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番外篇--少年阿衡说） ...
-
你生错了地方啊，阿衡。
阿衡到死都没有自己的名字，一直叫阿衡，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阿衡原本不叫阿衡，阿衡原本有自己的姓有自己的名，阿衡他、、、原本不该在这里。但阿衡他、、、原本也不该在这世上。阿衡他、、、生而为死。
他出生时不足月，母亲剖腹生他，丢了一条命。因为太子妃的孩子足月要生了，他不能再等。他是为太子妃的孩子而生，生来要做太子妃的孩子。
阿衡原本是太子为小太孙起的名字。可小太孙降世还没来得及见母亲一眼，便被人接走了，然后阿衡被送到了太子妃枕边。太子妃彼时憔悴，扭头泪眼朦胧看他，小声念到“对不起，孩子”。
阿衡生而体弱，太医来诊，断言活不过五岁。太子妃庆幸笑言，道“也好也好，在这深宫里，多活一天便是多折磨一天，也好也好、、、、、”
可真到了阿衡五岁那年，被病痛折磨苦苦挣扎之时，太子妃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喊他“阿衡阿衡，你睁睁眼看看阿娘，看看阿娘、、、”
阿衡睁不开眼，嘴角却带笑，一张一合呓语般喊她“阿娘阿娘、、、”
闻声，太子妃痛哭流涕，那是何种之痛啊，剖她心摧她肝也好啊，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孩子一眼，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阿衡，阿衡就是她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啊，她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
太子妃去求了宫里住着的神仙娘娘，一路跪拜磕头将那位娘娘请了过来，神仙娘娘名为玉彻，太子妃叫她玉娘娘。玉娘娘进了阿衡阴暗不见光的小屋子，很不悦，撇嘴怒言“这是你的好计谋吗，演这一出，让宫里上下都相信那就是你的亲生孩子？”
太子妃向她叩首，头磕在石板上，咚一声，“玉娘娘，你救救阿衡吧，求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你还真当他是你的孩子了？你的孩子在我茯苓山上养着呢，那才是阿衡，床上躺着的不过是你找来的替死鬼，你忘了吗？”
“不、、、不、、、他就是阿衡，就是阿衡、、、”
“他不是！”
“玉娘娘，我求求你了，就算他不是，现在也是了，孩子无辜、、”
“你现在心软了，那年你让人剖母取子时，心可狠着呢。”
太子妃再无话可说，低声抽泣。床上的阿衡，听到了一切，用尽力气睁了睁眼睛，看了跪伏在地的阿娘一眼。
阿娘此时喃喃自语“阿衡，你是生错了地方啊”
太子妃那样求了玉娘娘，玉娘娘心软，续了阿衡的命，允他多活十年。
玉娘娘走时说“你还不如让他现在就死了，阿衡这个名字，宫里人人恨之入骨，十年，他不会有一天顺心的。”
太子妃愣神，“我知道、、、我知道，没人喜欢阿衡。”
没有人喜欢阿衡。可他原本不是阿衡。真正的阿衡正躺在爱他的人怀里撒着娇。
玉娘娘走后，太子妃来到床边，阿衡已经睁了眼，眼神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阿衡？”她喊他。
“阿衡，我的儿啊。”
阿衡长大了，体弱，日日吃药，周身两步外便能闻到药味。阿衡温和，常带笑颜，爱披衣坐太子殿花园湖心亭中，春来赏花，冬来赏雪，夏秋之际听风看雨。他日日无事，大门不迈二门不出，习字抚琴作画，做尽风雅之事。
即使如此，宫中人还是恨他。每隔几日便会传来宫人为他试药而死。阿衡深感罪孽深重，于十四岁那年停了药。阿娘着急，问他为何。
他抿嘴笑颜，道“阿衡本该死于五岁，这十年是阿娘为我偷来的，违天道而活的是我，怎么能让无辜之人为阿衡而死。”
“可是，阿衡、、、、”
“阿娘莫劝，阿衡心意已定。如今离十五不过半年之期。阿衡只这一愿，望阿娘成全。”
“阿衡、、、阿衡，玉娘娘她还在，我再去求求她，再给你十年、、、、”
“阿娘不要。阿衡、、、、阿衡并不快活，夜里常常想，要是就死在五岁那年就好了，可这是阿娘为我求来的十年，阿衡不想辜负。阿衡并不快活，阿衡这一生唯有在阿娘跟前是快活的。这世上没有人爱阿衡，阿衡迟早要死的、、、、阿衡知道、、”
“阿衡啊、、、”
“真的阿衡，阿娘的儿子，阿娘去见过吗？”
太子妃泪流满面，摇摇头。
“阿娘为何不去见见呢，真的阿衡，如今叫什么名字？”
“温氏无怨。”
“不姓萧？”
又是摇头。
“无怨，无怨，真是好名字。阿娘一定很爱他，阿娘希望我怨，却不想他怨。一面不去见他，是怕他见了生而不养的母亲，心生怨念吗？”
太子妃望着阿衡，眼神深深不舍，想反驳，却不知从何反驳，他说的都对，她不敢去见自己的孩子，因为怕他心生怨念，怕他怨，更怕自己一眼过后，再舍不得。那是她和那人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阿衡又道“我可以见他一面吗？”
太子妃一怔，不自觉的摇了摇头。今日一见，她总在摇头。
阿衡苦笑“我不会做什么，我这幅身体，又能做什么，我只是想见见他，我很好奇，阿娘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和我有不同吗？”
最终太子妃同意了，她有私心，就这一次，十几年来被她拼命压抑的情感，破土而出，她想见见无怨，十多年来没有一天不想，就这一次也好，无怨他会同他父亲长得像吗？
同玉彻讲时，她一直冷着脸，但没说什么。转了身吩咐身边的奴仆安排行程。
他们要去茯苓山玉娘娘的府邸。无怨就在那，十多年了，一步也不曾离开。
阿衡体弱，路途遥遥，马车走走停停小半个月才入了茯苓山。刚到山下，便听得一声爽朗少年声。
“哈哈哈哈，长欢姐姐，你是龙又如何，抓不到我的。”
“阿怨。”有人出声，不怒自威。只喊了一声，少年立刻乖乖认错“对不起，是我错了，水神大人饶命”
说着求饶的话，语气却没半点服软。
听得动静，玉彻笑笑“还是一样，调皮的要死”
阿衡突然驻足，“阿娘，你去看看吧，阿衡在这等你”
“阿衡、、、”
“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
阿衡不敢去了，光是那笑声就让阿衡害怕，他一生短暂，从未见过有人能笑的那般开怀，他没见过，亦想象不出，以为人世皆苦，他不过芸芸众生而已。
原来，不是！
阿衡最终没有见无怨一眼。他蹲在河边青草地，听着玉娘娘说“你是不是怕自己生怨，你替他受了人间苦，他却毫无知觉在这享天上福。”
阿衡说“是啊，只要一眼，我一定会怨他，说不定真的会同意阿娘说的再求十年来活的话。我已经下定决心十五终年，我只是想在死之前看一眼用我的命换来的那个孩子，我只是想看他一眼而已，我不想怨他、、、我不想、、、、”
阿衡、、、、、
阿衡、、、、、
阿衡、、、、、
你是生错了地方啊，阿衡。
阿衡、、、你怨吧、、、、化为恶鬼来索我的命也可以，你怨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番外篇--少年阿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