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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仇消怨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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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宁与李承恩告别之后,随即抱起杨啸跨上骏马,“阿啸,你坚持一下,这里离药师观不远,我马上就送你过去疗伤。”
杨啸由于精疲力竭,即使身上的疼痛折磨着她,她也难以发出一声。杨宁护妹心切,一面抱紧杨啸朝药师观方向驰骋着,一面安慰着怀中的杨啸道:“没事的阿啸,大哥在这。”
“嗯......”杨啸怕杨宁担忧,用尽气力回答着杨宁。
药师观内
刘梦阳正帮着三元道长铺晒新摘回来的药材,忽地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就是朝着药师观的方向赶来的,她心中感到一阵惊奇,遂停下了手中的活。
她此时正要出门探个究竟,恰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翻身下马——是杨宁,怀中还抱着昏迷的杨啸。
她不禁和守卫的士兵都大吃了一惊,心中更是充满了疑惑。
杨宁顾不得那么多,冲士兵大喝道:“来人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把我小妹抬进去!”
守卫的士兵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赶上前去搭手,愧疚地回答道:“是!将军!”
杨宁紧跟其后,不知是故意忽视还是由于担心杨啸而没注意,他始终没有看刘梦阳一眼。
众人将杨啸安放在床上之后,这才发觉,她伤口渗出的血早已流至全身,哪怕穿的是天策最传统的红色战袍,依旧能够清晰地看到鲜血染红了衣襟。
“将军......”士兵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阿啸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杨宁一双剑眉紧锁,没好气地说:“问那么多干什么!还不赶快把军医找来!”
“前......前些日子副统领他们前去西域视察,恐有战事发生产生伤员,军......军医们就......就都随副统领前去西域了......”守卫士兵平时从未见过杨宁如此暴躁的时候,似乎被吓到了,回答的声音有些哆嗦。
“唉!”杨宁突然转身,一拳砸在门柱上,懊恼道:“我小妹受此重伤,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刘梦阳才缓缓地踱进屋子。士兵见她来了,欲张口问候,却被刘梦阳制止。她冲士兵们做了个“嘘”的手势,暗示他们先离开此地。士兵们心领神会,点了点头便悄然离开。
“我熟悉药理,懂得些许医术,或许我可以试试。”刘梦阳实在不忍心见杨宁这副样子,见四下无人后开口道。
杨宁闻声便知来者是刘梦阳,一听她会一些医术,兴奋得立刻转身抓住她的肩膀,激动万分道:“真的?你可以给阿啸治伤?”
刘梦阳多年来未曾与杨宁有过如此亲密之举,此刻,她的脸正对他的胸膛,他由于兴奋呼出的温热气息正摩挲着她的脸,她不由得脸一红。
杨宁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马上松开紧握着她肩膀的手,连连后退。气氛有些微妙,两人此刻皆无言以对。
“咳咳......”
听见此声咳嗽,沉默被打破了,两人终于拉回了思绪。
杨宁听见杨啸咳嗽,于是赶忙走到杨啸身边关切道:“阿啸你终于醒了,可把大哥急死了!”
杨啸在心里暗笑,其实她早已从昏迷中醒来,只不过她不想打扰好不容易单独相处的两人。刚刚的咳嗽也是因为气氛过于尴尬,她也不想让两人又这样无话可说。
虽说身后的伤口让她疼得虚汗直流,但她还是忍痛打趣道:“大哥......我这伤其实不重......不过,你们要是再杵在那,阿啸后背的伤口可就得血流成河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你这孩子。”杨宁佯装生气。
刘梦阳看她还是个孩子,而且还是个女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是为她心疼,于是她温柔地问着杨宁:“宁哥,她伤在何处?”
“在背部,是被猛虎利爪所伤。”杨宁先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之后小心翼翼地将杨啸翻了过来,但他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轻声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大哥你是装傻还是真傻啊,人家叫你“宁哥”啊。杨啸在内心翻了个大白眼。
刘梦阳似乎没有听见杨宁的小声嘟囔,反而开始指使起杨宁来,“你快去烧壶热水,再去把架子上的金创药拿来,快去!”
