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由你不由天》哄不好的奶糖

13、第 13 章

　　送走阿樾，林静简想了想还是朝钟函的房间走去。
　　她敲门板，道：“公子，我能进来吗？”
　　“稍等。”
　　门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吱呀”一声打开，钟尧靠在门栏边，轻声唤她：“姐姐”
　　她牵起钟尧的手朝里走，一抬头便看到钟函坐在窗边，外头一树梨花开得正盛，窗台上飘有瓣子，他身上也落了些，当真是满园春色关不住。
　　那人手上握着书卷，不曾抬头，薄唇轻启：“何事？”
　　她一愣神，忽而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要过来，胡乱说：“…我我我我房里漏水。”
　　钟函同她来到房门前，一跃便上了屋顶，看了一眼又飞下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实在潇洒。
　　钟函道：“无妨，一会儿找些新稻草换上便行。”
　　“嗯，我我我我很相信公子。”林静简答应道，这是她此刻最想说得话了。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钟函，几乎要被自己感动，只见对面人唇角轻弯，道：“你结巴？”
　　“……”
　　为了表明自己确实不是结巴，林静简捋了捋思绪，飞快道：“公子，我之前听阿樾说申时起旁边镇子上会有晚集，是极有趣的，距此并不太远，咱们去逛逛可行？”
　　其实阿樾还说了一些。
　　阿樾说，此地之人手腕处皆是有烙印的，旁地的人不愿同他们交往，她还从不曾逛过集市，若是林静简有时间便去看看，回来说给她听。林静简疑惑地问她之前不是说自己的奶奶赶集去了。
　　“骗你的嘛，你一个外地来的生人，我哪能上来就掏心掏肺？”阿樾把腿翘在桌上大笑，又说：“我怎会有奶奶？我也配？”
　　林静简看不得这笑，忙捂住她的嘴：“别这么说，我今晚就去，回来便告诉你。”
　　钟函果然没有拒绝，用过午膳，先同也行替她修好屋顶，待到临近申时，一行四人浩浩荡荡朝旁边的镇子去了。
　　钟尧并不如她想象那般胆小，在市集上逛了片刻便兴奋不已，东瞧瞧西摸摸，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林静简同他一样，许多东西她都是头一回见，样样都想试想要。逛了一圈便累极了，他们想找一处小店坐坐，结果处处人满为患，好不容易寻到位置坐下，钟尧立马被不远处捉蛐蛐的小朋友吸引了视线，迅速加入其中。
　　钟尧一跑开，也行便躁动不安，坐也不是，立也不是，不一会儿说，怕尧儿被人欺负了，立马朝那边跑去，但到离他稍近的地方就停了下来，不上前只是蹲在路边。
　　林静简笑道：“尧儿的性子比我想象得要活泼许多。”
　　“他在熟悉的人面前的确好动的很。”钟函抿了口茶，接着道：“唯独也行除外。”
　　林静简忍不住笑出声，刚放入嘴里的绿豆糕不小心喷了些许出来，她忙扇了扇，生怕粉末飘到钟函那去。
　　钟函并不在意，继续道：“寻常人面前他只是闷，但见了也行总动不动就要哭鼻子。”
　　“难道尧儿更小的时候被也行欺负过？”
　　钟函摇摇头：“也行第一次见尧儿便极其照顾，在外头也护得很，但尧儿素来不常同他说话。”
　　这种相处模式倒是有趣，一个喜欢得不得了，一点点青睐都能让他上天，另一个…钟尧究竟是如何想的，她想不出来，不过这两人啊，要不是八字不合，要不就是八字太合了。
　　“也行要是知道这些，又要伤心好一阵了。”
　　钟函不置可否。
　　她夹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尝了尝迅速咽下去，顺手拉住正好路过的小二哥，道：“小哥，这种，这种，还有这种…..”她一连点了好几个碟子：“全都再来一份。”
