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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颍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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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红霖指着。
明毓拦在他身前,“红霖,接下来就不麻烦你了,你爹还在家等你吧,快回去吧,我一个人也能应付那藤妖。”
红霖瞥了一眼他右肩上渗血的伤口,淡淡回了一句,“不用。”
明毓正视他繁星般的眸子,总觉得自己所作所为简直在欺负小孩,无可奈何笑了笑。
二人顺着寻妖盘的指引,来到了一座山头,密林广布,四处荒无人烟。
此时日头偏西,晚霞织锦,洒下了一片金黄色的光辉。
“怎么回事?”红霖加大了输灌的灵力,“寻妖盘不转了。”
明毓摸摸鼻子,“怎么会又突然凭空消失?”他朝四处望了望,林涛呼啸,偌大的一个山头,找人不亚于海底捞针。
他四处巡看了一会儿,没有什么踪迹,有些讶异,那藤妖受了红霖一剑,应该伤得不轻,可这一路上并未见到丝毫血迹,真是奇怪。
正兀自想着,那边红霖却大叫了一声,“你看!”
“什么?”明毓朝他的方向抬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登时傻了眼。
是一棵合欢树!
如果记得不错,这棵合欢树长得和月老庙的那一棵丝毫不差!
明毓嘴唇发颤,“这棵合欢树不就是月老庙门口那一棵么?天下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树吗?这不可能吧?”
红霖低头仔细观察了一番,指着树身,“这棵树没有影子。”
明毓瞧着树身,再看看地上,果然没有影子!
有什么印象冲击他的脑袋,捕风捉影,飞速闪过,他突然茅塞顿开,用力一捶手心,喜道:“我知道了!”
红霖抬眼瞧他,“知道什么?”
明毓故作玄虚朝他坏笑一下,负手在背来回踱步,缓缓道:“以前在乐安城家中藏书楼无意间翻看古籍时,看到上面记载了这么一个法术,名叫阴阳幻术。”
红霖重复他所说,在心中细细回味,“阴阳幻术?”
“对,阴阳对应虚实,这种法术就好比一个镜面,镜外是阳,镜内为阴,而眼前这棵合欢树则是月老庙前那棵的分身,阴阳幻术有点像我家的千里传送符,只不过,阴阳幻术中的玄妙更加玄乎些,这藤妖施法后,便可以在两棵合欢树之间的随意地点穿梭自如,对了!我猜那藤妖掠走乐安城中那姑娘想来也是靠此等法术。”
红霖道:“既然是幻术,那藤妖的藏身之处会不会就隐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明毓点点头,“应该是。”又托腮想了想,望着眼前的合欢树,道:“这棵合欢树即是虚,那应该也是不存在的,莫非这阴阳幻术入口就是合欢树的分身?”
二人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咔嚓声,立刻把二人的思绪给惊回了神,往身后的阴森茂密的树林望去,仔细倾听刚刚的声音,像是枯枝被什么折断了。
明毓警惕起来,“红霖,看看寻妖盘动没动。”
红霖回道:“没动。”
没动则不是妖,想是山中野猫子野老鼠的动静,明毓松了口气。
“走吧。”
“嗯。”
明毓上前,顺着合欢树粗大的树干摸上去,果然什么都没摸到,他心中窃喜,这说明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刚想对红霖再卖弄一通,不想整个身体被一个强大的引力给吸入了树里,红霖眼见他就要被吸入树里,匆忙去拉他,却被明毓反手拽住手一齐跌进去了。
红霖稳住身形,瞥了一眼被明毓握在手心的那只左手,指尖微弯。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青石块甬道,逼仄狭小,又不见日光,又没有空气流动,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让人心里有些闭塞。
明毓拉着红霖把他护在自己身后,脚步放缓,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丝毫不敢松懈。敌在暗我在明,前方又不知有何等危险等着他们。
红霖见他不准备松开自己的手,道:“我能自己走,你不用牵着我。”
明毓扭头低眼看他,“我比你大,你就得让我保护你。”
红霖仰头迎上他的眸子,“那也不用。”
明毓深知这小孩脾气倔不服软,没多说什么,把他肉感十足圆嘟嘟的小手攥得更紧了。他感觉到这小孩手心好像出汗了,黏糊糊的,心想,红霖难道是害怕吗?
明毓滞步,问道:“红霖,你会火焰术吗?”
不消他多言,一道幽蓝的亮光就在红霖手指上砰得一声绽开了,一下子就把整个甬道照亮了。
二人在甬道蹒跚了好一会儿,明毓吊着一颗半悬的心,如果现在那藤妖给他们致命一击,躲不躲得掉那还真是有待商榷。
“这壁上都是些什么呀?黏糊糊的,好恶心。红霖你离远点,别把一身漂亮衣服弄脏了。”
明毓白了他一眼,“这个时候你还是留点体力吧,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哇,你看!这洞壁上好像画着些什么?”
