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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讨回嫁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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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张氏是个极会享受的人,掬兰苑里,一瓦一砖,都必须是出自名家之手。府里没有主母,对于账务上,张氏一向是只手遮天。
或许这是父亲对于张氏唯一的补偿,不过今日,既然来了,她就要一并都讨要回来,免得等到有朝一日,张氏拍拍屁股走人,还要带走府上的全部家当。
前世不就是这样么?纵容妾室独揽财政,最后妾室给他戴了顶大帽子。
掬兰苑里,丫鬟们看见周渔一走进来,无不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周渔神态自若地站在那里,按辈分,张氏是姨娘,而她是嫡女,只有张氏向她行礼的道理,没有她这个嫡女巴巴赶上去轻贱自己的份儿。
“渔儿,你怎么回事?我镇国将军府的嫡女这么不知礼数么?看见母亲,连行礼都不会了?”张氏坐在上首,端起茶盏,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说出得话却咄咄逼人。
周渔没有在意她说了什么,此刻她的注意力,被张氏下首站着的一个白胡子和尚所吸引。
寒禅寺的得道高僧慧空大师?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异常瞒不过张氏的眼线,却没想到张氏竟然这么快就有行动了?这是什么意思?以为她中邪了?
慧空大师的名号周渔前世也是听过的,传闻他天生佛骨,除了宫里的那位,没有人能请得动他,看来张氏为了请他来,也是费了一番功夫。
周渔并不知道,自己这次预料错了,是慧空大师主动要求来的。
“你这孩子,这么不知礼数,多丢你父亲的脸面!”张氏“嘭”的放下茶盏,一张脸也板了起来。
“张姨娘这话可就说错了,不知礼数的恐怕是张姨娘自个儿吧?我贵为嫡女,只有向我亲生母亲行礼的说法,万万没有向一个姨娘低三下四的道理。”周渔扯了嘴角,一脸玩味地看着张氏。
张氏端着架子还想再训斥周渔,不料周渔抢在她前头开口,“张姨娘既然是为我祈福,也不能落下父亲和哥哥们,我已经让夏荷去唤他们过来了。”
周远靖向来排斥鬼神之说,这是上过战场的人的通病。
周渔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上首的张氏已经急出了一手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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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紫千红一夜尽,莫说季春是伤春。
“张氏!你把我镇国将军府当成了什么地方?别以为你今天在寒禅寺做的那点事我不知道,你要是不想呆,就给我滚出去。”周远靖不出片刻功夫,就匆匆赶来,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闷气,被夏荷这么一禀报,瞬间有爆发的趋势。
周远靖没参军以前,只是洛阳城一小门小户家的儿子,而张氏则是隔壁邻居家的姑娘,两人本也算门当户对,结果周远靖摇身一变成了镇国将军,即使没有实权,也不是张氏能肖想的。
后来又迎娶徐氏为妻,眼瞅着张氏就没了希望。
被周远靖一吼,张氏瞬间慌了神,说起话来也不利索了,“将,将军,此话怎讲?妾,妾身也是为姑娘着想啊。”
因着周远靖来了,张氏只能立马捏着帕子一脸惊恐无措地站到旁边,周渔看着只觉得好笑。
哥哥们都尴尬地站在周远靖身后。
大哥周宁想走上前去劝父亲,被周渔和周珏一把拉住。开玩笑?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大哥你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好吗?
周渔在心里暗自猜想,估摸着今天张氏结识那个人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父亲耳朵里,不然父亲不会那么说。
可是前世父亲以及她们都被蒙在鼓里啊,是谁会告诉父亲呢?周渔一时之间想起了一个人——魏惊鸿,难道真的是他?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想看镇国将军府的难堪么?为了张蕊安?真是讽刺。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无意参与你的家事,今日前来,是为了带走贵府的姑娘,去寒禅寺修行。”慧空大师从角落里站出来,面无波澜。
“开什么玩笑?我妹妹是你一个秃驴说带走就带走的吗?”周珏一把拉过周渔,把她护在身后,对着慧空大师吹胡子瞪眼。
周渔看着两个哥哥挺身而出,一时语塞,前世,也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她犯了什么错,哥哥们都会像这样,紧紧护着她。
小时候父亲不让她吃糖,怕蛀坏了牙齿,二哥从府外偷偷把棉花糖带进府里给她吃,结果被父亲正巧看见,父亲气急了直拿鞭子抽二哥,二哥却咬着牙不肯认错。
她问二哥,为什么这么疼都不愿意向父亲认错,二哥笑着摸她的头,她记得二哥那时候云淡风轻地说。只要小鱼儿喜欢,星星都给她摘下来。
有时候明明眼前的才是最应该珍惜的,却总是妄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前世的自己,该有多糊涂呵?