“哦哦哦!”杨宁此刻显得有些笨拙。
刘梦阳吩咐完杨宁,随即跑到另一边的架子上取下白布,将其迅速撕成了条状。她回到杨啸身边,用剪刀细心地剪开她后背的衣物,满背的鲜红令人感到触目惊心,但好在伤口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
幸好没事。刘梦阳在心里念着。
此刻热水也被杨宁端来了,他见满地的衣服碎料,自觉地背对她们,将毛巾打湿拧干向后递到了刘梦阳手中。刘梦阳将毛巾叠成小块,仔细地擦拭着伤口周边的血迹。她不断地向身后的杨宁传递沾满血污的毛巾,杨宁也不断地将她递来的毛巾仔细洗涤后再递出,此刻的两人显得十分默契。
处理完血污后,刘梦阳将另一条毛巾叠成一块,她俯下身对满脸苍白的杨啸说:“阿啸,血渍给你擦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要给你上药了,你忍着点啊,疼的话就咬住这个毛巾,实在受不了,你就哼哼。”
杨啸有气无力地点着头,刘梦阳见她咬住了毛巾,于是将撕好的薄布条覆盖她背上,她唤来愣在那的杨宁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金创药洒在上面。”
杨宁一惊,赶忙跑过来按照刘梦阳的吩咐,将金创药均匀得铺撒在杨啸背上,他一边洒,一边安慰杨啸:“阿啸,别撑着啊,疼就喊出来。”
可杨啸一声不吭,她心想着,虽然这不是什么大伤,但是,可真他奶奶的疼啊。不过自己还不能明显地表现出来,于是她咬紧了嘴里的毛巾,苍白的脸上汗如雨下。
敷完药后,刘梦阳对杨宁说:“好了,这药敷完以后还得观察一刻钟,看看止血的效果如何。如果成功止血了,再给她进行下一步的包扎。”
杨宁不住地点着头,像个听话的小喽啰。
“但是也别高兴得太早了,今天晚上还得观察一晚上,看看伤口会不会开裂,如果开裂了就得进行缝合。”刘梦阳一边清洗着占有血污的手,一边提醒着杨宁。
杨宁有些感激道:“没事,你帮了大忙,真是辛苦你了,守夜就我来吧。”
刘梦阳见杨宁下了无形的逐客令,自知给杨啸处理完伤口后再没有什么理由陪着他,于是“嗯”了一声便回了房。
“大哥。”杨啸终于缓了过来,“梦阳姐姐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你怎么连句谢谢也没有呢,唉你真是......”
杨宁这才恍惚想起刚刚好像忘了说什么,右手一拍脑袋道:“哎呀,你看我这脑子,真是的,这这这一急就给忘了。这下好了,反而欠她一个人情了,唉......”
“你看看你,又来了吧,你就这么怕欠梦阳姐姐人情吗?”杨啸不解。
杨宁长叹一口气,摇头道:“阿啸,你还小,你不......”
“你是不是又想说我太小我不懂之类的话?”杨啸主动打断了他,“是,我是不懂。我不懂为什么大哥明明心中有梦阳姐姐,却始终放不下仇怨?我一个孤儿尚且能得到大哥的垂怜,她默默在这天策府守了大哥这么多年,为什么大哥不愿试着释然呢?”
杨宁被杨啸问得哑口无言,杨啸见状,抓住机会接着问道:“或许大哥你早已释怀,却碍于颜面,不愿正视自己内心对于梦阳姐姐的情感呢?或许是时候放下了,大哥。”
“除去这些有的没的,你就告诉我,你喜不喜欢她。”杨啸继续直白地问道。
杨宁继续不语,缓缓坐下进行着沉思。
杨啸见自家大哥只字未言,识趣地继续当着病号,趴着慢慢睡着了。
杨宁见杨啸逐渐睡熟,蹑手蹑脚地走到其身边为其盖上了薄毯,随后回到了桌边,一手撑着太阳穴,继续思索着这些事,渐渐地也入眠了。
而门外,刘梦阳早已将二人对话悉数记于心,她在心中暗叹一口气,见二人熟睡,她怕夜里风凉,于是从房中抱出了一条毯子。重新来到病房后,她见杨啸被毯子盖得恰好,遂放下心来,轻手轻脚地走到杨宁身边,为其披上。
随后,她悄悄地坐在他身边,胆战心惊地将手轻覆于他的大手之上。她看着杨宁的睡颜,口中轻声唤着他,“宁哥......”
她之所以紧张是有原因的,她知道杨宁常年演武征战,即使是睡觉之时也不会放松警惕,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立刻醒来。但此刻不知怎的,他在她面前毫无防备的样子,让她顿感心安。
“啊。”刘梦阳突然惊呼一声,生怕吵到杨啸随即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原来,杨宁并未熟睡,他感受到她悄悄覆盖在他手上的那只手了,于是他反手一握,便将那只在悄悄“作祟”的手紧紧地握在了自己手中。
刘梦阳的手第一次被他如此紧握着,这让她感到又羞又气,涨红了脸,不敢抬头看杨宁,声音犹如蚊子般嗔道:“你这是作甚,还不快放开我!”
在握住刘梦阳手的一瞬间,杨宁觉得自己彻底想通了。他终于明白,原来自己心中所纠结的仇怨早已不复存在,现在的他,不想就此放开她,现在不愿,以后更不愿。
于是他手上一用力,顺势揽过刘梦阳,将她拥在怀里,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对不起。”杨宁在她耳边轻咛着。
当杨宁将这多年来未能说出口的三个字说完后,她没有过多的挣扎,反手捂住了他的口,眼里噙满泪水。没有过多的言语表达,她搂住了他的脖颈,和他紧紧相拥。仿佛命中注定一番,他们早已有了太多太多对彼此的默契,哪怕是仇怨,也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剩下的,便只有和彼此相伴的欲望,或一生,或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