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汤木和李杰瑞》打哩

12、有戏

　　群里尖叫着炸开花，李杰瑞丢下手机，倒在床上。
　　郁河：“咦？我收到短信，叫我立即撤离宿舍，非战斗人员请马上撤离……是什么意思？”
　　李杰瑞久久沉默。
　　郁河去翻比银河还长的聊天记录：“我靠！李杰瑞！你的良心呢？你怎么能这样花式虐狗？”
　　李杰瑞无语对苍天。

　　张汤木出现在宿舍的时候，正是查房的时候。
　　薛小谷也在。
　　所以，这次查房很隆重，很严肃。
　　大家的臭袜子、脏衣服，简直没地方藏。

　　“李杰瑞？怎么了，不舒服？”薛小谷关切道。
　　李杰瑞躺在床上，枕头罩着脸，根本爬不起来。
　　郁河说：“他受了一些打击。”
　　薛小谷大概也是窥屏了，马上进入状态：“人生哪有过不去的坎。李杰瑞，你振作一点。”
　　李杰瑞tm还能怎么振作？
　　李杰瑞的坎，比死海还深，比太平洋还宽。
　　郁河笑道：“薛老师，你今天怎么来了？”
　　薛小谷叹口气，说：“我这几天都住职工宿舍。”
　　郁河问：“咦？家里怎么了？”
　　薛小谷说：“家里没怎么。就是昨天晚上吧，风那么大，吹得窗户哐当哐当的响。然后，有一个饥渴的单身男人，大半夜喊：求相遇！求相遇！……哎呀，变态是不是，吓死人了。”
　　李杰瑞一下坐起身来。
　　求相遇。
　　邱小义？！
　　李杰瑞去看张汤木，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口齿不清？！
　　张汤木清咳一声，在名册上勾画两下：“薛老师，郑元请过假了。我们查下一间。”
　　李杰瑞跳下床，“你别走！——”
　　薛小谷吓一跳：“我不走呀！”
　　郁河：“……”
　　张汤木：“……”

　　熄灯前，李杰瑞终于逮住了张汤木。
　　鼠辈的胜利。
　　张汤木夹着花名册，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动一支钢笔：“你找我？”
　　李杰瑞呐喊：“我不找你谁找你！！我宿舍……我宿舍……你听说了吧？我这个宿舍，有点邪门！”
　　张汤木：“嗯。略有耳闻。”
　　李杰瑞捧出小仓鼠：“你也姓汤，它也姓汤，你们俩，先凑合着过几天，怎么样？”
　　那仓鼠抱着一粒花生米，呆呆望着张汤木。
　　张汤木：“我不姓……”
　　李杰瑞：“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张汤木：“始乱终弃是不对的。”
　　李杰瑞：“始、始乱终弃？……我cao！什么始乱终弃！！在你那里放两天，等我宿舍的风水稳定下来，没什么妨害了，我再把它接回去！”
　　张汤木：“也行。”
　　李杰瑞低头嘱咐仓鼠：“别噎死了！”

　　鉴于张汤木答应照顾汤圆，李杰瑞心满意足回到花枝招展的宿舍。
　　虽然是幼儿园小班一样的陈设，但只要心无杂念，强行催眠主观意识，竟能看出一些可爱来。
　　李杰瑞默默爬上床。
　　郁河拧开小台灯：“李杰瑞，我晚上要直播，我会带耳机哒！”
　　李杰瑞抱住枕头：“随便！”
　　郁河戴上兔耳朵，抖了抖：“李杰瑞，好看吗？”
　　李杰瑞屁股朝外：“好看！”
　　郁河粘上兔尾巴，又抖了抖：“你都没看！就知道你还在生气！哼！……”
　　李杰瑞打着哈欠：“老子气个屁！——老子困得不行！……Zzzzz”
　　郁河不禁感叹：“果然是块不开窍的木头……唉，班长真是可怜……”
　　李杰瑞的手机突然响了，还带着振动。
　　他摸来摸去，拿起一看，直接挂断电话，起床，穿衣，挎上包，拎起滑板。
　　郁河只觉一阵旋风从眼前掠过，李杰瑞已经在门口换鞋。
　　郁河：“李杰瑞！这么晚！你去哪儿啊！”
　　李杰瑞放下滑板，沿走廊飞驰远去。
　　郁河：“不良少年啊！几点了还出去浪！——李杰瑞？！李杰瑞！！……你和郑元都不是东西！这间宿舍这么可怕，连仓鼠都不住！还天天让老娘独守空房！！——”
　　砰！——
　　小女仆郁河将门甩上。

