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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哑巴 ...

  •   善渠一愣,想起过往种种,倒也相信山羊那话下面的几分笃定。这家伙的可怕他也算见识过,再说这妖怪一族里,别说茯苓山,全天下也没哪个妖敢与他作对了。
      这么一想,这个人类的确不足为患,他的担心倒显得多余了?不过他向来谨慎,还是提醒道:“那你最好看紧了,别再犯什么一时疏忽的错。”
      玉彻心里一乐:“你同意了?”
      “你呀,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善渠狠狠敲了玉彻的额头一下,转身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吧。”便架起老妇继续往山下去了。留下了那个孩子。
      萧瓘见着奶娘被带走,自己却被留下,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孩子才会有的慌张神色,他拔腿就要追下去,却被玉彻拦腰抱进怀里。
      玉彻蹲在他身侧,一手环着他的腰身,一手捏了捏他的脸,说道:“瞧你现在这个样子,才像小孩子嘛。”
      萧瓘不说话,眼睛紧紧跟着奶娘被带下山的身影,面上却渐渐恢复到原先冰冷的模样,直到再也瞧不见奶娘,他才回过头,伸手将抱着自己的人猛地一推,玉彻反应不及,顺势便倒在了雪地里。见玉彻倒下,那孩子忽然像是恨极了,又随手从地上摸了一块石头砸了过去。
      石头还没到跟前,便在空中粉碎,一丝丝落在了雪上。山羊收回施术的手,将玉彻扶起,正要一巴掌挥过去,却被玉彻急忙握住。
      “山羊!山羊!”她叫的急切,动作又迅速,山羊那一掌中的力量险些收回不及,就要冲撞到玉彻身上。她慌忙,他也慌忙,赶紧将手抽了回来,稳下了心神。才对玉彻说:“你拦着我做什么?”
      “我不拦你,你又要做什么?”
      “阿彻、、、、、、”山羊语气儒软,这一声里带了多少无奈、担忧,玉彻不是听不出来,她却还是瞪了山羊一眼,像怪他莽撞一样,转而又向萧瓘问道:“山羊没轻重,你可有伤到?”
      萧瓘依旧不言语,兀自跌坐在雪地里,扭过头不看玉彻,脸却憋的通红,大约是意识到方才山羊是真的想要杀了他,而今后怕了,到底是从小锦衣玉食惯了的,没见过真招。先前再怎么装作镇定的样子,真要到了生死面前,该哭鼻子还是会哭鼻子,加之唯一疼爱他的奶娘也离他而去,如今满腹怨怼早被山羊挥掌时那股杀气带来的求生欲所代替。没一会,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出来,脸色却依旧难看。
      怕再被推开,玉彻不敢抱他了,只拍拍他的背,安慰道:“我又不是要害你,哭什么哭。”
      萧瓘还是不说话,抬起袖子,鼻涕眼泪一把抹了个干净。抽搭了两下,倒也真的不掉眼泪了。这时一旁的山羊才意识到了问题,也蹲下身,与他平视,问道:“你不会说话?”
