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战纪2之蜀山纪事》欧阳心羽

5、风雪篇

　　蜀山派位于群峰之上，由于山势极高，连带着天气也变幻无常。有时早上还艳阳高照，到了下午就大雪纷飞，生活在上面的蜀山派弟子们，早已经见怪不怪。就算天上下刀子雨，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雀影明明穿了一身白袍，还总喜欢撑着伞往雪地里跑，生怕别人找到他一样。每当在茫茫大雪中看不见人，结果一回头，发现他近在身旁时，厚道如长眉都想找根绳子把人绑起来。
　　这样打雪仗，也太赖皮了。
　　长眉的深色长袍，往雪地里一戳简直是活靶子，所以他不大乐意和雀影玩打雪仗。
　　事实上也从来没有和雀影玩过。
　　但快乐的剑圣雀影，怎么会就此止步？所以长眉每次在下雪天受邀和雀影出去散步，回来的时候都是满身满头的雪。
　　单方面被雪攻击，也够呛。
　　后来教训吃得多了，长眉就长进了，变得不大乐意在下雪天出门散步。这个改变，完成了质的飞跃。
　　想了想还是太吃亏，某一天长眉灵机一动，悄悄在雀影纯白色的伞上涂了一些粉红色。并且成功被雀影当场抓包，狠狠讹了一把。只是那把被涂抹过的伞，雀影后来也没舍得换掉。
　　长眉背后的男人，果然不简单。
　　雀影在下雪的时候，喜欢举着伞满山头蹿，这是整个蜀山都知道的事情。
　　一会儿去剑墟，看看练剑的弟子们，顺带着伏魔谷溜一圈，一会儿又蹿到小厨房，与正在烧厨房边缘试探的颜人英唠会嗑，觉得无聊了，又晃回凌云峰大殿找长眉。有时找不到长眉，雀影会上神憩峰投喂桌案上那两条鱼。
　　总之他什么都干，就是不愿意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有一天雀影踏雪而去，一连大半个月都没回来。长眉表面上风平浪静，还能跟追云谈笑风生，实际上心里慌的一匹。
　　长眉独自一个人，站在凌云峰大殿前高高的石阶上，寒风吹起他的衣袍，飞雪触上他的脸颊，他背着手，安静遥望远山飞雪，心中想着雀影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在视线尽头。
　　又一阵风过的时候，长眉突然想起了许多年前发生的，足以称之为雀影人生污点的事情。
　　试问哪个牛皮哄哄的人生，没有一两个一言难尽，不堪回首的往事？
　　雀影一直认为自己的人生，有一个很大的污点，那唯一一次技术性失误，每次回想，都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雀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刚上山的时候就爱瞎嘚瑟，觉得完全可以无师自通，于是按照古籍自己布了个剑阵，结果把自己给困住了。
　　那时候天寒地冻，也像现在这样飘着鹅毛大雪，困在剑阵里的雀影，被长眉火急火燎掏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一个雪人了。之后就是大病一场，让当时治疗雀影的长老笑了整整半年。
　　回忆结束之后，长眉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么久还没回来，怕不是重蹈覆辙？
　　担忧有时候也会让人失去智商，于是凌云峰上难得一见的奇景就出现了。
　　原本热衷于宅在屋内的掌门长眉，突然出现在室外，尤其在这下雪天，风风火火来来去去。
　　弟子们目瞪口呆，看着自家掌门一反常态，奔波在飞雪里的身影，正进行着地毯式搜寻。有弟子上前问他，也什么都不说，不知道是在找什么。
　　掌门，不会是疯了吧？
　　并不知道雀影黑历史的弟子们不能明白长眉心中的担忧，也不能理解他的行为。一部分人觉得是蜀山溜入了妖魔鬼怪，掌门正在追捕，而另外一些人则认为，是因为雀影一去不返太久了，掌门精神上受的刺激太大。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找到，长眉心里又庆幸又失落，这才意识到，以雀影的智慧怎么可能在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于是，长眉在众多围观弟子那已经显得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又回了神憩峰，闭门喂鱼。并在雀影从山下折返的前一天，成功病倒了。
　　……
　　“你这人，下雪天出门，都不懂得运功御寒的吗？”
　　“蜀山地势高，一旦下雪，会有多冷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是三岁小孩吗，我不在，你就不会照顾自己了？”
　　“真是讨厌。”
　　雀影“咚”一下把药碗重重放在长眉面前，越说越来气，最后索性扭过脸去。雀影一直引以为傲的口才，此刻全都拿来数落长眉，从进屋到现在，就一直在叨叨叨，已经不知道是第几起了。雀影怀疑自己被气的又多长了几条皱纹。
　　长眉端正坐着，认真挨批，虽然面上稍显病态，但精神状态很好。他低头看着面前还在冒热气的药，有几滴药汁因为雀影刚刚的粗暴行为而溅落在桌案上。
　　长眉沉默了一会，抬头看看旁边抱着胳膊还在气头上的人，突然就轻轻笑了。
　　他笑着摇摇头，伸手端起药碗慢慢喝着。
　　这一笑实在莫名，把雀影看懵了。怀疑他是不是病坏了脑子，剑圣几步绕过书桌来到长眉旁边，将手掌覆在长眉额头上，探探温度。
　　“你真是……笑什么？”
　　长眉这次并没有躲开雀影的手，任他覆掌在额头上，一直到雀影自己收回手。
　　长眉喝完药后放回碗，就径自闭目养神了，只是嘴角的笑意又浓了一些。
　　在雀影还没回来的时候，长眉独自面对飞雪，甚至悲观的想过雀影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蜀山上的生活枯燥无趣，像雀影那样的人，应该是更加向往自由的。
　　就算不回来也好，离开蜀山，雀影会活得更加自由。
　　长眉于是这样安慰自己，应该为雀影祝福才对。
　　但有一点长眉不可否认，在见到雀影回来之后，自己是打心眼里感到高兴的。原来自己是多么希望他留下。
　　到最后长眉什么也没说，雀影深知他性格，于是也什么都没问，继续针对这次得病叨叨叨。
　　其实长眉那一笑，不过是为了鱼在，茶在，人也在。
　　……
　　“这是？”
　　长眉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植物，扭头用目光询问着雀影。
　　“黔百草，你不是一直都想看黔百草开花吗？”
　　“……所以你这次离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为了得到这一株黔百草，我可是跑了不少地方。一回来啊，还要照看生病的某人，真的是，累死我了——”
　　雀影抱着胳膊往靠椅里一瘫，还故意拉长了声音，以此来显示自己劳苦功高。雀影状似无意的瞟一眼长眉，悄咪咪观察他的反应。
　　长眉笑着用手指轻轻触碰叶片，就算心中感到一片温暖，但从来不善表达的他，此时又什么话都说不上来。
　　见他只是盯着黔百草微笑，也不给自己回句话，雀影稍稍调整了坐姿，用手帕一角戳着自己脸颊，试图继续吸引长眉的注意力。并为了半个月的辛苦奔波，长眉现在却把自己晾在一边而感到些许生气。
　　“长眉，你准备把这株黔百草养在哪里啊？”
　　似乎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长眉微微一愣，下意识抬头打量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是雀影的房间。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长眉收回了触摸叶片的手，将视线移往雀影。
　　雀影靠窗而坐，窗外的世界，依然大雪纷飞。
　　“就养在这里吧。”
　　雀影笑了一下，然后又立马恢复了嫌弃的表情。
　　“好咯，那我就受累，帮你照看着，不用太感激我——”
　　就算屋外天寒地冻，总有一室温暖守候，此一生，只等一场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