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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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浅色衣服，眼神，微笑。
荆知彼闻声，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这个人是他长姐，没有错。
但这区分从某方面来说，没有意义。无论是哪一个，他都很紧张。
“长姐谬……谬赞了。”明明是一起长大，见到自己的姐姐总是结巴，说出去许是都无人相信。
这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他长姐身后探出来，圆圆的杏眼清澈的眼神，稚童一派天真烂漫。
“荆二哥好！”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甜。
荆知彼应了声，对小姑娘礼貌地回以一个微笑。
小姑娘跟在长姐身后，行至他跟前，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二哥，你头上那是什么，真好看。”说着竟伸手就要抓。
荆知彼下意识地偏头闪过，而后问询地看着荆语迟。荆语迟看不明白他真正想传达的意义，只当是弟弟觉得难堪。
“臾晓，听话。”她对臾晓眨眨眼。
镇远将军府对面是武林世家谢佑仪家，虽说武将总与江湖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这样光明正大却是十分罕见。暂不说前望朝皇帝如何，怎的连这新立的大名朝都任其如此？不，将军府朝代更替之时仍能相安如常，这便是答案。
“荆家姐姐，爹爹说了，疾风的娃娃大些了，可以送到将军府。”谢司颀转过头看了一眼马棚，少年人的束起的马尾随之一甩，像是和说话的人一样雀跃，“我思忖着，姐姐也是将军家的女儿，想来也要一匹……”
“司颀兄，长姐不宜骑射。”荆知彼打断了他。
“哈哈，也是，看姐姐的样子便知，但我总想着姐姐是荆大伯的女儿……”谢司颀尴尬一笑。
“我姐姐已然不可，”荆不殆接过话头，“但有我一日，必然保姐姐一日。”
“你呀，不给我惹祸就是了。”荆语迟笑着摇摇头。
荆将军、谢佑仪、还有孟有知，日日商谈，这改朝换代，从荆家孩童的位置看去，好似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但少年人血气方刚，一腔热血，家国天下如此大事，怎会真如所见到的云淡风轻？必然不止于此。
臾晓这才恨起自己“精气不足，阳气尚缺”。
天命石，精气不足，则成型幼童，阳气缺损，则化作女胎。说什么都不能是参与到乱世诡谲变化中搅动风云的那一双手。
那我也有办法。臾晓微微眯起了眼。
看来，这个家里还有着诸多秘密，而无论是探寻将军府的秘密，还是解决尧山的祸患，都离不开一个人——她的“舅舅”啊。
臾晓正想着怎么从先代口中探寻出什么来，一个小丫头匆匆而来，对她耳语道：“将军请赵姑娘过去一趟。”
臾晓走前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小霸王打量着一脸无辜的陈枳：“你这身行头，怎的这么眼熟？”
臾晓瞬间放弃了和陈枳交代一声的念头，急忙心虚地走了。
臾晓跟着老爷子晃晃悠悠，过泮池，荷花朵朵初绽放，是了，距五月龙舟节不足月。他们行至一处偏亭，荆将军先是客套地请臾晓坐下，缓了缓，似是艰难启齿，但终究言之：“赵姑娘是我府上贵客，要你照拂爱女，实在惭愧。”
臾晓做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道：“哪里哪里。”
“三年前，小女曾发生意外，从彼时起，她便生了场怪病……”老爷子言语间闪烁，仔细斟酌着说，“三年前她的丫头点星也跟着没了，最先是语迟不愿用别的丫头，后来是她的病日益严重……点星出事后，我也不敢轻易相信任用别的丫头，连自小养在府里的也……三年来，孟先生一直为小女治疗，才渐渐稳定下来。你是孟先生的外甥女，品性自是好的，守得住秘密，亦是知根知底的贴心人，想来还亦可对治疗小女病症有所助力。虽知是不情之请，还望请姑娘成全老朽一片爱女之心。”
荆将军边说边仔细观察着臾晓的表情，臾晓不得不配合着表现出吃惊、担忧、悲伤、同情等种种神情，陈枳说得不赖，她都可以胜过一众戏子了……
“将军收留奴，便是对奴有恩……奴必定竭心尽力。”
“好！好！好！”老爷子激动得胡子都在雀跃，“余下的，孟先生说他会慢慢教你……”
臾晓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代天命石都要经过这样的考验。
“慢慢教你”其实不过是孟有知的一句“你到了晚上自然就知道了”。