      经山羊一提,玉彻才终于反应过来,似乎从开始到现在,的确没听这个孩子开过口,一句,不,一个字都不曾听到。本来还以为是他不想同她说话,所以不愿开口,现在看来,怕是能开口,也早该对她破口大骂了。
      “哑了?”想到这孩子可能是个哑巴,玉彻心里多生了些怜惜,说话的声音也变柔软起来。
      仿佛是为了验证玉彻的猜想,孩子别扭的撇过脑袋,低下了头。这个态度,不是否认,那便是默认了。
      还真的是个小哑巴!虽然有了准备,玉彻还是心下一惊。伸手怜惜的抚了抚萧瓘的脑袋。
      赤脚在雪地里站的久了,玉彻打从脚心升起一股寒气,猛地打了个哆嗦。她却不在意,拽了裙角踩在脚下,瞧见这一幕的山羊,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唤来了小心翼翼等在一旁良久的宝乐。宝乐人形时衣着单薄,为御寒,早早便退回了花鹿模样,这时见山羊召唤了,他立马颠儿颠儿的就跑了过来。到了跟前,先用脑袋蹭了蹭玉彻垂在身侧的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背上。谁知玉彻却不领情,见宝乐来,她笑嘻嘻的将萧瓘抱起来丢了上去。
      “宝乐,你没走啊。”她将刚刚伏上鹿背还反应不及的萧瓘扶稳当了,才正经的说道:“今日这天气好不舒服,你替我将他驮着,先送我回往生殿吧。”
      宝乐哪敢说什么,只能无措的望向山羊。却见山羊只是不动声色的紧盯着萧瓘看了一会,情绪不明。只那一会,在玉彻向他望过来之前便立刻换上了轻笑,似无奈开口道:“阿彻,你过来。”
      玉彻愣神,不知山羊唤她做什么。却也乖乖的听话,松了手就要过去,不曾想,她刚将扶着萧瓘肩膀的手放下,还没离远,便又被抓了回去。萧瓘此时已经在宝乐背上坐稳,向玉彻那边侧着身子,一手扶着宝乐的背,一手紧紧抓住了玉彻的小指。他的手那么小,在她放手时连她一只手都捉不到,就只拉到了那根小指。他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有些害怕。
      玉彻回头看他,那张小脸苍白,却佯装镇定,也不知是冷还是恐惧,不论是哪一种,玉彻都能从他并未有焦点的眼神瞧得出,这个孩子不是拉着她,他只是拉着一个安慰罢了,此时哪怕是一根树枝从他身旁滑过,他也会紧紧抓住。
      山羊面上一闪而过的不悦只落到了此时正瞧着他的宝乐眼中,然后那一瞬却也消失的让宝乐生了自我怀疑,以为只是错觉。山羊扬起笑意,到了两人跟前,轻悄悄的将萧瓘的手掰开,看似不着力,萧瓘却疼的一下子皱起眉头,向山羊投去愤恨的眼神。
      玉彻无知无觉,顺着山羊的牵引,到了他身后。此时她真的冷极了,心里忽然有些怨起早晨那只云雀,都是为了追那只坏鸟,她才连鞋都没穿就跑出门,今天阿凉也不在,神殿里那些小精小怪哪里敢拦她。
      委屈到了心口,她哪有憋住不诉的道理,双手探进山羊白衣袖口中,寻了个温暖的地方,紧紧抓住,忙不迭的开口道:“山羊,好冷啊,我们快些回去吧。”
      “这时候知道冷了?早先那么逼你穿鞋都不听,该让你吃吃这个亏了。”山羊嘴上这样说,到底还是蹲下身,示意玉彻上来。
      玉彻也不客气,立马跃了上去,双手紧紧勾住山羊的脖子,笑呵呵道:“山羊最好了。”
      山羊无奈的摇摇头,脸上宠溺的笑都要将宝乐看傻了,愣了好一会,还是萧瓘扯了扯他的耳朵,他才回过神,赶紧去追早已走远的山羊。萧瓘贴着宝乐伏好,花鹿奔跑引来的寒风,将他的脸刮的生疼。他不敢抬头,视线所及却仍能瞥见那双在空中不停摇摆的小脚。她的步摇大约是铃铛流苏,铃铃作响,在这只剩下风和脚步声的山中,显得异常悦耳。这么久以来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绷紧了他的每一根神经,也不知多久没睡过一顿安稳觉,现下听着玉彻步摇声响和她一刻不停的碎碎念声,萧瓘竟然昏昏欲睡起来,连日来的奔波与不安渐渐自心头淡去,梦境安稳。
      趴在山羊背上的玉彻,一点也不老实,前后摇晃着红彤彤的小脚,裙摆跟着一起在微风中摇曳,她还要时不时回头瞧瞧宝乐是不是跟上了,还要时不时凑到山羊耳边说些莫名的话,山羊分神听着,嘴角微扬。玉彻却忽然静下来落寞的说了一句:
      “好久好久以前,你也这样背着我,灵儿走在旁边。”
      山羊脚步微顿,不露异色,继续向前。对于玉彻的话,他没有回应。她已经很久没有提过灵儿了,大约是这孩子的缘故吧,玉彻又想起了从前灵儿还在的时光。
      快到神殿时,天又阴沉了下来,开始飘雪。路中,遇见了从山神那下来的长欢。长欢礼数周到,见玉彻在前面,便颔首低眉避让到道旁。玉彻也见了长欢,向她问了此时才下山的原因,长欢知无不言,说是善渠吩咐,在山神那等了一会扶桑,亲手还了柳枝。
      玉彻了然的点点头,忽然想起山神殿前,长欢也听见她说曾将柳枝赠与人类的事,便问道:“扶桑问你柳枝来处了吗?”
