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公子与红妆》一把闲愁

8、第 8 章

　　两人一路前行，默默无语。
　　其实自下山起顾承朗就敏锐的察觉道马文才的情绪变化，他明明是有马的，可是偏偏不骑，坚持与他走路相伴而行。
　　顾承朗心底有几分意外，马文才竟然没有开口问他为何今日来了破云寨，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心思问他为何在这里，便觉得也算正常。
　　各人有各人的缘由罢了。
　　虽然两人之间没有过多交流，但马文才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他留了个心眼，有意放慢脚步。
　　身边之人的步伐也渐渐慢了下来。
　　这和他印象里待人疏离冷淡的马文才大相径庭，虽然王蓝田秦京生几个常常围着他打转，但书院谁看不出马文才心里是瞧不起他们，只当他们是手下的一条狗。
　　先前对他处处刁难的马文才，顾承朗完全不放在心上，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可是今日这样的马文才反倒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顾承朗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打破这僵局，只能沉默以对。

　　思索间，突然眼前一片灯火辉煌，有些刺目，猛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近郊，快要进城门了。
　　城里的晚上比白天更热闹，各式各样的摊子前，都悬着大大的红灯笼，小贩们都举着东西大声吆喝着，将自己的东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青青河水畔的千缕柳丝，灯火映照下犹如火树银花，河边的酒楼饭庄停满了香车宝马，金粉笙歌，彻夜不息。
　　马文才衣物虽不华丽繁复，但布料形制都是一等一的，两边客栈的小二哥们阅人无数，纷纷大声招呼他们两位进店，顾承朗充耳不闻。
　　他余光偷偷瞧了顾承朗许久都不见他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他开口道：”不如我们先进店歇歇脚？反正后日才上课，不急这一时片刻”
　　店小二见他停住脚步，连忙跑过来讨好的说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小店江南江北各色菜式一应俱全，瓜果糕点更是一绝，还有上好的厢房，高床软枕，保证睡一宿好觉。”
　　马文才听了满意的点了点头，向他吩咐道：“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小二连连点头。
　　马文才脚正要踏进大堂，忽听店小二道：“这位公子怎么不进来。”
　　他回头一看，原来顾承朗还停留在原地。
　　马文才一向独来独往惯了，从来都是别人等他，哪有他等别人的时候。
　　此次稍不留神便将身边的人忘了个干净，马文才对自己有几分着恼。
　　他挥手招呼顾承朗道：“你发什么愣呢？还不进来”
　　顾承朗本想说：“你帮过我，我也帮了你一回，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马文才不会不知道两清是什么意思。
　　但依他那个性子，你要是落了他的面子，他定会将你记恨个万万年。
　　话一出口，就没有收回的余地了。
　　洗被子和衣服也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顾承朗没兴趣和书院的人深交，但也没不识趣到给自己挖坑，还是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的地步。
　　他权衡了片刻，只得慢慢走了进去。

　　不多时，店家就布好了一桌酒菜。
　　马文才夹了几片笋片放进碗里，这才发现顾承朗还没动筷子，他如梦初醒，开口道：“我光想着要好好招待顾兄，竟忘记问你爱吃什么了”
　　顾承朗轻轻摇了摇头道：“这桌酒菜多少钱？我回书院了把我的这一份给你”
　　马文才放下筷子，道：“本公子还不差这几个钱”
　　顾承朗默然，片刻后，轻叹了一口气道：“马文才，你这样是什么意思？”
　　马文才愣了一下，坦然道：“向你示好，就这样”
　　顾承朗疑惑道：“为什么？”
　　马文才这么直白的说出他心中所想，顾承朗微微有些诧异。
　　“整个尼山书院除了我，也就你顾承朗还算的上个人物，虽然你家道中落，已不在士族之列。但你放心，决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马文才下巴微抬，嘴角上扬，带着一丝抚慰道：“你就安心在书院读书吧。”
　　顾承朗心中一凛。
　　马文才竟然在暗中调查他？那么他知道了多少？
　　他深吸一口气，指甲陷进掌心的肉中，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家道中落？
　　他心中反复咀嚼马文才刚才说的话，看来那边还没传出什么风声，他稍稍放宽了心。
　　马文才见他久久不语，心下一沉。
　　怎么？他竟然不愿意？
　　马文才试探着问道：“顾兄？”
　　顾承朗回过神来，见马文才注视着他，显然还在等着他的回话。
　　他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冷淡回道：“只怕我高攀不起”
　　原来是因为这个，马文才紧绷的背慢慢松了下来。
　　上品无士族，下品无寒门，虽然马文才一向是看不起那些命如草芥的贱民的，但今天他愿意暂且忘掉这一回。
　　“你和他们还是不一样。”，他顿了一下，扬了扬眉道：“你既救了我，你我相交，不分高低”。
　　他的视线在顾承朗脸上巡视，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马文才见顾承朗似乎还在思考，他拱手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去的种种也请你别放在心上”
　　顾承朗抬眼看着他，平静道：“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无论是马文才还是其他人，在他看来都是和他不相干的，那些捉弄人的把戏就像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一样拙劣，若他连这个都耿耿于怀，只怕他早就不堪重负了。
　　对马文才他不讨厌，也说不上喜欢二字。
　　马文才听了他的话却像松了一口气般，眼中露出一丝欣喜的光，端起酒杯道：“那便好，一片冰心在玉壶，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