　　第二天清早，张汤木正在学校大操场晨跑，忽然发现，李杰瑞踩着滑板，自校园东大门方向，往宿舍区滑行。
　　确认运动手环上的时间，六点二十四分，张汤木颇为狐疑地抬了抬眉角。
　　李杰瑞乘风而来，逍遥自在。
　　陡的感到，身侧掀起一股妖风。
　　“……”李杰瑞倒吸一口凉气：“——我cao！别追着我跑！！”
　　张汤木呼吸平稳，沉着有力：“这里是公共道路。”
　　他步伐轻盈矫健，长发律动，一举手，一投足，完全是职业运动员的风范。
　　李杰瑞忍无可忍，绝对不能忍：“妈勒个鸡！！看谁先到食堂门口！！！——”
　　握紧书包带，“哐！哐！哐！”拼命向前蹬。
　　张汤木呼出的暖流，白白浅浅，愈显劲力：“输的人请客。”
　　李杰瑞回头：“哈，哈，哈！刷爆你饭卡！！”
　　张汤木几步超了过去。
　　李杰瑞：“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一前一后，忽前忽后，撵鸡一样，在林荫道上你追我赶。

　　李杰瑞跳长椅，张汤木就跨花坛。
　　张汤木冲斜坡，李杰瑞就跃高台。

　　帅哥啊！
　　美男啊！
　　速度啊！
　　技巧啊！
　　眼福啊！
　　冲动啊！
　　偶像啊！
　　大神啊！

　　现场同学纷纷表示，早起的鸟儿，有戏看。
　　路过的领导老师也纷纷表示，孩子们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

　　李杰瑞抱住书包，仰面躺倒在大食堂门口的水泥地上，满身汗水，呼呼喘息。
　　张汤木弯腰，扶着膝盖，稍歇一下，说：“你赢了。”
　　李杰瑞全身脱力，就快断气，仍不屈道：“……哈，哈，哈！”
　　呼哧，呼哧，呼哧……
　　胸膛像拉风箱似的。
　　张汤木走上前，从后面架起李杰瑞。
　　“一顿饭而已，要不要这么拼啊。”他在他耳畔道。
　　李杰瑞：“你……你不懂……你赌的是饭……老子押上的……是尊严！……”
　　李杰瑞死狗一般，被张汤木倒着拖进食堂。
　　尊严这种东西……
　　那就下次再说好了。

　　李杰瑞点了十笼包子。
　　人人侧目。
　　张汤木隔着高高的蒸笼屉子，道：“慢点儿。还要吗？”
　　李杰瑞：“我想吃面条。”
　　张汤木说：“面条撑得慌。还是吃牛肉粉丝吧。”
　　李杰瑞：“好！”
　　“要香菜吗？”
　　“要！”
　　“加一份牛肉吗？”
　　“行！”
　　好像肚子饿的时候，特别乖巧。
　　张汤木端来牛肉粉丝，问：“昨天晚上出去了？”
　　“嗯。”
　　“一个人出去的？”
　　“嗯。”
　　“去哪儿了？”
　　“去……”
　　李杰瑞放下筷子。
　　“不告诉你！！”
　　张汤木：“继续吃，继续吃。”

