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相恋的证据》Hulot

4、. 他路过电线

　　成晨睁开了眼睛，木质天花板上的纹路是模糊的。
　　他叹一口气，习惯性的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他每晚睡前都放在那，这回却是摸了个空。
　　成晨些微有点错愕，早起的脑子清醒不起来。正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当年没有近视的日子，楼下奶奶的催促声又响了起来。他随口应了，起身在床上翻找昨晚随便脱了不知道甩在哪个角落的裤子——作为一个只会学习的四眼仔，他的私生活一向这么乱，衣柜只是摆设，事实上他所有换下的衣物都丢在床上，要么就是睡觉的时候被他踹进了床底。
　　他从床和墙壁里夹缝里扯出皱皱巴巴的裤子穿上，这才确认自己没回到小学时代，毕竟只有那时候他才没戴眼镜儿，毕竟那时候他也还没有这双傲人的长腿。
　　成晨现在初一，168cm了。小升初的那个暑假他身高噌噌的长，违背了青春期男孩子发育迟缓这个道理，开学体操站队他直接被编到了最后面。座位是按学号编排，学号靠前的他也一直被后排抱怨挡到了黑板。
　　他从床上站起身，却站不直。他的房间是个木质小阁楼，一看就是老旧的房屋版型留下来的杂物间，他一向喜欢避光的、四周都是封闭式的地方，这些会给他带来无可比拟的安全感。
　　弓着背将自己的睡衣换下，随手扯了一件长袖穿上，开学还没多久，如今天气却已经有些凉意了。他想了想，放弃了再扒拉一件外套的想法，他的衣物堆实在太过杂乱，楼下的奶奶也时不时的催促起来。他踩住吱吱嘎嘎的小木梯下楼，事实上他只要左脚踩住木梯第二层，往下压低身子，右脚尖就能碰到地板。
　　奶奶把掺了糖的豆花从温水盆里端出来，为了不让豆花冷掉她一直用这种方法:“快，快来吃。今天买的是第一批出笼的豆沙包，吃完了赶紧去学校...”
　　每个早晨的伴奏都是奶奶温和暗哑的絮叨。成晨咬了一口豆沙包，第一批的馅料总是放的很足，不像以往第一口总是白面皮。他吧唧吧唧，混着甜豆花喝下肚，只觉得透着凉意的背梢都渗出一些暖意来。
　　以往这时候李嘉晟就该来了。
　　他们小时候怎么认识的，成晨记忆是有点模糊不清了，只知道当时初来乍到，李嘉晟是他遇上的第一个同龄小孩儿。之后上小学，他俩也一直玩在一起——不对，是他们都一直玩在一起，小时候李嘉晟是孩子王，一群小男孩儿跟在他屁股后面疯玩儿。成晨是他们一堆里面显得不那么疯的，大人们也都喜欢他，可换句话讲，小男孩儿们觉得他胆小。
　　他不敢上树扒鸟窝，不会用弹弓射石子，不喜欢跳沙坑，能看见他笑的时候一定是在李嘉晟舅舅的杂货店里面读仅有的一两本大头书。
　　李嘉晟没嫌过他，一直带他玩儿，揍喜欢笑话他的男孩子。一开始他也觉得不好意思，自己也是男生，怎么就非要另外一个男生保护呢。后来有男孩子推他笑他，他也骂回去，一套一套的词语往外面蹦，把男孩子们气的不轻，叫着喊着要揍他，但是谁也没敢真下手，反而把他从舅舅那借来的书扯的破破烂烂，还回去的时候还被李嘉晟笑了好久。
　　以往李嘉晟都站在楼下电线杆那等他，小时候刚站定就开始嚷嚷，把他吵醒，长大了不会做这种丢人的举动，等他下去了还是会不耐烦几句，例如从电视剧上学的“弄得这么慢，你是女人吗？”
　　可今天成晨打开窗向下看，没有李嘉晟的影子，这种事一个月通常会发生两三次，有时候是李嘉晟逃学，有时候是李嘉晟生病。他突然意识到初一结束的这个寒假，他和李嘉晟联系日渐减少。刚放假对方还会偶尔喊他一起出门，后来渐渐的不见踪影，他也一直沉迷某部小说，到今天初二开学日，习惯性的往楼下望一眼，才发现和李嘉晟很久没有交集了。
　　他从洗衣篮旁边的柜子里找到了眼镜，估计是昨天洗澡忘在那里的，用眼镜布粗略的擦擦然后戴上，拿过昨晚清好的书包背在肩上，和奶奶说一句“我出门了。”路过电线杆稍作停留，然后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