　　小二哥瞧了一会儿，面露难色道：“实在不好意思，客官，您说的这几样都是本店的招牌，食材难得，每日供应有限，今日份儿都卖光了，要不您试试别的？”
　　“那便不必了。”
　　林静简把刚才点中的几个碟子拿到一边，道：“这几样尧儿都挺喜欢，咱俩少吃几块，留些给他玩累了吃。”
　　钟函扫了一眼，确实是钟尧早先颇为青睐的几种甜糕，他挑挑眉道：“你不必如此，我已同他约好了，你若有什么要问的，他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静简摆摆手：“倒不是为了这个，再说我可不愿逼人，何况还是个小孩子。”
　　话还没说完便看见一只小手在窗沿上拍了一下，林静简探出身子，只见钟尧正一蹦一跳地想要再敲敲窗户。发觉林静简看过来，他立马双手拢成一个圈，费力地朝上举起，示意她朝里看。
　　林静简一瞧，此时他手心里正有一只蛐蛐张牙舞爪，她惊讶道：“尧儿抓到的吗？太厉害了！”
　　钟尧脸上尽是骄傲的神态，顶着两片绯红，重重点点头又跑回草地。
　　“我还是很讨小孩子喜欢的。”林静简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道。
　　其实她一点都不讨小孩喜欢，以前家里那群孩子看到她都恨不得到角落里挤成一堆，生怕落入了她的视线。所以啊，与其说是她在带着钟尧玩，不如说钟尧让她高兴极了。
　　“也是。”钟函轻轻道，望向她的视线同样若有所思。
　　余晖洒落，整个街道都变成一片金黄。再次朝他们跑来的钟尧整个人像被涂了一层糖浆，他气喘吁吁地对两人说，他把蛐蛐赠给了一个男孩，男孩叫他同回家去，要送他家里今晨新打的杏子。
　　“他说…要礼尚往来，今后这便是我俩相识的见证。”
　　钟尧兴奋中透着些许不安，林静简知道他是怕钟函不允，便试探着说：“是该如此，让也行哥哥陪着去可好？”
　　她看似在问钟尧，却一刻不变地望向钟函。
　　那人抿了口茶，道：“万事小心。”
　　也行自然没什么不愿的，钟尧一高兴立马上前拉住了他的手，生怕他反悔。钟也行更是美得晕头转向，晃晃悠悠地被小朋友牵着朝前走。
　　两人一时无话，对坐等候。夕阳转瞬即逝，夜幕降临，店里的客人渐少，伙计拿出几盏油灯挂在梁上垂下的铁钩上。油灯的光并不明亮，昏昏暗暗，一阵小风吹过便是一片光影摇曳。
　　林静简“啧”了一声，她没什么浪漫头脑，这般场景下不仅感受不到朦胧之美，还觉得眼花头晕。
　　又是一阵风过，她无可奈何地望了一眼顶上的灯，又“啧”了一声。那盏油灯听懂了她的抱怨一般，在风中突然定住，别的烛火偏斜得几近熄灭，它仍旧稳如泰山，而且光芒激增，一个顶三个。
　　“公子？”钟函坐在原位并无动作，表面上一派淡定，但林静简就是知道是他是他一定是他。
　　林静简环视四周，一撑头，没皮没脸地抱怨：“公子怎能这样好？若是如此，我死皮赖脸也是要常常缠着你的，按我说公子不如收我为徒，能自力更生了，今后也好赶得走……”
　　她话还不曾说完，只见对面那人指节一弯，黑暗刹那而至。小店楼上也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显然钟函并非弄灭了这一处的灯光，而是整个店，当真伸手不见五指。
　　“…….”
　　到底是有多不想答应……林静简一耸肩，无奈道：“我开玩笑…….”
　　“别说话。”
　　钟函的声音放得极轻，却让她无法抗拒。她立马听话地屏息静气，认真分辨着黑暗中除了嘈杂声以外的任何有价值的声音，但良久都没有任何收获。
　　一阵夜风吹过，旁侧人的衣袖划过手背，极为粗糙，同时一阵压抑而奇异的味道飘了过来。
　　难闻至极却也熟悉至极，但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正思索，突然黑暗中一团温热覆在自己手上，随即整个脊背都变得温热起来，一阵梅香掩过令人窒息的味道，她得救般深吸了一口。
　　“该走了。”
　　小股气体暖洋洋地打在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