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寿宴（下） ...
-
听话听音，李太医得了示意，便做出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只道：“还请国公夫人，齐二太太清场才好。”
永定侯夫人已脸色骤变。
齐二太太神色一凝，还未等她说话，靖国世子妃已携着定国伯夫人的手，捡了个话缝子便出去了。齐二太太欲开口，齐国公夫人却道：“既是永定侯府家事，我们妯娌在这里总是不好。”
说着亦要携二太太走，翠缕却突然下跪，期期艾艾，满脸是泪。
“求李太医救救我家夫人。”
“在别人家里做客，你这样成何体统！”永定侯夫人已知自己被算计了，偏生来这暖阁之前觉得不过小事，没带帮手。如今二儿媳妇和女儿都不在此，她一人势单力薄，又不敢太过强横，以免令人生疑。
齐二太太自然是不欲卷进这些是非的，只可惜别人筹谋多日，却是由不得她。齐国公夫人神色坦然，不过也停了脚步。
“夫人，这……”李太医万分迟疑，喟叹一声。齐国公夫人水磨功夫却好，脸上尽是莫测微笑，却说：“太医好好诊治便是，我便先走了。”一副很不想管的样子。
永定侯夫人才要舒一口气，那烦人的婢女偏又开口，跪在地上磕头磕的十分卖力，叫人侧目。
“求国公夫人为我家夫人做主。”
“你混说什么！”
此话一出，想走也走不成了。齐二太太似乎觉察到哪里不对，只是自己这位长嫂，安静了十来年的长嫂……
“吴夫人家里这位婢女倒是有意思。”齐国公夫人依旧打着马虎眼，她身边的婢女却暗中示意李太医，很快，听得李太医说：“几位夫人，这位世子夫人的样子像是中了毒。”
所谓平地惊雷，大概就是如此，不过齐二太太与永定侯夫人各自有其盘算，共通之处是都有些心虚。齐国公夫人亦露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李太医的医术我是深知的，当年我的哥儿病的凶险，多亏李太医妙手回春；只是不知道这位夫人中的是什么毒，是何时中的毒。”
被人算计了！这是齐二太太与永定侯夫人共同的心声。但齐二太太掌家多年，并不是没有成算的；她见永定侯夫人一样面色铁青，这婢女又这般不懂礼数，像是拼了鱼死网破都要告状似的，想来这永定侯府也不干净。不过高门大户，又有哪家是干净的呢。于是也就撇开了手，只等着永定侯夫人说话。
不过还没等吴夫人说话，李太医已然道：“回三位夫人的话，吴世子夫人中的是慢性毒，此毒用久了会叫人状若疯癫，神志失常，不过不会要人性命。论理应是过几日才会发作的。不过今日早上吴世子夫人应先受寒又受热，加上最近应该精神欠佳，一时没有扛住，那药的药性显出来的也是有的。”
真是好大的豪门密辛。暖阁里一时落针可闻，永定侯夫人强作镇定，可惜布局的人不会再给她任何缓冲的机会。
果不其然，翠缕言语间已带哭腔：“奴婢身份低贱，此时本不应说话。但奴婢自幼侍奉夫人，并非吴府中人。京城的规矩我们不太懂，奴婢虽没什么大见识，也不是好出身。也要论一论这妾室谋害正妻的道理！”
翠缕目光灼灼，人虽跪着，却不错眼地盯着永定侯夫人：“从来都说，家丑不外扬，我家夫人自嫁入吴府，深知自己出身低微，与吴家不算相配，于是处处忍让小心。可是吴家也欺人太甚，我家夫人虽出身商户，却也是家中掌上明珠，规矩礼教也学得分明。奴婢至今不明白，是吴家厌恶我家夫人的出身，还是侯门公府就是兴宠妾灭妻的规矩。世子从来对我家小姐冷眼相对也就罢了，前几日，家里的贵妾有了身孕，竟逼着我家夫人认下，还说若是个男子，到时候便立为我家夫人前头那位姐姐的嗣子。我家夫人虽觉得没有这样的规矩，却也只得应下。前几日，我家夫人入宫谢恩，宫中有贵人听说此事，后派人来家中教训，再如今，便是我家夫人因中毒昏迷不醒，这样巧合，焉知是谁下的手。”自自如泣血，声声如黄鹂。永定侯夫人却仍然十分镇定，道：“是谁教你这般胡乱攀咬？你家夫人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么？”
