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汤木和李杰瑞》打哩

20、咩咩

　　张汤木接受完校报采访，回到羊厩。
　　“羊呢？”张汤木问。
　　羊厩窗明几净，羊圈的地上，能照出李杰瑞的影子。
　　“哈，哈，哈！干净吧！”
　　李杰瑞满头大汗，浸湿了发梢，上身裸.露，衣服都脱了，干得热火朝天。

　　张汤木再次提问：“羊呢？”
　　李杰瑞抹去额上的汗水，扶着大刷子，喘道：“我抱去后面的屋子了，全站在这里，我怎么打扫啊！”
　　后屋也是塑料大棚，摆放工具之用。
　　张汤木拉开紧锁的大门，沉默转身，第三次发问：“——羊呢！！”
　　李杰瑞推开他，走过去，“妈勒个鸡！喊什么喊！想诓我，换个说法！”然后大叫，“——我cao！我的羊呢？！！！”
　　后屋空空如也，细查，储物柜后面，老旧的塑膜破裂，墙角一个大窟窿。
　　勤奋的小羊倌李杰瑞，不但清扫的没有一根羊毛，连一只羊，都没有了。

　　李杰瑞：“……”
　　张汤木：“……”
　　李杰瑞目瞪狗呆：“跑跑跑跑跑跑、跑了……”
　　张汤木幽幽摊手：“我就说，叫你等我一起打扫的吧。”
　　李杰瑞抱头痛呼：“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小王八羔子！！！”

　　这些绵羊，可不是一般的绵羊，不是生物公司，每周打包送来的耗子啊，豚鼠啊，家兔啊……
　　这些绵羊，是远在英国的姐妹大学，不远万里，随外交使节团，漂洋过海，由大学校长亲自护送，来到羊厩，具有皇家血统的纯种英国贵族羊。
　　友谊代代相传，它们一代一代，可爱、天真、善良，是我方校长大人的心头好。为回馈友情，我方亦每年送出西藏土猫一只，以示敬意。

　　李杰瑞的身心，遭受巨大的创伤，他对着那个窟窿，喃喃道：“妈的……老子帮你们连屎都铲了，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我的……”
　　张汤木果断掏出手机，群发。
　　【各班级注意】
　　【全科专业，所有在校同学，紧急集合】
　　马上就有了回应。
　　【男神！什么事啊！#流口水#】
　　【班长好】
　　【在呢】
　　【#害羞##害羞#】
　　……

　　张汤木修长的手指，灵巧飞动。
　　【整个校区为范围，如发现走失的绵羊，速速拦截，有能力的，带回动物中心，没有运输能力的，原地待命。请大家在群内保持联系。】
　　大群沸腾了。
　　【哈哈哈，男神，你好阔爱哦！】
　　【今天是四月一日吗？】
　　【都笑，都给我笑#热烈鼓掌#】
　　【班长，我在食堂，汇报一下，中午胡萝卜红烧羊肉】
　　【哦，我最讨厌胡萝卜，不吃，谢谢】
　　【#惊恐##惊恐#】
　　【啊！我在食堂，我旁边有一只羊！】
　　【别给点阳光就灿烂#扣鼻#】
　　【真的！真的！】
　　【视频】
　　【视频】
　　【视频】

　　短小的视频，镜头剧烈晃动。肥硕的羊臀，咩咩声，尖叫声，桌椅翻腾声，厨师举着勺子扑过来！

　　张汤木：【请大家保持冷静。一共三十六只。谢谢。】
　　他想想，又补充一句：【要活的。】

　　李杰瑞看完悲催的随手拍，默默转身离去。
　　“你去哪儿？”
　　“别管我，我要退学……”
　　此地已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李杰瑞想，也许，报考警校的时候到了……
　　张汤木一把拎住他的后领，“别想跑。”
　　李杰瑞：“我cao！放开我！我要把那些小王八羔子，全抓回来，炖汤！！！”
　　张汤木任他挣扎，单手拨打电话：“当务之急，是关闭所有校门。这我做不到，必须打给薛小谷。”
　　眼看电话就要接通，李杰瑞按住他的手，说：“我来打吧！”
　　张汤木疑惑道：“有什么不一样？”
　　李杰瑞说：“你傻啊！不是要竞选学生会主席吗？！——我来打，这件事，与你无关。”他摸出自己的手机。
　　张汤木立即阻止：“不行，我是班长，我来打。”
　　李杰瑞：“没门儿！我是流氓，我来打！”
　　他强行摁断张汤木手中的通话，逃开，张汤木追上，从后面抱住他，争夺手机。
　　“别胡闹！你真想背处分？”
　　“处分怕啊！养殖中心，年久失修，我还要抗议呐！”
　　“不许打。”
　　“就要打！”
　　“不给你打！”
　　“我cao！放开我！”

