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火》赖泊

2、【第二章CHAPTER2】

　　李广和李宽是双胞胎，他们之间流淌着血浓于水的亲情。李晶与父母的生活很是贫苦，李广没有可以拿手的生存手艺，既不懂工匠也不熟砌墙抹瓦。作为妻子的蒋小英多次劝说过李广哪怕是在外捡垃圾，一样可以喂养一个家庭。重脸面的李广哪能对于这种恶劣的建议低头，为此也不知谩骂了蒋小英多少次。李广利用在家附近做零工微薄收入与残酷的生活一天天僵持着。一家三口借住在李宽院子的一间小平房里，任何人面对这样的生活内心依旧不免为其忧心忡忡。
　　李晶一家人都是少数的蒙古族，居住在寒冷偏远的北方地区。李宽的家坐落在某乡村街道的斜坡上。整个村落被蔚然的高山环环包围，每家每户紧密的贴靠着。每当晨雾弥漫流旋在山间，从山顶望向每栋房子更相似一顶顶紧凑相拥的灰色蘑菇，胜似一幅淡雅的山水泼墨画。破旧的红砖瓦竖立在两户之间，虽然不够坚固，但足以起到阻隔担当界限的作用。这座房子藏匿在大街小巷之中，虽与宏伟壮观这样的词眼毫不搭边，却像每家每户低矮的断墙，充斥着安逸闲适的趣味。
　　布满陈年锈迹的铁大门常年紧闭，大门的一侧留出了可通过一人出入的空间。铁门对着院子的主屋，院子间位于主屋的右侧不大能吸引眼球的房子便是李晶的住所。从主屋向平房望去，狭窄矮小的屋门像极了一个黑糊的洞口。对面的断壁颓垣悬着几根摇摇欲坠的木梁成为暴风雨的玩物，很难联想到这间废弃的房舍其实是李晶擅越雷池经常用来小便的粪坑，走到里面还需要依靠临时的垫脚石搭建“道路”。整个院子里被罗列整齐捆绑的松木挤满，院子的几处角落杂草丛生，地面到处是高低不平的碎砖斜坡。
　　穿过“洞口”进入房内，一张用土坯和砖瓦砌成的小炕占据了整个狭小的空间。几床被褥整齐的罗列在最里面的角落，紧邻着放有一顶小锅的水泥灶台。零稀的放着几副碗筷，被一块已经泛黄撕拉的废布覆盖着，露出汤碗的暗红色花边，平房的全部构造就这样呈现完毕。
　　李宽的屋子较宽敞明朗，踏进屋门客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圆形实木桌，桌子的造型简单没有引人的花纹，但少有几处的断裂凸显出了实木的厚重，使这张桌子充满久远的年代风霜感。走近后会发现桌面附满了一层又一层姜黄色的油渍，像似从桌子身体溢出来的一样。墙壁的细瓦砾和地面被油烟的相互交织映出同种的黑胶颜色，厚厚的黏在天花板上，似经历了一场火灾后遗留下来的烟渍。望着已经浸染的黑面墙体不禁会与平房的“洞口”联系起来。主屋有两间小卧室依次排列在东面，带有透明玻璃的一面墙阻隔着。
　　滴滴…滴滴…电子俄罗斯方块碰撞的声音无时不刻的吸引着年幼李晶，李宽的儿子正窝在自己的小卧室打游戏，他穿着土黄色的简料短裤，顶着蓬乱懒散的短发倚靠着沙发上。身旁待洗的衣服堆积如山，摇摇晃晃的将他微颤着瘦弱的身体遮盖着，如果不是游戏的声音很难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人。李宽有三个孩子，他的老婆相识了比他更有钱的男人而带着一对儿女远走他乡，家里只剩下最小的儿子。李晶很庆幸二哥的存在，因为总是能够理所当然的伸过手去接受二哥玩厌的玩具。
　　李晶小跑过去扑在衣服上，散乱的衣服开始摇摇欲坠，稍有不留神就会掉落在地。李晶很少与二哥讲话，只有他的母亲偶尔回来看望大伯时才会些许愉悦。在很长的时间里李晶也只是默默的关注着他，还有他手里的游戏机。二哥不善言笑，身材纤细。蜡黄的瓜子脸上看不到任何的血色，浓郁的深情像极了日本漫画里的人物。每天顶着蓬松泛黄不见营养的头发时而在院子里给大伯做个小帮手，时而清晨与李宽外出拉开锈迹斑斑的门锁，弄出滋滋的响声。偶尔街坊的邻居们会对二哥进行“我行我素”的评价，也会对其失去母亲抱有着一些同情。二哥不刻意打扮自己，整个夏天伴随的着他的只有脚蹬的旧拖鞋嗒嗒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李晶全家日常的开销困难，经常受到大伯李宽的照顾，蒋小英偶尔会在大李宽的邀请下领着李晶到主屋的客厅就餐。乡村的夏天是懒散的，晌午左右，你会发现躲在不远草丛里的蟋蟀吱吱的鸣叫，还有家雀在屋门前叼米来回噗动翅膀的声音。
　　热腾腾的饭菜已经被端到桌子上，这张偌大的圆桌被四个人围成一圈。却不自觉的将对着大门的位置空留出来，可以清楚的看到路过大门的人，好似桌子上的每个人都在等待着谁。蒋小英夹起一块肉放入李晶的碗中，李晶满怀欣喜大口大口的咀嚼着香滑的饭菜。
　　李宽打破饭桌上的片刻宁静，操着不地道的汉语说：“李广，现在做啥子工作呢？”
　　“么特喔（蒙语：不知道）”。蒋小英话不多，也很少在她的脸上看到笑容。
　　李晶也未曾听过父亲李广会一五一十将自己行踪汇报给母亲，母亲浑然不知父亲的去向在这个家庭里面是可以理解的。
　　“晚上回来吗？”李宽随手向自己的杯子倒入一些啤酒，发出咚咚的流水声，跳跃的啤酒欢雀的配合着夏天的凉风。
　　二哥在一旁静静的夹着菜，将细痩的左腿掸在椅子上，不忘将游戏机放在饭碗旁边，露出一种毫不在意着身边人存在的呆木神情。李晶调皮的也跟着做起同样的动作，将腿掸在椅子上。
　　“回来。”蒋小英望向大门，脸上稍有凝重。
　　“我有事儿要找他商量。”李宽大口将杯中剩下的啤酒咽下，打个咯，离开饭桌。二哥回到沙发上继续玩游戏机，李晶陪同母亲收拾好饭桌便离开李宽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