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y,看那个loser！》一块儿糖

10、想听真的还是假的

　　楚慈特别喜欢看周毅问她“为什么”时的表情，眉毛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抬，眼睛也会跟着睁大，问完嘴巴也不会跟着合上，真的是很天真、很幼稚，也真的是，很好看。
　　周毅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会听得很认真，还会提出毫不敷衍的问题，有时候他不经意间的一个问题甚至会难住楚慈，让她能够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我们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了，实际上却还差得很远。
　　这两天两人基本上没有探讨任何无关学习的话题，竟也一点儿不觉得乏味，甚至让楚慈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每天过得充实而满足，就像是真正扎下了根，不再轻飘飘的没有着落，很踏实。
　　周毅对于这样的日子也是比较满意的，除了每天至少要吃一顿土豆之外。
　　不过呢，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怎么躲都没有用。楚慈告诉周毅周永军要带着肖莞回来的时候，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小时候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周毅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带着隐约的笑意，有那么点儿明知故问的意思。
　　“你想听真的还是听假的？”楚慈看他一副自以为猜到答案的表情，突然想吊吊他的胃口。
　　果然，周毅挑了挑眉倒也配合：“真的怎么说，假的又怎么讲？”
　　“嗯……”楚慈想了想，一本正经，“想听真的今天晚上你刷碗，听假的我刷。”
　　周毅一下子就笑了：“本来也是我刷，还是听真的吧。”
　　“看你态度这么好，我就再赠你个假的。”楚慈笑盈盈的，盘着腿坐在地毯上，“你是不是觉得我小时候过得特别幸福，爸爸妈妈爱着，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宠着。”
　　“不是吗？”周毅还真是这么想的。
　　“差不多吧。”
　　“。。。。。。”
　　楚慈不过儿童节之前都是在农村生活的，假小子似的，整天呼朋唤友，有一大群玩伴，大家春天一起踏青放风筝，夏天一起下河捉泥鳅，秋天一起爬树摘柿子，冬天一起堆雪人打雪仗，整天玩得不亦乐乎。
　　听到这儿，周毅似乎明白为什么她能拧开瓶盖了。
　　这样的生活虽说算不上文艺，但也真的是很开心了，至少表明面上是这样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楚慈的童年里，楚爸爸的出现总是少之又少。而这一点不足，似乎是楚慈在那些日子里所有负面情绪的源泉。
　　“我爸一直在外地工作，每年在家里的时间几乎不超过一个月，所以家里基本上是我妈一个人在操持。”楚慈认真回忆起那段时光，像是吃了个没熟透的柿子，涩涩的，还有点儿苦。
　　那时候的小小的楚慈，她每天最怕的就是妈妈隔着电话跟爸爸吵架，最怕的就是妈妈一边拿着电话一边哭到几乎崩溃。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钻进被子里假装睡觉，不知道有多少次装着装着就真的这么睡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楚慈的“睡商”一直不怎么高，只要有一点儿动静就睡不着，只要有一点儿动静就会醒，在宿舍的时候往往要等到所有人都睡着没有声音了她才能入睡，室友总是说她太缺乏安全感。
　　小时候的她，能够大概想象得到爸爸在外工作的不容易，也能够理解妈妈一个人操持起这个家的辛苦，可是她完全没有能力改变现状，每当妈妈对着生活中一团乱麻的琐事叹气她都会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也想去安慰，可是她不敢，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生怕妈妈会抱着自己大哭一场。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和小伙伴儿们开开心心道别之后，回家看到妈妈在对着锅碗瓢盆叹气。”
　　“就像是被当头泼下一盆冷水。”
　　楚慈说到这儿就停了，突然觉得自己过于矫情了。比起周毅来，自己这点儿小阴影根本算不了什么，好歹父母没有抛弃她，而且真的很爱她。
　　“那你怨吗？”周毅问。
　　“想怨来着，不过后来觉得没什么好怨的，也不知道该怨谁。怨我爸一定要在外地工作吗？他也不想啊，天都知道他有多想回来陪着我们。还是怨我妈非要在孩子面前表现出不好的情绪？换位思考，面对没事儿就停水停电的供销社还要给孩子做饭又没有人可以依靠，我也会烦躁的，就这么大点儿的房子就算想避开孩子又怎么避的开。”
　　已经很久没有对不能视物感到遗憾了，可是现在，周毅忽然很想看看她，想看见她的样子。哪怕只有一秒钟的时间，他也想把她的样子记下来。
　　“反正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一家人在一块儿还挺幸福的，那些过去只能让我更珍惜现在和将来，‘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嘛，没道理总是揪着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不放。”
　　“谢谢你啊，小厨娘。”周毅笑起来，“这次我们扯平了。”
　　也谢谢你，让我有理由选择原谅，也有理由选择更幸福一点儿的未来。
　　楚慈看着他的笑，觉得一朵朵花在心里开了起来，直开到花团锦簇、花香四溢。
　　这笑容，也太好看了吧。
　　以前楚慈总认为，用“好看”去形容一个人的容貌会显得词汇量很贫乏而且毫无诚意，可是现在她却觉得，一切华丽的辞藻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男子的万分之一，反而只有这个最原始、最淳朴的词汇才最应景应心，即所谓返璞归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