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寿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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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云锦是新媳妇，此时只扮出娴静样子，她隐约感觉有目光投射而来，略偏头望过去，只见一面目柔和的妇人，虽目带审慎，却有着云锦自重生而来，极少领略的善意。她亦回以一笑。
妇人脸上的神色越发和气。
“呦，这是你家新妇吧，听说才封了郡主。果不其然是个出众人物。”
那齐国公府二太太亦是个长袖善舞，不过因夫婿不那么出息，至今没得个封诰。她虽是长辈，却不一味摆架子，虽也有存着想要压她一层的意思，也仍旧点明了云锦的身份，自然也向她见了平礼。云锦连忙说不必，却不曾还礼。
永定侯夫人在外头并不拆云锦的台，不过是轻轻把话题揭过，说起别家的新文。
“好孩子，过来我瞧瞧。”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齐国公夫人突然开口，似乎感觉到她婆婆的讶异，云锦不动声色地看了永定侯夫人一眼，之后才往齐国公夫人面前走去。
“国夫人安。”
“听说你是粤地人？”
齐国公夫人今日倒是罕见的温柔。坐在一旁的忠定伯夫人与齐国公夫人是最投契的，如今见她这般态度，亦笑道：“果真是南国出佳人，不说模样，我瞧着礼数也是好的，单我瞧着就喜欢的紧，日后可得常来我家坐坐。”
这便是抛橄榄枝了。
夫人和夫人们说着话，小姐们有自己的手帕交，几个年轻媳妇也各自往各自的圈子去，眼见云锦要落了单，此时倒有个鲜妍亮丽的妇人凑上来对她道：”听说你是打南边来的？”
好熟悉的面孔！云锦展颜，这位便是她前世她唯一结交的好友，靖国世子妃了。
“姐姐也是么？”
“可不是！我原出身闽地，小时候与我丈夫定了亲，去岁才来京里的。”一如既往的大方爽快。
“我是今年十月才来的京城。”
靖国世子妃眼睛一亮。“听说今年粤地的荔枝宴轰动全城，连我们闽地都有耳闻。前几日我娘家有姐妹上京还曾和我提及。”
“可不是么，据说顾知州明年就要调任京城，是以今年办的热闹些，更请了国手作画，录下盛世光景，博天子欢心呢。”
就像是回到了闺中时光。粤地的荔枝宴，那一席席火红宛若流光，女儿们穿着短衫附诗会猜灯谜，行酒令尝荔枝，胆子大些的还会悄悄议论儿郎，那时候，她还只是粤地的一个小小商家女，家中不缺钱财，与几个小姐妹一起，平日里总有说不完的话，玩不尽的新鲜玩意。谁能想到命运最终是面目全非呢。
靖国世子妃见她言语大方又不卑不亢，不免多存了一分善意，于是拉着她道：“咱们去那边说吧，别叨扰了长辈们。”
“听姐姐的。”
云锦今日得见故人，心情大好，却也暗想怎么朝晖那药还未发作。两人在隔间坐下，自有侍女过来上茶。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一个陌生女声打断。
“呦，我道是谁呢，这不是世子妃娘娘么？”
靖国世子妃循声望去。“真是来者不善。”她小声嘀咕。
话音才落，就听见侍女一声尖叫。再一转头，见到的，是已经栽在桌子上的云锦。
阴私！有好戏看了！方才说话的女子见此情景激动万分。靖国世子妃余光滑过，对其的鄙夷也更深了一层。
“这位夫人怎的这般面生？我从前倒没见过？是你家的亲戚么？呦，瞧这样子也不像个体弱多病的，可别是中毒了吧？”她眼睛转得活，声音放得娇，看样子也是个唱念坐打俱全的人物。
“许绾绾你闭嘴！”
“你怎的这般说话！”似乎觉得丢了面子，她脸色泛红，声音不免高亢几分。
“怎么，我说不得么？”靖国世子妃下巴一扬。“论尊卑，我乃我朝一品世子妃，论门第，我乃闽地陈家嫡长女；从前你唧唧歪歪，颠三倒四，我都瞧在长辈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但如今都这般时候了，你还只唯恐天下不乱的在这里说风凉话，这就是你家的好家教？”
“你你你！”
“我怎么？”靖国世子妃嘴角勾出一抹极不屑的浅笑，遂再不理她。只看了跟着云锦的丫鬟翠缕一眼，问她：”你家主子可是早上没有用饭？”
虽得了云锦嘱咐，她此时仍有些慌张，倒是跟着一同过来的霜降知机，因见这位世子妃才驳了那位夫人的话，言语间不免多了一分谨慎。
