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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殡 我这边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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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五天过去,又到了学堂里休沐的日子。当然,这对我一个下人来讲,并没有什么分别。所幸程小姐上了一整周的课,也有些倦怠,便想着趁这两天休息一下,索性就放了我的假。难得有一天不用上工,我自然要在床上多睡一会儿。不成想,我这里美梦刚做了一半,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正睡得迷糊,只胡乱应了一声:“谁呀?”
“丫头你可得赶紧起了,外头少爷差了人来叫你呢!”听这声音,倒像是那日里在外头洗衣服的罗姑姑。
我此刻只想着赶紧把美梦做完,自然顾不得听她说了什么,只是随口答应道:“多谢姑姑,待我换过衣服,马上就来。”
听着姑姑的脚步声渐远,我原本还打算在床上再多赖一会儿,却突然想到罗姑姑方才的言语里好似提到了“少爷”两字。我一个机灵坐了起来,又使劲晃了晃还不怎么清醒的脑袋,这才记起自己在剧本中还有一个一出场便已经挂了的“便宜爹”。
话说回来,若不是有人提醒,我怕是等到全剧终了也想不起这回事来。倒也不是说我健忘,只因着我与这“假爹”唯一的交集,也不过是那日里背着他走了半个时辰。要真说起父女之情,那定然是没有的,我不嫌弃他拖累我,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找了件素白衣裳,匆匆穿戴完毕,便立刻出了门。那青衣家仆已经在后院门口等候多时,见我出来,便转身叫我跟上:“按照礼俗,令尊原本应是停棺七天。但少爷恰巧今日得空,便交代我带你把事情办了,还望体谅。”
我自是不敢托大,忙应道:“哪里的话,少爷愿意处理此事,小女子已是感激不尽,又如何会心生怨怼?今日还需公子特地带我走一趟,倒是劳烦公子了。”
青衣家仆并不多话,只是一路将我带到义庄。义庄外早有身着缟素的一行人在门外候着,见我们到了,便有八人进去把棺木抬了出来。青衣人见对方俱已准备妥当,便与我道:“你若是不懂,只需随他们一起便是。之后回程府的路,你若不记得,我可在午后来此地接你。”
我忙道:“我自是记得的,不必教公子多跑一趟。”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想的却是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离开程府的机会,当然要避开旁人单独行动。至于之后回不回去、如何回去,还需得行动之后再做打算。
见我点头,青衣人便不再多说,转身离开,几个起落之间已是不见了踪影。
我本以为这便要抬棺起行,却见一个清瘦颀长的男子从门口出来,手中端着一个瓦盆。盆内原本还有些火光,被风一吹便彻底熄灭,只余些俱已烧尽的黑色粉屑。那男子把瓦盆在地上用力一摔,竟是皆碎成指甲大小的一块一块,倒真是好功夫。若不是想着还在做任务,我几乎要给他鼓个掌了。
瓦盆一摔,杠夫起杠,正式出殡。
人都走了,我自然不能在原地待着,干脆就跟在那杠夫的后面假哭。不成想我身后那几位,哭得竟比我还要卖力些,反倒把我衬得像是个哭丧的外人。这么一比较,我少不得也要哭得凄惨些。只可惜前半路用力太猛,哭到后来,我只觉得嗓子里好似有火燎着一般,疼得不行,却是想哭也哭不出来了。
好在我原本也只是想走个过场,既然哭不出来,便索性停下来歇一歇嗓子。我这边哭声一止,方听到前面有人反复唱道:“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蹰。”
漫天飞舞的白色纸钱伴着那凄凉哀怨的歌声,随意地散落在大街小巷,好似把整个世界都笼上了一丝悲伤,不知不觉间竟已让我潸然泪下。
我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把眼泪,心道果然是离家一远,人就容易变得多愁善感。因着那挽歌的曲调太过哀伤,我便索性不再去听,转而打量起眼前的殡仪队。这一瞧,我便发现,除了引灵和撒纸钱的开路人、抬棺木的杠夫之外,之前摔丧盆的男子竟也在队伍之中。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只觉得那清冷沉默的样子,倒是与之前见到的白衣少年有些相似之处。只是这人看起来年纪要更大些,身材也好似更瘦些。
当然,这里不得不提一句,我这人认人吧,向来都是跟着感觉走,虽说能在人群中把人一眼认出来;但若真的让我具体形容一个人,我怕是连他戴不戴眼镜都说不清楚。因此,这里我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你也就随意听听,当真不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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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走完整个流程,却是还差一刻便要到未时了。因着早上走的急,没来得及吃饭的我此刻已是饥肠辘辘。于是,事情一结束,我便飞速赶到附近的街上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大约是之前饿过了头,我只吃了一个便再也吃不下了。想到如今自己手里仅有的几个铜板还是上个周找管家提前支取的,我便默默地把剩下的一个包子用油纸包了,揣在怀里,打算留着当晚饭吃。
为着之后的跑路做打算,我一路尽往偏僻的地方走,走了约有半个时辰,方才见着一处破庙。说是“破庙”当真是一点都不过分:那庙门因着年久失修已经半垂在地上,我不过轻轻一拉,便发出了一阵喑哑的“吱呀”声。正殿里挂着的佛像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供桌上的香火也早已燃尽,用来盛放贡品的果盘因着空了太久而落上了厚厚一层灰尘。眼见着正殿里无处落脚,我便想着进左边的偏殿里瞧瞧。却不料我右脚刚迈进偏殿,便被一股大力扼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