      长欢摇头:“未曾。”
      “那你可有向他说过什么?”
      还是摇头:“小神使没问,长欢自然不会多嘴。”
      “扶桑可不像什么都不问的性子。 ”
      虽有此疑问,但玉彻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她由山羊背着,自然山羊迈步了,她也做不了停留,向长欢道了别,便安稳将脑袋伏到山羊肩头上。长欢目送玉彻走远才要转身继续下山,刚回过头,却又听见身后传来玉彻的呼喊:“对了,长欢,你回去记得同善渠说一声,这孩子是个哑巴,有毛病的,叫他也宽宽心。”
      长欢恭敬施礼,道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是。”
      这一日才将将落下了夜幕。
      玉彻的往生殿并不太大,比起山神殿水神殿都要小。山神殿自是不必说了,摇铃是茯苓山之主,她的神殿历经前后几世人的修缮,分前中后三个大殿,旁支里还修了些偏殿,供奉了些山神座下供驱使的小神,这些小神平日里并不出来,只有山神有了吩咐是才会现身,他们与山神同心同意、同生同灭,是为一体,世人给了个封号,叫侍主神。不过也不是每个神殿都有侍主神,像是善渠,喜静,殿中便只留了长欢一个,长欢性子冷清,不喜多言,平日里不是潜在汕水河中便是盘踞神殿廊柱上,与善渠性相近,因此才得以被留下。再说起玉彻,倒更有的说了,玉彻因为来历不好,往生殿又立于山顶,平日便极少有人前来供奉,院中设的香鼎形同摆设,后来还被玉彻填了些土搬到角落做花盆去了。
      没什么香火,神殿自然也小了。只有一座正殿,分前后两屋,前屋摆着她的香案,香案上摆着她的长明灯和她的神龛,神龛里却不是她的神牌和神像,而是另一盏灯,通体翠绿,没有灯台,只立着一朵似开未开的莲花苞。这便是青灯,玉彻的青灯神名号便来自于此。而后屋就简单些了,同人类居所无二样,有床有书台酒柜,甚至还有灶台,灶台旁是一张木桌,放了些碗筷和酒盅。大部分时候玉彻只用得到酒盅,神明与妖奴们即使不日日吃饭也活得下去,因此大部分神殿不设人间烟火。往生殿因为从前有灵儿丫头在,才设了这些,可后来,灵儿死了。玉彻舍不得,便将这些东西一直保留着,时时同山羊还做些饭菜,像山下那些人类一般生活。大约也就是从灵儿死后,玉彻开始往神社带回各种精怪,往生殿小,住不下,她便都送给了山中还没有妖奴的神明,其他不说,宝乐和长欢便都是玉彻从外带回来的。玉彻的这个习惯还是直到山中神明都有了妖奴,无处可送了,才消停下来、、、、、、
      、、、可如今、、、、、、这是人类小孩、、、、、?
      花无像小狗一样后脚蹲坐前脚撑地,伸着头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小男孩。从昨天玉彻将人带回,她便一直跟前跟后的打量了,也不问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玉彻被山羊追着披上了披风,才被准许出了门,刚到木廊上,便见了眼前的一幕。花无是只彼岸花花妖,这世上,植物大多只会受人供奉成神,能自己修成妖的很少。玉彻遇见时很是稀奇,便带回了神殿,送了几次,无人肯收,便只能自己留下了。花无虽是彼岸花妖,却是在花落见叶时成的人形。妖,一旦能化人形便会永生停留在那个状态,无生无死,只会同神明一般消散于天地间,入不了轮回。因此花无即使再退回原型,也只是一株没有花的彼岸“叶”了,玉彻那时候觉得好笑,便给了她花无这个名字。花无起初不懂这个名字的含义,后来理解过来,还偷偷闷了好久的气。神明给的名字,她既应了,轻易便改不了,气过一段倒也释怀了。
      玉彻见花无瞧的那般认真,忍不住上前对着她的额头敲了一下:“臭丫头,你盯着他做什么。”
      花无被着冷不丁的一下吓了一跳,捂住脑门,向玉彻说:“玉姐姐,这又是哪里来的人类啊。”
      “捡的。”
      “捡的?玉姐姐,这幅打扮的人类可不像是寻常人家的,你从哪里捡的,你怎么还开始偷小孩了、、、、、啊!”