红霖依言顿步,把手指上的幽蓝火焰凑近了洞壁,果然,上面似乎是一副壁画。
明毓就着他手上的那点亮光,仔细审视道:“第一幅图好像画了一个大王。”
他指着壁上画着的一个身穿华服冕旒的男人,再往前看,这个男人怀里拥着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窈窕女人。
明毓皱眉,自言自语道:“这怎么感觉画得是商纣王和妲己?”
红霖自顾着审视墙上的壁画,没答他。
明毓继续往前看,突然看到一片白花花赤裸裸的男女胴体,汗毛都吓得倒立了起来,连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红霖飘来的疑惑视线。
明毓眼望天不和他对视,东拼西凑一套说辞,“这,这,小孩子不能看!”
红霖斜眼一瞄,只能依稀看到几只赤裸的胳膊,再看明毓的表情,就算是个小孩也差不多知道了一二,若无其事绕过了明毓的身体,再去看下一面墙上的画。
看到下一副画的时候,明毓忍不住惊奇道:“就史书上记载商纣王和妲己有孩子吗?她怀里这个小孩是谁?”
下一幅,这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女人又将这个孩子扔进了一个火盆里,看到此处,明毓心中洞明,“看来,这个孩子是化婴了,化婴难以生养,长此以往说不定还会给她招致灾祸,遂起了杀心,真是残忍!”
看到最后一幅画的时候,明毓脑筋就转不过来了,商纣王迎风站立于高台,放眼望去,全是手擎刀剑身披坚甲的士兵,气势如汪洋,似想将台上之人挫骨扬灰,抽筋挖髓。
明毓道:“我总觉得最后一幅画少了点什么,是什么呢?”
红霖想了一会儿,道:“是火,商纣王最终结果是自焚于鹿台,那这幅画缺少的就是漫天大火了。”
“那这幅画是什么意思呢?它是想传达什么吗?”
红霖摇摇头。
明毓又往回走了几步,走马观花随意扫了一眼,定在了那个火盆上。
火?
明毓眼睛突然睁大,“不好!”
红霖听他语气突然凌厉,把手掌中的幽蓝火焰加大了火势,问道:“怎么了?”
明毓奔至他身前,不等红霖做出任何反应,一下把他提起来夹在自己的手臂下,撒腿朝着甬道的出口方向疾走飞奔。
红霖懵懂非常,他身量幼小,明毓抱他轻而易举,可是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感情,红霖总有一种被冒犯的气愤,怒道:“你快放我下来!”
明毓跑得汗流浃背,喘着粗气,“下来干什么!再不跑我们可真要被烧死在这个鬼地方了!”
红霖声音僵硬,“你说什么?”
明毓跑得口干舌燥,断断续续回道:“虽然我不知道那藤妖和死了这么久的商纣王有什么深仇大恨,当然,有可能此纣王非彼纣王,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是打算把所有闯入这里的人都像商纣王那样用火烧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所说,话音刚落,后面就有滋啦啦作响的声音,一股浓烟差点呛得他流眼泪,明毓吃力咳了几声,脚步未停,依旧健步如飞直奔出口。
“怎么会这样!”明毓望着眼前的石墙,惊慌道,“路被堵住了。”
他放下红霖,一拳重击在墙上,“该死!”
滋啦啦的声音由远及近,逼仄的甬道里闷热得几乎吸不进一口气。难道真要猝死他乡?说好的桃花运呢!?说好的美人呢!?明毓在心里暗暗叫苦,可不能平白无故丢了性命,他可是五符派的独苗,他死了五符派就无人继后了。而且,他有些愧疚朝红霖偷觑了一眼,见他神情冷静,便更觉于心不忍,心想,一定不能让红霖出事!他还是个小孩子呢!
二人干瞪眼了一会儿,气氛紧张,火声近在耳际,豆大汗珠从明毓额上滑落,他双手合什催动木符,一边对红霖讲道:“红霖,咋们只能合力将这堵墙给破了,待会儿我运咒,你使剑,虽然不知道这堵墙多厚,但凭你我二人之力,兴许可以击破。”
红霖嗯了一声,这会儿身后已经可以看见燃烧的大火吞噬着一切朝这边卷席而来,明毓立马催咒,削铁如泥,红霖借机使剑,碎石不堪重压,簌簌落下,轰然一声,石墙中央裂开了一个口子。
明毓心中大石终于落下,想也不想又提起红霖狂奔,一而再再而三,红霖这次终于开始竭力反抗,明毓无视他的伸胳膊蹬腿,一心想着赶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二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靠着墙跌坐了下来,明毓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刚想对红霖说些什么,待看见面前的景物时,下巴都要吓得掉下来了。
这个墓室居然是一个新房!明毓一掌拍在脑门上,咧嘴苦笑,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