说罢，对着齐国公夫人与齐二太太一笑，道：“叫两位见笑了。就如这婢女所说，她自幼服侍我这儿媳妇，一时关心则乱也是有的。”心中难免嘲笑云锦以卵击石，不知规矩，以为家丑外扬就能有人替她出头不成？哪个公府人家没点阴私，只要能把话圆回去，谁在乎那所谓的真相呢。还真以为处处都是顺天府大堂呢。
翠缕虽将云锦要她说的话背的一丝不错，却也难免紧张。于是只得低垂下头，不叫人看出来罢了。
齐二太太亦觉得这婢女莽撞，不懂这些里眉来眼去的精致，心中暗嘲堂堂侯府竟娶了这种人家的女儿当媳妇。“可见这商户人家终究是规矩上差了些。既然是吴家家事，我们恐怕不好插手，眼见着是要开宴了，别误了嫂子的好日子才好。”
永定侯夫人亦知道这齐国公府如今是这位二太太说了算，见她愿意就此揭过，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地。至于这搅家精是否真的中毒，被何人所害，永定侯夫人当真一点不在乎。只要不死就行。
齐国公夫人只是看了齐二太太一眼，她这个妯娌这几年越发得意，也越发忘了规矩了。有件事，是齐国公夫人心中的一根刺，那根刺早就连进血脉里，令她连疼痛或者恶心都习以为常。所以当儿子告知她一个计划时，她虽欣慰儿子长成，亦欣慰表姐的血脉未辜负表姐的才智，但究其让她愿意再介入这些纷争的原因，是因为她想要拔除这一根刺。
“永定侯夫人，我记得你这儿媳妇前几日刚封了郡主。”她一面说着，一面轻轻撇开齐二太太的手。这才是云锦的计量。虽铺垫长了些，中间还夹杂了昭阳公主的神来之笔，但到时候一石二鸟，收效和付出一样明显。
就好像，永定侯夫人如今仍不知道，她那“愚蠢的”、“总爱以卵击石”，“胡乱告状”，“妄想有人给她打抱不平”的儿媳妇，是要踩着永定侯府的名声以及早已稀薄的帝宠，回自己早该回去的地方。
“嫂子这是怎么话说，总是吴家家事，咱们不好插手的。”齐二太太略有些惊讶。她这嫂子早些年脾气暴些，后来越发活得跟个菩萨似的，不必说理事，连出门交际都少。若不是这两年她的哥儿越发出息，恐怕齐府上下都早忘了这个人。
永定侯夫人也知道这齐国公夫人平日里是个菩萨似的人，既不管家理事，在京中也没什么名声。此时见她这样便很有些不欢喜。但好歹知道如今自己是客，齐家是主，脸上便没带出来。
那齐二太太却是个机灵人，兼之夫婿不出息，为了儿女计，便很不愿意得罪这些贵妇人。忙道：“我嫂子不当家良久了。”说着又要去挽齐国公夫人的手，又给身边的侍女们使了个眼色，眼看她的婢女就要过去把暖阁的门打开，齐国公夫人却挥挥手，令自己身边的人挡住了那婢女的去路。
“是啊，你也知道我不当家良久了。”
齐国公夫人一字一顿，仿佛字字珠玑，竟叫齐二太太不寒而栗。永定侯夫人却不耐烦跟他们打眉眼官司，但不知为何，她今天说话却总被打断。
“只是我当不当家，你都不该忘了我身上除了国夫人的诰命，还有从二品女官的恩荫！”
她盯着齐二太太，眼中流光溢彩，迸发出齐二太太从未见过的强横和骄傲。她看了齐二太太一会，最终挪开眼去。只是含笑去看永定侯夫人。道：“齐家与吴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若躺在这里的只是你儿媳妇，那便是吴家家事，我家自然没资格置喙；但如今躺在这里的是朝廷钦封的郡主，此时若瞒住不报，我深恐家里到时候落一欺瞒之罪。所以还请永定侯夫人体谅。“
齐国公夫人说罢，竟完全不管别人的脸色，只对身边的婢女嘱咐道：“请宗人府宗正过府，请李太医为荔阳郡主解毒。外头宴请照旧，请侯夫人随我赴宴。”
永定侯夫人此时终于脸色煞白，却也不敢再拿侯府家事这四个字搪塞。怎么就忘了她还有这一层身份呢？永定侯夫人此时脸上沮丧非常。齐二太太也一时回不过神来，她嫂子刚刚可实在威风的不像她嫂子。
再者说，齐二太太虽觉得此事与她豪不相干，但她自来心思细腻，又最是敢出手的，见齐国公夫人如此，心中那不太好的预感也就再次浮现出来。遂也退后两步，对身边的婢女道：“悄悄地，把这事禀与国公爷知道。”
齐国公夫人仿佛看见她的小动作，却也只是冷冷一笑，并不立刻阻拦。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寿宴（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