“二哥,不能对大师无礼。”周渔拽着周珏的衣角。
“将军,你看,慧空大师可是我请回来给姑娘祈福的,姑娘前儿个沾染了病气,妾身也是为她着想啊。”一行清泪顺着张氏的脸颊就这么流了下来,凄婉的模样让周渔一时也有些意动。
这前后不一的模样可真是大相径庭,如果不是知道她如此蛇蝎心肠,按着前世,自己肯定会二话不说为她开脱。
周远靖没有理会张氏的话语,径自走过去坐在上首,对着慧空大师和气地说:“大师勿怪,我是一个习武之人,难免脾性暴躁。”
他对慧空大师和颜悦色,并不是因为她张氏的功劳,而是因为他心疼自己的女儿,至于张氏,一会儿没了外人,再收拾她。
中午下衙回来的路上,正对上平日里的死对头,结果人家明里暗里当着他同僚的面,说张氏今天在寒禅寺给他戴了顶大帽子,把他当时给气的。
“施主善心,为大齐难得的有志之士,别的话贫僧就不多说了,我与贵府的姑娘有缘,遂想带她去寒禅寺潜心修行一段时日,望施主通融。”
“这……”周远靖面有难色,女儿从小没离开过自己身边,唯一的例外就是去她外祖家。
“父亲,女儿愿意去,请父亲准许,只是在此之前,女儿有一些事情想和父亲禀明。”周渔看了一眼慧空大师,毕竟这是家事,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慧空大师会意,对着周渔点点头,“小施主,那么贫僧在寒禅寺等你了。”
慧空大师告辞离去,周渔推开身前的两个哥哥,走到父亲周远靖的跟前,缓缓跪下。
“父亲,女儿对不住您,更对不起早逝的母亲,今日在此向父亲赔罪了。”周渔把头抵着地面,一行清泪顺着脸颊砸在砖石上,飞溅开来。
众人都被她的举动吓蒙在原地,周远靖下意识去扶女儿起来,却被周渔一把推开。
“父亲不必扶女儿起来,女儿自知罪孽深重,恳请父亲容许女儿跪在地上赎罪。”地砖微凉,周渔前段时间因为跪地砖伤了膝盖,还没好透,今日一跪,又觉得疼入骨髓。
可是再疼,也赎不了自己犯下的罪孽,人做错了事,就是做错了,永远都不可能有所谓的“回头是岸”。
你若是打了人一巴掌,又给一颗糖吃,便能波澜不惊地说你没打过吗?存在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消失。
“小鱼儿,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告诉二哥,二哥打得他满地找牙。”周珏走过来蹲坐在周渔边上。
周宁拍了拍周渔的肩头,没有说话,但是意思不言而喻。他周宁的妹妹,谁敢动她一根毫毛,他就跟他拼命,依他看,八成是魏惊鸿那个王八羔子,之前渔儿还找他讨梅树伐竹,定是他欺负了渔儿,渔儿才如此。
魏惊鸿不知道自己又一次躺着也中箭了。
“父亲怜惜女儿从小没有母亲照料,所以母亲的嫁妆都由着女儿自己保管,但是张姨娘看着女儿年岁尚小,就主动帮女儿看顾,如今女儿马上要及笈,深知十分不妥,遂想请父亲向张姨娘讨要回母亲的嫁妆,由女儿试着打理。”周渔掏出怀里的帕子,拭去眼角的泪痕。
“什么!张氏,可有此事?”周远靖面色一沉,吓得张氏一哆嗦。
张氏硬着头皮解释,“将,将军,我也是看姑娘还年少,所以才想着帮帮她,今儿我就把夫人的嫁妆送回去。”这小贱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灵了?真是气死她了!
“还有,父亲,张姨娘本就是姨娘,女儿觉得府里的下人应该管教管教了,没得让外人说我镇国将军府没规没矩的,好不好嘛?父亲~”周渔拉着她父亲的手拼命撒娇。
一旁的张氏气的险些咬碎一口银牙,撑起抹苦笑,“姑娘说的是,确实这样容易为外人说道。”
“我周远靖的女儿,生来就聪明,倒是你,该好好严以律己了,若是不愿意待在我这将军府,问我要一纸合离书便是了。”周远靖还是看在自家女儿的份上饶了张氏一马,毕竟若是说出去,府里没个女人,三个孩子也不好婚配。
这也是他当初为什么会答应老丈人的原因。
张氏,现在明白她当初的感觉了吗?而她所拿回的,只是本该属于她的东西而已。不过嘛,她已经为她准备了一份大礼,希望到时候她不会让她失望才好。
“张姨娘,那真是谢谢你了,一会儿我把我母亲的嫁妆单子送过来,你比照着上面的给我还回去就好了。”周渔破涕为笑,对着张氏感激地说道。
张氏气得咬牙切齿,缩在袖子里的指甲狠狠嵌入皮肉中,面上却淡淡地冲周渔笑着。
小蹄子,早晚有一日要你好看。和你娘徐氏一样,贱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