      话音刚落,迎面又是玉彻一个暴栗。花无立刻疼的捂起脑袋挪到一旁,那一下当真疼的她直掉眼泪,还没开口哭委屈。玉彻先说话了,她像花无道:“我倒还想问问你,好几个月没见你回来,去哪里了?”
      “从前我就很少待在神殿,也不见玉姐姐过问,今日怎么还管起我的事了。”花无瘪着嘴,一脸的委屈。这丫头毕竟只是只花妖,没什么妖力,化个人形,也就是个十三四小姑娘的模样,梳着两个揪揪,圆嘟嘟的小脸,现下又是这幅楚楚可怜,眼泪汪汪的样子,换谁,心里也该软成水,生出许多怜惜了。可玉彻只是瞥了她一眼,神色不见一丝波动。
      “从前我也经常带人回来,不见你这么好奇的,今日怎么还敢管起我了。”
      “玉姐姐!你、、、、、、”花无开口,刚想控诉玉彻如今怎么这般不呵护她了,一低头,却见那个孩子正盯着她看,她立马瞪了回去:“瞧什么瞧,闭眼闭眼,没有你瞧的份。”
      然后又向玉彻说:“玉姐姐,从前花无是往生殿最小的,玉姐姐对花无总会宽容些,如今这个家伙来了,玉姐姐是不是就不喜欢花无了。”
      玉彻听得满头黑线,从前?她到底对这个丫头哪里宽容了,不过是懒得管她罢了,她连整个往生殿都懒得管理,直接全交到了山羊手上,哪还有闲心去管一个小花妖?
      玉彻正要说话反驳,山羊的声音倒先从屋内传了出来:“阿彻,我从酒柜里翻出了一壶果酒,要喝吗?”
      “真的吗?竟然还剩?”听到酒,玉彻立马欣喜往外,向山羊跑去,山羊伸手接过玉彻,将人带进了屋内。过了一会才又出来,出来时只见花无坐在廊下正逗弄着萧瓘玩,伸手一探凭空抓出一根花枝,随后丢在地上后,伸手一抓又是一根,萧瓘看的满脸惊奇,花无则一副笑嘻嘻的天真模样,看起来这两人倒是同等级的了,山羊叹了口气,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花无,感觉头顶上有一片阴影打来,坐着的两人一愣,而后抬头望去。逆着光看不大清山羊面上的神情,花无便随口问道:“有事?”
      “有话问你。”
      山羊这意思是不想有外人在场问话,花无看了看山羊又看了看萧瓘,却不懂似的摇摇头,说道:“你问,就在这问吧,有人陪我我安心。”
      说着她还冲萧瓘笑了笑。她害怕山羊,拿不准山羊要问的话严不严重,倘若严重了,还有个萧瓘在旁边给她分担点。
      因此死活也不肯走,山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无奈了,便直接问道:“前些日子有信翁来报,你在临安东坊细街置了处宅子?”
      花无一听,心想这事好像也没什么不妥的吧,别说别处了,往生殿在人间生活的妖奴不在少数,其中以阿凉为首,大多聚集在临安,只要不暴露身份不惹事生非,玉彻从来也不管的。这事可以承认,花无点了点头。
      山羊又问:“置宅子做什么?”
      花无不解:“这事要上报的吗?”从前也没听说啊。
      山羊道:“问你你说便是。”
      花无道:“自然、、、是住。”
      山羊道:“你隔壁住的是谁?”
      花无哑口,这也在盘问的范畴之内吗,隔壁?她买下那处宅子才多久哪里知道邻人是谁,便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大概,,,卖豆腐的吧。”她曾见过那人挑着担子进过旁边那户大门。
      花无的样子不像说谎,山羊无奈摇了摇头,看来这家伙是误打误撞。仔细想了一会后,他嘱咐了花无一句:“我不干涉你在外言行,不过与你那邻居少接触。”
      花无点点头,话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山羊问她这些做什么呢,不过她也不敢多嘴问,埋下脑袋自己想去了。
      想了一会,嘴里忽然嘀咕起来:“怎么不盘问阿凉,光欺负我?”
