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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绸缎坊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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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万籁俱静。周渔靠在床边上直打盹,夏荷一进来便看着自家姑娘马上就要滚到地上去。
放下嫁妆单子,忙走过来摇醒她,“姑娘,姑娘,醒醒,可别睡着了,一会儿会着凉的。”
周渔疲惫地睁开双眼,看见是夏荷,摇了摇头,试着让自己清醒一些。
“姑娘,要不婢子也给您像苏嬷嬷那样按按头吧?”夏荷看着姑娘还是一副萎靡的样子,有些心疼。姑娘这段日子,实打实的累坏了。
周渔猛摇头,开玩笑,苏嬷嬷按头那是心旷神怡,夏荷这个二愣子按头,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还没完成自己的使命,还想多活几年。
“怎样?单子上的可都送过来了?”周渔看见桌子上的嫁妆单子,知道夏荷应该是刚回来。
夏荷点点头,高兴地说道:“那当然,姑娘这么聪明,张姨娘怎敢偷偷昧下?回头我家姑娘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就没见过能把马屁拍成这样的,周渔实在是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
“呆呆拿进来了吗?”
“早拿进来了,姑娘放心吧,这么大一尊菩萨,婢子怎么敢轻易忘了,要是忘了,真怕它明天报复婢子呢。”
“呆呆”是个记仇的小家伙,有次突然下大雨,夏荷忘了把它拿进来,小家伙第二天直接把屎拉在了夏荷头上,夏荷当时就被气哭了。
周渔实在犯困,吩咐了夏荷就要就寝。
*
顺着洛阳城的主街——观宁街一路往东,就是玄武门,各种各样的吃食摊子,酒楼客栈,数不胜数。
镇国将军府的马车从观宁街驶出,打了个转儿,钻过一条胡同,来到观宁街北边儿的盛和街,这条街上做的最多的,就是皮肉生意。
马车在盛和街尽头的一家绸缎坊门前停下,周渔搭着夏荷的手从马车上走下来。
倾城绸缎坊本是母亲徐氏的陪嫁之一,后来被张氏连哄带骗的夺了去。
因着开在女人堆里,所以绸缎坊的生意一向是红红火火,张氏接手以后,绸缎坊平日的进账就成了她的私人产物。
“客官里边儿请,咱们店里新进了江南的烟丝绫罗,客官要不要瞧上一瞧?这可是时下洛阳城里各家贵女供不应求的时新货。”店小二穿着短打,热情的招呼主仆两个进去。
周渔气定神闲地站在大堂里打量绸缎坊的格局,一楼的布匹分门别类码放在一起,二楼应该就是专门僻出来供有钱人家慢慢挑选的包间。
“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我有事找他。”周渔捏了捏手腕上的镂空雕花玉镯。
店小二以为是有大生意上门,一溜烟跑楼上去寻自家掌柜的。
“听小顺说,就是姑娘找在下?不知姑娘找在下有何事?”男子三十多岁,贼眉鼠眼,一双眼睛不安分的在周渔的身上瞟来瞟去,语气轻浮。
周渔微微一笑,“掌柜的是张姨娘的堂哥吧?这间铺子原来的主子是我的母亲,我是镇国将军的嫡女。”
男子颇有兴味地盯着她瞧,这就是堂妹口中的那个草包?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嘛,这张脸倒也算勉强看得过去。若是……
周渔视若无睹,褪下皓腕上的玉镯,在男子眼前晃了晃,得意地说:“看见没有?这可是我母亲生前留下的玉镯,张姨娘说了,从今以后,我母亲的嫁妆就归我保管。”
顾不上大堂里目瞪口呆的众人,周渔又抛下一句话,“从今天开始,哦不,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怎么可能?!我堂妹不可能让你这么个废物来接管这个店铺。”男子暴跳如雷,额头的青筋暴起。
这个点儿,正是铺子里热闹的时候,其中不乏各大世家有头有脸的贵女仆妇,闻言皆是脸色一变。
毕竟谁也不想听到别人家的阴私,若是回过头来,找上他们就麻烦了。
“哦?我竟不知我何时成了张姨娘嘴中的废物,看来张姨娘叫这样一个堂哥来打理店铺,果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怪不得要托我前来接管。”周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谁让她有这样一个愚蠢至极的堂哥,怪得了谁呢?
“你,你就是小顺吧?去清贞街的五子胡同把原来的刘掌柜请回来,要是请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周渔指着之前的店小二吩咐道。
然而男子口中的小顺只是面色犹豫,脚下却纹丝不动,周渔眼看着,却不说话。
张氏的堂哥对着身后的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后者意会之后从绸缎坊的后门赶紧跑了出去。
“姑娘,把我的丫鬟借你一用吧。”一名穿着绛紫色袄裙的妇人从人群后面站出来,转过头对一旁的丫鬟吩咐道:“玲儿,你就照着这位姑娘说的地儿去寻,一定要把刘掌柜请回来。”
眼前的这人,周渔有些印象,正是宁远侯府大房的二夫人赵婉蓉,前世在她和张氏一起去寒禅寺的路上有过交集,当时周渔还出言顶撞了她,没想到这一世她竟然愿意伸手相助。
周渔对着妇人感激地笑笑,妇人毫不在意的点头致意。
等了好半天,小丫鬟玲儿才拖着后面一个六十出头的老人家走进来,老人家一看到周渔,就像看到活菩萨一样。
“姑娘,是姑娘吗?”周渔看着眼前这个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老人家,有点怀疑她母亲挑人的眼光?
