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无仁》郁梓君

5、【五】 醉酒&曾经

　　酒，是百晓生私藏酒窖里的寒潭香。
　　“风止，你说，皇位真的有那么诱人吗？”楚卿泽灌了一口酒，目光时而迷离，时而清醒。
　　白疏钰依旧不碰酒水，端正地坐在桌边，静静地看着这个在软塌上自言自语的男人。
　　“手足相残，父子反目……呵，这就是万人敬仰的皇家！”又灌了一大口，他的脸上渲上一层薄薄的红晕。男人似乎是醉了，声音越来越大，浓重的恨意和嘲讽令人心惊。
　　白疏钰轻叹，放下手中的茶杯：“你醉了。”
　　“醉了？我……没醉。”楚卿泽勾唇一笑，其醺态却别有一种风华。风流清俊的五官硬生生多了几分艳色，令人呼吸一窒。
　　白疏钰转开视线，给自己添了一杯香茗，专心致志地盯着茶叶在冒着热气的水中上下翻涌，似乎在看一件极有趣的事情。
　　楚卿泽将这些一一看在眼中，他笑得更灿烂了些，缓缓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向白疏钰。
　　“你……呃！”毫无防备地被人拉起推倒在软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后背有些麻木，白疏钰眉头微蹙，略有些无力地看着神色恍惚的男人。
　　“风止，你说，权利之属真当如此重要？”楚卿泽“哈哈”地笑了两声，只是面上的悲凉和嘲讽骗不得人：“也是，楚卿泽不过是个弃子啊！哈哈！”
　　白疏钰仍旧是冷冷淡淡的模样，连呼吸的节奏也未变半分：“楚安君，冷静。”
　　男人怔愣一下，唇边的笑少了几分冷嘲：“安君，除了母妃，就再也无人如此唤我了。”
　　他面上的悲伤随着这称谓化作冷漠，只有两行泪痕还印在颊上，若有若无地点明楚卿泽刚刚的魔怔。
　　“国尚在，然已无所容矣。”
　　安君，本应是眷恋故乡之人的表字，却偏偏给了这个被国抛弃、被人遗忘的楚卿泽。
　　白疏钰重又坐回桌前，看着那杯热茶，目光冷淡，没有半分品茶的意思。他瞥了一眼木床，楚卿泽已经睡下，均匀的呼吸声很小，但对于五感敏锐的白疏钰来说并不算什么。
　　茶渐渐变冷，也阻止不了陷入回忆的白疏钰。
　　他们的初遇，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不过睡着的是白疏钰，楚卿泽喝的也不是顶好的毛尖，而是盛在荷叶里的冰冷溪水，他身着的锦袍一看便是价值不菲，但此时皆是浑身脏乱，蜷缩在小小的破庙里。眉目慈祥的老人却很是严肃，一手抚着仙人须，像是思索什么。周围是一群同样衣衫不整的少男少女，他们都紧紧盯着睡着的白疏钰，目光之中尽是担忧悲哀，和做不得假的忠诚。
　　一张青龙卷残图，巴掌大小，色泽暗淡，纹路模糊，看上去与普通的破烂牛皮纸没有差异。
　　但因为流言蜚语，江湖上的“名门正派”为了青龙卷的秘籍和宝藏，以“勾结魔教”的莫须有罪名攻上山门。
　　诺大的白家，百年的基业，也不过是虎狼之辈的肥肉罢了。
　　白湛汀和萧倾如，为护送独子安全离开，战死。
　　七岁的白疏钰怀揣青龙卷残图，被这群忠心护主的侍卫侍女强行打晕带走，他挣扎着看见的最后一眼，是父母悍然迎战人海，死守密道的背影。
　　而他们之所以能顺利逃脱，还多亏天机老人和楚卿泽相助。
　　这个龙渊国送来的弃子确实是不被重视，不仅远远送离皇宫，还是在一家极为普通的地主户中，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拜天机老人为师，怕最好的结局也不过碌碌终生，连故国都回不去。
　　或许是阴阳差错，或许是天命所归，两人的命运也因此有了纠葛，这一纠葛，就是一辈子。
　　“你叫什么名字？”
　　“……”
　　“嘿，不会是个小哑巴吧？”
　　“白疏钰。”
　　“师叔已经够没意思了，怎得你也被师叔教的这般无趣啊！”
　　“有事？”
　　“我叫楚卿泽，听天命老人，哦，也就是师叔说你没家了。你以后跟我混吧，哥护着你。”
　　“……”
　　“好不好？好不好嘛？白……”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