      “你说什么?”山羊是真的没听清花无说了什么,花无却是一下,连喊了几声“没什么没什么。”便化风离去了。
      廊上就只剩下萧瓘一人。山羊浅笑着摇摇头,这个丫头,跑的倒是快。正欲转身回屋,低头却瞥见萧瓘正望着他,山羊收敛了笑容,向他招了招手:“你过来吧。”
      萧瓘起身,整了整衣冠,淡定自若的向山羊走去。到了跟前,山羊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牵起他的手,进了神殿。
      昨夜里,能从这孩子身上问出的东西,山羊差不多都理清了。萧瓘说不了话,却乖巧无比,配合着,一笔一划写了回答。因为年纪还小,识的字有限,所认得的最复杂的怕就是他名字中那个“瓘”字了,玉彻初见这字时,还拧着眉想了良久。
      之后所书虽言语简陋,但也够山羊勾勒出萧瓘的完整身世来。
      他并非天生就哑,是萧仰在他刚刚牙牙学语时喂他吃了药,那药使他再也发不出声音。那时他年岁尚小,自然不记得这些,只当是上天不垂怜,让他天生有疾。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从下人口中偶尔闲谈所透露的风声,以及母亲日日见他时的满眼怜惜愧疚,萧瓘心里大概也才猜出了始末。起初他心中还怨愤,觉得父亲心狠,好几日不曾好脸色对过父亲。直到那日,天还未亮,父亲便将他叫起,塞了那根柳枝在他怀里,而后叫来了奶娘,命奶娘从后门将他带走,送他上那辆早已备好的马车时,父亲及其不舍的摸了摸他的脸,眼中的决绝与不舍,看的萧瓘心中十分惊慌,他预感有什么事发生了,这一眼竟像是永别。他伸手拽住父亲的衣袖,不要离开,父亲却只是轻描淡写的,向他笑笑,同他说了此生最后一句话:“阿瓘,要乖。”
      他哭不出声,张大了嘴巴哭喊,却不及耳旁吹过的微风呼啸。马车飞奔出去时,父亲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着他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萧瓘不知道父亲向奶娘吩咐过什么,那副架势,估计就是逃命了,萧瓘知道是逃命,却不知道,父亲到底向他隐瞒了多可怕的真相。
      看见悬赏告示那日,萧瓘同奶娘躲在城里一处河堤避风坳里,冻得瑟瑟发抖,他不仅是身体冷,更是心口冰寒。那告示挂的高,他并不看的全,但奶娘拉着他的手不住的颤抖,以及旁边驻足感叹唏嘘的路人的谈论,足以让他看见藏在朦胧纱雾后的残酷现实。
      他们说太子谋反,已被处决,太子府上下无一幸免。先皇病重退位,新皇帝登基了,正下令全城搜查侥幸逃脱的小皇孙、、、、、、
      奶娘牵着他的手离开时,双腿都是打颤的。
      那之后他们在城里四处躲藏,直到前两日,才有机会跟着一个出城的商队离开临安。奶娘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刚出城就高烧不退,萧瓘本想脱离商队,等奶娘好了些再独自赶路,但奶娘却害怕耽搁太久,执意继续上路。就这样,他们来到了茯苓山,萧瓘并不明白奶娘为何带他来这,其实奶娘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是太子吩咐的。从太子府离开时,太子曾同她说,如果有一天,太子府遭不幸,就请奶娘带着萧瓘去茯苓山,拿着那根柳枝去山顶寻青灯神,见了柳枝,自有贵人相助。
      却不成想贵人竟然是这般玄乎莫测的身份,初见时还以为皆是山中精怪所化,彼时,这个五岁孩童心中只有惊恐,直到这些日子才慢慢接受了世上确有神明存在一事,但偶尔看见神明养的妖奴们各种奇形怪状的化形时,他还是会吓一跳。然如今虽已如父亲所愿,得了这位“贵人”所助,进到父亲认为的绝对安全的庇护所中,萧瓘心中仍旧藏着那份不甘,他总有一天要回到临安,那才是他的归所。
      虽不易被人察觉,但终究还是个孩子。山羊看着萧瓘眼中腾起的阴冷。他心下了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若再揣着什么不好的心思,我定会杀了你。”
      萧瓘一惊,抬头看他。
      山羊浅笑:“如果你想让你父亲为你所做的努力全都白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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