　　电话还是拨通了。
　　嘟嘟嘟……滴！
　　“你好，对方正忙，请稍后再拨。”
　　李杰瑞：“……”
　　——薛小谷根本不接我电话！

　　那边，张汤木的手机响起。
　　张汤木举起屏幕，指指联系人，昭然显示，是薛小谷。
　　李杰瑞：“……”
　　难得投案自首，却完全没有人愿意接待的样子。

　　张汤木：“薛老师，我正要……”
　　薛小谷穷凶极恶，先道：“张汤木！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看见校长，带着秘书，和、和几位院长，在操场抓羊？！！——你给我去看一看，看一看李杰瑞，到底在干什么？！！”
　　张汤木侧首，轻拨长发，道：“薛老师想和你说话。”
　　李杰瑞蹲在地上，画圈圈，凄楚：“……我cao，不接！……挂我电话……不接！……”
　　张汤木同情地点点头，正色说：“薛老师，事情是这样的。……”

　　郁河闷在宿舍一上午，直播结束，卸了妆，正去食堂打饭的路上。
　　校园里的气氛，与以往不同，说不出的严峻、匆忙，仿佛混入了什么奸细，人人都是大敌当前，步履急促，更见大操场中央，兵荒马乱，狼烟四起。
　　郁河兀自指认：“咦？那个人，好像我们校长哦！”
　　只在开学典礼，见过一面的大人物。
　　“……郁河！郁河！”郑元风尘仆仆，远远赶来，肩上扛着一只湿漉漉的大绵羊，几乎无法发声，“——郁河！快来帮我！！我不行了！！”
　　郁河这才知道，失踪的羊，据悉还有整整一十八只，而校游泳队，刚刚跳到湖里，捞起了决定水遁的第一十九只、和第二十只。
　　郑元在外力帮助下，将惊恐万状的注水羊，艰难放到地上，自己也坐到地上，直喘气：“妈呀，重死我了，要窒息了！大海绵一样！歇一会，歇一会……”
　　郁河一边安慰绵羊，一边问：“怎么会这样？！今天……今天不是李杰瑞打扫羊厩吗？！”
　　郑元茫然道：“他们都说，李杰瑞这个小子，不想打扫，也不能把羊都放出来！报复社会，可以有别的方法！”
　　郁河：“别听他们胡说！”
　　下一刻，他拿出手机，点亮摄像头，开始直播这场全校参与，轰轰烈烈的保羊运动。
　　打赏的金豆、银豆，如叮咚泉水，喷薄不息。
　　郑元：虽然不太明白，但感觉有人在发国难财。

　　薛小谷：“李杰瑞！你想报复社会，报复我，可以用别的方法！！”
　　他在办公室捶桌子、敲板凳，只因勒令前往校长室，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接见，个人教学生涯，达到巅峰。
　　张汤木：“薛老师，他确实有好好打扫。”
　　李杰瑞：“哼！……”
　　薛小谷：“你还‘哼’！你还不服气！——别的同学打扫羊圈，都是把羊往左边挪挪，再把羊，往右边挪挪！——你呢！你干吗要把羊全抱出去呀！”
　　李杰瑞：“挪来挪去，糊鬼啊！”
　　薛小谷：“你还犟！你要是糊鬼，也不至于出这种事情！！”

　　张汤木及时打断，这要人命的逻辑，缓声询问：“薛老师，校长那边，有什么处分没有？”
　　薛小谷面容整肃：“校长说了，人哪能不犯错误？犯一次错误，不能定义一个人。另外，看在你们两个，一个入学成绩第一，一个入学成绩第二的份上，处分就算了。处罚还是有的。校长去看过羊厩，他的意思是，你们俩，把鼠窝、兔窝、犬窝……反正整个养殖中心，都打扫一遍。”
　　他说完，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指着李杰瑞：“嗨哟，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让你退学呢！……”

　　李杰瑞仿若未闻，狠狠瞅着张汤木，问：“你高考成绩，全校入学第一？”
　　张汤木平和道：“你好，学渣。”
　　李杰瑞：“我cao！我恨你！！！——”气势汹汹出门去。
　　张汤木跟着走：“喂，话说清楚，你恨我什么呀？”
　　李杰瑞一把推开他：“你滚！！就是你害我念不了急诊！！！”
　　他说得非常认真，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张汤木更加疑惑：“念不了急诊？你急诊专业第一名哎，是你自己要求调剂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妈勒个鸡！”李杰瑞自觉失言，低着头，加速跑开。
　　“李杰瑞！李杰瑞！”张汤木追赶而去。

　　我害你念不了急诊医学专业？……
　　他反复咀嚼，还是不能明白其中的意义。
　　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办公室内，被两人抛弃的薛小谷，扒着窗沿大喊：“你们、你们给我回来！！天呐，李杰瑞，我求求你别去打扫了！我不要你去打扫啊！！你听见没有！！！！你写个检查，意思一下，就行了！！你可千万别再去养殖中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