　　李杰瑞吃饱喝足，美滋滋去上课。
　　第一堂是解剖课。
　　李杰瑞又全吐出来了。

　　“啊咳咳……哦咳咳……嗷……”
　　走廊水槽前，是李杰瑞瑟瑟抖动的身影。

　　教授推一推黑框学究眼镜，镜片年轮圈圈：“有些男同学，上我的课之前，不要吃那么多东西。”
　　同学们：不笑，我们忍住不笑。

　　李杰瑞抹抹脸上的水，仰天长舒一口气。
　　“好点没有？”张汤木问。
　　李杰瑞：“你怎么也出来了？”
　　张汤木递上一包小鱼干，说：“吃些咸的东西，会舒服一点。”
　　李杰瑞怀疑地看着他，仿佛那鱼干被下了毒似的。
　　张汤木又往前递了递。
　　李杰瑞一把抓过来，撕开透明包装，拎出一条，扔进嘴里。
　　“含一会儿。”张汤木嘱咐。
　　李杰瑞懵逼：“……已经吞下去了。”
　　“又不是零食。”张汤木拿过小鱼干，高举手臂，说，“张嘴。”
　　李杰瑞抬脸：“啊……”
　　张汤木投食。

　　李杰瑞“咕兹咕兹”咂么着，酱味的小鱼干，撒着白芝麻，鲜鲜的，咸咸的，还有点儿……甜丝丝的。
　　张汤木轻然一笑。
　　晨光斜入走廊，斑驳静谧，照在少年身上。

　　咣！——
　　郑元推开门，冲向水槽。
　　咣！——
　　有人推开门，冲向水槽。
　　咣！
　　咣！
　　咣！
　　……
　　同学们围困水槽。

　　教授，好像又在教室里作孽了……

　　郑元抹去脸上的水，定了定神，说：“班长，李杰瑞，你们在吃……什么好东西？”
　　张汤木道：“解恶心的。”
　　此言一出，教室外，登时排起一条长龙。
　　张汤木发一个，走一个，发一个，走一个。
　　李杰瑞：“我cao！你们别推我！——”
　　“李杰瑞！你特么都排第二遍啦！！”
　　……

　　很多年以后，南都医科大学，还流传着一种神秘的食物。
　　这种食物的名称，叫作，“汤姆的小鱼干”。

　　又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李杰瑞抱着滑板，流窜到宿舍一楼。
　　他先将滑板扔出窗外。滑板“嗖”的一声轻响，落在墙边的灌木丛上。
　　屏息聆听，四下无人。
　　李杰瑞微微吸腹，敏捷跳出气窗。
　　张汤木打开手电筒：“晚上好。”
　　李杰瑞一屁股摔进矮树丛里。
　　然后，连滚带爬站起身。
　　“……我cao！鬼啊！！”李杰瑞噼里啪啦，拍掸衣裤上的草叶，“你别照了！！……”
　　张汤木关上手电。
　　“作为班长，我必须提醒你，会记……”
　　“知道，知道！……”李杰瑞说，“我睡不着，出去走走，逛一会儿就回来……”
　　张汤木：“我可以陪你走走。”
　　李杰瑞：“好。”

　　两人肩并肩，走到小湖边上。
　　月亮浅浅挂在天涯。
　　李杰瑞指指石凳：“坐。”
　　张汤木想了想，坐下。
　　李杰瑞望着月亮，深邃的，绵长的，叹了口气。
　　“唉……”
　　张汤木回头看他。
　　少年不羁，而纯真稚净的眉目，首次，显露出一丝惆怅，淡淡的清辉中，竟有颇为萧瑟之感。
　　张汤木没有见过，张汤木转过头，也去看月亮。
　　一片云飘来，模糊了月光。
　　夜晚倏然黑沉。
　　就在这一刻，李杰瑞一个“鹞子回身”，李杰瑞他，五百米狂奔，李杰瑞他，二百米冲刺，李杰瑞他，他！跑！掉！了！！！
　　张汤木：“……”
　　震惊。

　　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呢。
　　张汤木的屁股，在凳子上挪了挪。
　　云倏然过去。
　　湖面重新泛起盈盈的清波。
　　张汤木一个人坐在湖边，不知怎么，笑出声来。

　　今晚的凉风，真是惬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