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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三炷香接连燃尽,落得一地香灰,风一吹飘飘洒洒得满身都是。钟也行烦闷地拍着袍子,哈欠打到一半处突然打止,冲着地面呸呸两声道:“哥,都三炷香了,今夜也该够了。”
      见钟函点头,他立马掀开符布,冲里头喊道:“阿简,收工了收工了,可以回家睡觉咯!”
      这个时辰月亮早已不知去了何处,他这一声犹如一颗石子落入悬崖,见着的是一团寂静黑暗,回应的仍是一团寂静黑暗。
      钟也行疑惑地挠挠头,两指轻擦,一团火苗从指间生出。他朝前探了探身子,只见林静简正蹲在坑底,两手抱着膝盖,低头不知在做些什么。
      “阿简?”他又叫了一声:“阿简,你还生气呢?”
      那人坐在原地,不管他怎么叫就是没有半点抬头的意思,自顾自地时而摸摸四壁,时而抓抓泥土,动作迟钝缓慢。
      钟也行看了一会儿,又朝洞中探了探身子大吸一口气。他无语望天,这姑娘的酒量真是太…好…了。
      “哥,阿简这样子,大概,大概是醉了。”
      “诶,哥!”
      钟函跳入洞中,上前拉住那人的手,却还是迟了一步。
      小姑娘已松开手上抓着的东西,望向他的眼睛水汽蒸腾,脸颊两旁满是泥手印,活像只偷吃被抓的小猫。
      钟函放开她,从怀里掏出手帕递上,道:“擦擦。”
      林静简盯着他手上之物,半晌没有动作。大概是醉得迷瞪了,一时反应不上来,终于稍显迟钝地动起来,却直接把整张脸都凑了上来。钟函叹了口气,想着喝醉的人也无法与她多计较,拿起帕子覆在那人脸上,轻柔地擦拭起来。
      林静简大力吸着气,钟函以为捂着她不舒服了,忙移开了手,哪知手不过刚刚朝后退了寸余,那人便激动地拉了回来,捧着又大嗅了几口。
      “好香……”
      钟函松开帕子,轻轻离开她的脸庞,林静简便顶着一方素帕,哼哼唧唧地胡乱说着话,最终捞起钟函的袍袖,如同小狗一般不知餍足地拼命闻起来。
      “哥哥,你们快上来啊!”
      “马上。”
      钟函抽出袖子,扶着林静简的肩膀替她稳了稳身形。她直起身来,一只手在鼻下搓了搓,发出委屈的哼哼声。
      “莫要再闹,走了。”他想去抓林静简的手腕,那人却立马弹开,见他一脸疑惑,又对他嘻嘻笑个不停。
      在钟函看来,林静简平时虽然算不得稳重,但也还懂事,完全不曾想过,喝醉之后竟是如此模样。
      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头,自己尚未在意,小姑娘已经大迈一步走到面前,小脸凑上来,几乎要抵到鼻尖。
      她认真道:“不要生气。”伸出手抚在眉间,道:“这样不好看。”
      林静简指间还有些泥未除尽,手一覆上来,他便感到一阵颗颗粒粒的凉意。她自己大概也疑惑为什么碰上的地方都会留有奇奇怪的黑印,垫着脚又凑近了些,手上仍摸个不停。
      正当钟函想把她拉开时,林静简突然自己往后蹦了一步,歪着头好似在思索什么,手指在颊边戳戳点点。
      又是那个笑容。钟函一愣
      醉了的小姑娘话很少,只是爱笑。
      眼里大雾弥散,嘴角却挂着晨光。
      春日潮,秋日燥,夏日长,冬日短,日升日落,年年如此,再过钟灵神秀的东西见得次数多了也变为寻常,他已经不记得,连云台顶老松下自己曾多少次在一片湿漉漉中等待一缕明亮爬上衣襟。
      眼下这抹笑竟比清晨穿透迷雾的阳光更让人迷醉。
      林静简又朝后退了一步,耸了耸鼻子,一只脚朝身后的地面蹬了几脚,直到原本的松软变成坚硬一片才满意地点点头。
      钟函猜不透她,无奈一笑,干脆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看她究竟要如何。
      林静简抬起头,自以为神秘莫测地朝钟函看一眼,见他也纵容地朝自己笑了笑,立马欢腾地“啊”了一声,朝前猛然一扑,跳到了对面人身上。
      她双手双脚仿佛抱树一般紧紧箍住钟函,一头扎在颈窝,扭动着蹭个不停。刚触上还冰冰凉凉的位置一下便烫得灼人,林静简顿时恍然大悟。
      ——啊,摩擦生热,原来这就是摩擦生热。
      “你下来。”
      大概许久没有说话的缘故,钟函的声音听在耳里甚是干涩。她又抱紧了些,道:“不要,师父最香了!”还艰难地想放下一只脚在地上跺跺,奈何实在触不到地,只好作罢,但仍坚定道:“比这个还好闻!”
      “什么时候就成你师父了?”也行在上头急道:“林静简你别借酒装疯啊!我这就下来,你等着……”
      话音还没落,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面前,不,两个身影,也不对,一个身影吧…….
      也行按捺住心中躁动,只是冷静上前扒拉,冲着林静简的耳朵大声吼道:“你给我下来!”
      那人置若罔闻,头都不曾抬一下。
      也行气得朝她头上狠狠拍了一掌,她才转过头来,满眼迷茫,视线仿佛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林静简小心地松开一只手摸摸后脑勺,眼眶微湿地看着钟函道:“师父,简简疼……”
      “……”
      “…不是你师父。”也行辩驳得颇为无力。
      她嘴角一撇,眼底的委屈几乎要化成珍珠溢出来:“是师父,就是简简的师父。”
      “是师父。”钟函的手一抬起来,她便乖巧地缩到下方,他笑着随意抚平几根纷飞的鬓发,道:“该回家了。”
      见小姑娘手脚有些松动却不知该做什么的样子,他接着道:“背你?”
      一听这话,她立马麻利地从钟函身上下来,站定后却出人意料地涨红脸坚定道:“不要!那像什么样子!”
      面上写满冷漠的也行顿时露出喜色,刚要夸她两句,却听这人又说:“怎能让师父辛苦呢?该是简简背师父才对!”
      林静简拱背在前,也行瞧着只想一脚下去。
      “多谢,不必了。”钟函见她嘴角下撇,接着道:“你…..简简为我们带路吧。”
      “好的,师父放心!”她立马站起身,大步向前走去。
      一路上林静简尽职尽责,并未再多什么事端。也行一脸崇拜地望向自家哥哥,心道,哥哥真是太厉害了,三两句话而已,便将这般醉鬼制服了!
      不过,哥哥平时向来冷漠散漫,这样温柔耐心,少见少见。
      也行暗自思量,这般模样的哥哥能见这么一次都算意外之喜,这样想来此番游历还是有趣的。
      他又看了一眼,突然好奇问道:“哥哥的脸怎么这么红?”
      “洞底很热吗?”
      “…热。”钟函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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