。这次事件应该很棘手,往常他南下公干,陛下也知他的妻子常年在江南修养身体,每次都会允他在此多停留两天,而这次却很赶。
“这次跟陛下请旨,带了太医院的赵太医,等下让他探探脉。”屏风后响起他有些低哑的声音。
没有答话,这种事已不止一次,在这件事上我的意愿不重要。知道他担心我身体,可到如今却不得不认命。他一向不认命,就像当初从绝境中杀出,可我却早已认命。
“他是乐山老人唯一的徒弟。”换好衣衫后,坐到榻前,看着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乐山老人是早些年众所周知的神医,常年居无定所,游历于各大山川,只为寻找各种药材,故号乐山,世人尊称乐山老人。崇正帝晚年曾发皇榜寻此人,但没有任何音讯,有传言说他已去世。
之后,我们两两相对无言,静静端着自己的杯子,各自思量。每次遇到这个问题,我们只能相顾无言,这是个解不开的结,哪怕是乐山老人的徒弟来。
没过多久,庭院里细细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转头看向窗外,是个背着医药箱的二十多岁青年。
他起身去正厅,我随身其后,接着便是日常的寒暄。
手腕上搭上丝帕,静心等其号脉,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每半月都一次,都熟能生巧了,可又能生出什么巧。
号完脉,赵太医没说什么。他起身送其出去,站在屋檐下目送他们出院门,这也是久已成习的惯例了,每次都不当我的面说脉象如何。这又有何用呢,自己的身体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久久站在檐下,雨渐渐大了起来,都能听见落在瓦片上敲击的声音,今年的雨来的有些早,往年这个时节还是蒙蒙细雨。
不知多久,雨帘中出现一抹黑色身影,虽有雨伞,但因有风,下摆还是浸出大片水印。想说何必呢,还待换衣。
“进去吧!”他将伞依旧立于门口。
左手凭几托着下颚,看他又拿起衣衫去屏风后,依旧是黑色。似乎至从那年再见后,除官服外没见过他穿其他颜色的衣服,衣服上也从未有过多装饰,都简简单单一件衣衫,哪怕是腰带也没有什么装饰。
提手给两个杯子都了添些茶,其实这是安神的花茶,他专门找人配的。正堂里只有花茶,至于茶叶大夫建议少喝,所以干脆就不喝,他与怀安来正堂与我一样喝的都是花茶,用怀安的话来说喝来安神有益无害。至于正堂不留茶叶还是他命人收拾的。
“赵太医建议在六月梅雨时节到来前还是去北方,梅雨时节多雨,不太利于你修养,所以梅雨时节还是去京中吧!”换完衣衫刚坐在榻前便来了这么一句。
抬头看他,正低头饮茶,知道这是拒绝在这个话题上进行再协商的表现,也就是说容不得我拒绝。
“别的呢?”我也没力气同他争执些什么,反正争执也不会有变化,与其这样,还不如问些别的。
“还有就是少思多眠,这些你也知晓,经书还是少抄点,多出去走动走动。至于药方,赵太医会嘱咐封瓦,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说完,将杯子放于案几上,起身去书架旁。看到那些经书,定定看了两眼,又看向我,便移开去边上拿起两本书。他递给我的是一本游记。
我知道他看我那眼是什么意思,但是由于当年发生的事,他也只能言语上劝劝我,不能强制约束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