她的脚环一声一声地响着，提醒着她尚不得自由，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任务又太重。她有点想家了。想她的那个大池子，想她还是块石头的时候。
晚上其实来得很快，天暗下来也就是那瞬息间的事儿。
亥时，荆语迟工工整整地睡下，夜风微雨，一片寂然。
臾晓守在外间，睁眼等着。
她看着荆语迟起身，打开了离床更近的那个衣柜。随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叮叮当当梳妆台上细小的碰撞声。
臾晓皱眉，小心翼翼走进里间，对着黑暗中的影子探问道：“姑娘？”
语迟似是吓了一跳，她两肩一抖，却没有叫出声，只是带着怒气转过头来：“放肆！你是何人？”
臾晓心中一跳，癔症？
“荆将军要我照顾姑娘。”
“不需不需，我习惯了。”她对着铜镜稍稍又打理了一番，起身匆忙便往外跑。不知所措的臾晓也跟着跑了出去。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连廊，步履轻盈，匆忙却并无难堪。
玉兰、桂树、桃树、松柏、桑树、大榕树……
最后停在了海棠花的院子里。
“荆知彼，开门！”女孩眼睛里都带着喜悦，脸上还带着雨，嘴里微微喘着气，边喘边笑。
臾晓藏在月门后头，见房里点上了灯，门吱呀一声开了。是时她才看见，荆语迟穿着一身鲜红艳丽的纱裙，眉眼情态好似变了个人。
一身素衣的荆知彼站在门口，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夜里的斜风冷雨让臾晓有些难受，她不禁怀念自己还是石头的日子。
白日里那双端庄慈悲的长桃花眼，终于变得媚气慵懒，她歪着一边嘴笑道：“我来啦，荆知彼。”
“进……进来吧。”少年有些无措地拉着姑娘的手进了门。
臾晓一咬牙，小跑至房前，厚颜无耻心安理得地听墙根。
“云织，夜里太凉，应加衣。”
“不需不需。”云织挥了挥自己的红纱袖子。
“长姐体虚。”知彼的语气有些生气，“赵姑娘呢？”
“谁？”云织嘟嘴想了一会，“那个新来的婢女？”
“那是孟先生的亲戚，照顾你们的。”
臾晓听到这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自己。
“不知呀。”云织歪头一派浪漫天真。
知彼轻叹一口气，道：“你以后不要再跑来这了，有人照顾你。”
“我不，那我宁可不要人照顾。”云织鼻头一下子红了，“反正这几年我还不是好好的。”
“你有想过长姐的名誉没有？这几年虽然我们强压着消息，但滢水群知道的人有多少，悠悠众口……”
“够了！为什么你只知道你自己的家人，而不在乎在乎我呢？”云织颤声道，“我连家都没有！我只不过……”
“云织，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生了一场病……”知彼声音软了下来。
“我没病！病的是你们！”云织举起袖子挡在眼前，而后渐渐不再激动，只是嗡嗡道：“你还不是怕别人发现，有个女子夜夜里往你房里跑。”
说着，她淡淡冷笑：“这个人还是你的长姐。”
荆知彼垂下眼，深深呼吸了几次。
“我能怎么办呢？我每次醒来都是黑夜，我也是慢慢地才让自己习惯，让自己不怕黑。”她哽咽道，“我拥有的时间那么短，每次都马上来见你，我想见你，荆知彼。”
他环过云织，拍了拍她的后背。云织一下子抱住他，哭道：“可是我心悦你，荆知彼。”
“我没有家了，也记不清自己的过去。我只有你了。”
陈枳此时在孟有知的房里。
“我在尧山长大，但那里的人，大多……不与我说话。”陈枳坐在案几边上，“神玄宫里的人都姓陈，所以，我以为我们是家人。”
“那你知道你母亲的名字吗？”孟有知的语气哀伤，甚至于他的白发也染上了一点悲伤的意味。
“月双夫人说过，我的母亲叫陈佳音。”提起月双夫人，陈枳开心了一些，“我小时候是月双夫人养的，读书识字，知是非，懂礼仪，都是月双夫人教导我的。我心中，月双夫人已然是我的娘亲。”
“其他人呢？”孟有知不愿再听。
“幼时山里还有别的小伙伴们，也曾一同嬉闹玩耍，但渐渐的，就剩下霜儿姐姐一个……”陈枳拧住眉头，眼中更是情绪汹涌，“现在，连霜儿姐姐都殁了。”
孟有知眼神清冷：“你可知，那日祈元公主为何下山？她见了什么人吗？”
“我……”
此刻，推门声一下子打断了陈枳，只见是怒气冲冲的臾晓推门进来：“前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几日前，包子铺
“也不是这么个说法，你们来滢水的时日不长，不知那桩旧事。与其说是小菩萨看着小霸王，倒不如说……”
“不如说是什么啊，别卖关子嘛。”
“不如说是小霸王看着小菩萨。这事嘛，前几年沸沸扬扬，全郡无人不知。”
这人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道：“荆家大小姐啊，有疯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