“回世子妃的话，奴婢是前几日被宫里送来伺候夫人的，平日里瞧着夫人身子还好，只是具体的不太清楚。”说着瞥了翠缕一眼，翠缕便也反应过来，只是道：“奴婢是打小伺候夫人的，从小也是金尊玉贵的养着，只是进京来这些日子琐事繁多，倒许久不曾请平安脉。”
靖国世子妃这才颌首，缓缓道：“我看你家夫人也是新妇，又从外地过来，一时水土不服也是有的。不如先去告知齐国公夫人并你家侯夫人，毕竟咱们都是客人，不好喧哗的。”
霜降见这位夫人虽说话做事张扬些，但实则是个有章法的，便先行谢过了，又问翠缕：”翠缕姐姐看呢？”
那位世子妃不免暗中打量霜降，问她：“你说你是宫中下赐的婢女，从前是在哪个宫里伺候的？”
“从前伺候许淑妃娘娘，再之前是伺候何太妃的。”
那许绾绾见陈桦不再理她，冷哼一声便出去了。陈桦见她走了，心中也觉得舒爽，又说：“我的丫鬟与你们一同去，当做个见证。”
霜降自然不置可否。翠缕不是个急智的，但好在很听云锦的话，此时记起云锦之前的嘱咐，又见之前那位夫人走了，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惶然。
“霜降与夫人身边的姐姐过去就是。奴婢这位霜降妹妹虽叫我一声姐姐，但见识非奴婢可比，想来更能分说明白。”
却说陈桦见这两个婢女虽也慌张，却并没乱了分寸，心里觉得这女子还算会调理下人。
霜降与人先去了前厅，永定侯夫人正与主家相谈甚欢，倒是齐国公夫人先看见霜降。却也只是略看她一眼便挪开视线。
“老夫人，国夫人，我家夫人不知怎的突然昏了过去。”霜降略顿一顿，等着靖国世子妃的丫鬟开口。果然，那丫头没有辜负霜降的期望。
“吴世子夫人本来与我家主子本来找了一间暖阁坐下说话，侍女刚上的茶都还没喝上一口，不知怎的，登时就晕过去了。我家夫人说她与吴夫人都是客人，不好随意惊动的，于是令奴婢与这位妹妹前来告禀一声，看是否要给吴夫人请个大夫。我家主子还说，兴许是吴世子夫人才来京城不久，一时水土不服也是有的。”
口齿这般伶俐，怪到那位世子妃命她前来回话了。永定侯夫人因心中对云锦厌极，又深觉她不是个安分的，在外头却还是要做出个家宅和睦的样子。但她到底不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媳妇，也很难自心底对她有什么关怀，反而是齐国公夫人道：“今日李太医倒是在，八角，去请李太医。”
又道：“既是客人有恙，咱们做主家的该去瞧瞧才是。”
“这怎么敢劳动呢，我这媳妇说到底是个小辈，我自己过去也就是了。”
永定侯夫人倒很谦逊。
“那可怎么行呢，咱们家是最讲礼数的，哪里把客人撂在暖阁自己说话的道理。”
永定侯夫人无法，心里虽觉得这媳妇多事却也不反驳。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自暖阁去了。却说那李太医今日本来是照旧过来给国公夫人请平安脉，他出入豪门公府多年，此时一见这位年轻妇人的面色，心中已经觉得不好。当此时，却听永定侯夫人道：“李太医，我这媳妇平日里倒很康健，从前过聘时亦无听过什么恶疾，如今这样怕不是水土不服。”
李太医得了说辞，自心中长舒口气；不过他自来与永定侯府无甚瓜葛，如今见齐国公府无人发话，略斟酌一会，打算说话，却听齐国公夫人说：“侯夫人可真是关心你这大儿媳妇。”
“那你可得跟着学一学。”忠定伯夫人跟着打趣。那齐国公府二奶奶能掌家多年，自然也是个非凡人物。她素知自己这个大嫂是万世不管的，今日自请李太医起，便事事透着反常，她自来是个伶俐人，此时更不能叫她大嫂得了意，心念一转，便走到永定侯夫人面前。
“我瞧着世子夫人这一时半刻怕是难醒，不如先叫人带着去厢房里歇着，府里倒还有些通医礼的丫头，可服侍左右。”
永定侯夫人刚想说这样倒很妥当。齐国公夫人却驳了一驳自己那位悌妇：“府里如今是你当家，但我好歹是你嫂子，何况今日又是我寿辰，李太医是看我与永定侯府的面子过来的，如今不让别人诊一诊便走，恐怕说不过去。”
齐国公夫人目光淡淡的，她常年不苟言笑，脸上已有两道清晰的法令纹。齐国公府二夫人对上她的目光，脸上泛起一个微笑，心里却隐隐绰绰地有一些难言的预兆。
永定侯夫人亦心知不好，但她到底多年高门教养，此时并不慌乱，不过顷刻便想好对策。只可惜终归棋差一招。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寿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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