周渔扶起刘掌柜,劝慰地说道,“刘爷爷,别哭了,今天我找您来,是有要事要请您帮忙呢。”
“姑娘有事直说无妨,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得动,夫人临走之前托了我媳妇照看姑娘,可是……”刘掌柜的媳妇曾是她母亲徐氏从承恩伯府带到将军府里的奶娘,刘掌柜说的她也明白,一定是张氏干的好事。
一旁张氏的堂哥看到这一幕,心下大感不妙,正要喊人赶三人出去。
“堂哥,怎么回事?”门口的张氏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缓步走来,脸色却十分焦急。
刚才堂哥的贴身小厮冲到将军府,二话不说就要她到绸缎坊来一趟,说她堂哥出事了,害得她心急得连妆容都没来得及修饰。
“哎,瞧见没?这就是镇国将军纳的姨娘?”
“哎呀!这么歹毒的姨娘可真是少见啊,可怜了将军的三个子女,连正妻的嫁妆都敢谋夺,啧啧啧。”
拥挤的人群中接二连三有人悄声议论,更有甚者,开始对着张氏指指点点起来。
张氏气得僵在原地,但是她并不是傻子,稍一动脑就能想的通前因后果。
“哎呦,这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这好心办坏事啊,念在渔儿年岁尚小的份上,好心看顾,怎么就成了谋夺了?渔儿,你可得给姨娘评评理啊!”张氏掏出怀里的帕子,就开始泪语连连。
周渔冷眼看着眼前的情景。
张氏的堂哥也是个人精,看见张氏这幅作派,赶忙站到张氏的跟前开始帮腔。
“可怜我妹妹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鳏夫。好心帮忙打理庶务,却被白眼狼诬陷。我可怜的妹妹,今儿有堂哥给你做主。”张氏的堂哥正义凛然的抬手把张氏护在身后。
人群里的目光随着张氏和她堂哥的一唱一和渐渐改变。
“哎,你说,这张姨娘也是怪可怜的,一个黄花大姑娘还愿意嫁给镇国将军那样的鳏夫。”一中年汉子看着张氏娇弱的模样,开始心疼起来。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吧,镇国将军好歹是个将军,说不定是张氏看上了权位呢?”旁边一个伯府家的仆妇好奇地问道。
“你一娘们儿懂什么,他镇国将军连圣上的一条狗都不如。”中年汉子嗤笑道。
周渔站在远处,紧紧咬住自己的舌头,以防自己控制不住冲上去理论,不一会儿一股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这是一场恶仗,如何取胜,靠的是智谋。
“渔儿,姨娘知道你对我有诸多不满,可是姨娘一心为你们三个考虑,便是逢年过节,姨娘都从不往自己的家里送节礼。这祸从口出,可是这个道理不是?”张氏一心以为是周渔故意在人前诬陷她,却没想到是她的蠢表哥。
“张姨娘,这你可就想错了,渔儿向来敬重你,可未曾说过你的半句坏话,早先我想着这绸缎坊既是我母亲的嫁妆,你昨日也把契约还给了我,索性就打算收回来,可是你表哥说你不可能把这个铺子交给我这个废物呢!”周渔委屈地攥紧衣袖。
未等张氏有任何反应,周渔憋出一行清泪,悲愤地倒在身后夏荷的怀里,“可怜我从小没有母亲看顾,任人说我是废物,父亲又不得重用。”
“张氏,你别在惺惺作态了。你以为大家都是瞎子吗?”赵婉蓉看见周渔哭了,膝下无子的她,一时触景伤情,挺身而出,“你若真是那良善之人,那日在寒禅寺门口,又为何唾弃淳朴的村妇,说她们是猪圈里的猪?”
人群里又开始躁动起来,立时纷纷谴责张氏的行径犹如笑面虎一般。
其中也有数个村妇,拿着菜篮子里的菜就要上前砸,被绸缎坊的伙计眼疾手快的拦下。
张氏惨白着一张脸意外的看着赵婉蓉,这个贱人怎么这么巧也在这儿?
张氏的堂哥还想开口诡辩,就被张氏拉扯着踉踉跄跄地走了。
周渔默不作声得看着这一切,虽然张氏这次没有得逞,但是难保她记恨上她。
“夫人,今天谢谢你了。”周渔从夏荷的怀里站起身,对着赵婉蓉感激涕零。
赵婉蓉含蓄地笑道:“无碍,举手之劳罢了,日后有难事,大可以到宁远候府来找我,早些年曾受过你外祖母的恩惠,如今可算是有机会还了。”
周渔没有想到,宁远候府大房的二夫人,竟然还和外祖母有过交情。
“既然无事,我就先走了。”赵婉蓉唤了一声身后的小丫鬟玲儿,告辞离去。
周渔和夏荷两人连忙送二人到绸缎坊门口。
人群轰然散去,周渔送过赵婉蓉折身回到绸缎坊內。
“刘爷爷,以后您就回来帮渔儿打理这个铺子,人手调配您只管放开了去做,若是有人有异议,您让他直接去将军府里找我。”话是对着刘掌柜说的,然而周渔看的却是之前那个不愿意听她吩咐的小顺。
“这……”刘掌柜面有难色,张氏的厉害,他是领教过的。
待周渔讲明前因后果之后,刘掌柜欣然同意了。
“刘爷爷,今儿我有件事以后要拜托你去做,咱们去楼上说吧?”周渔想要说的,正是这两天她日思夜想做出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