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似水如潇》许窈

14、第十四章

　　在时影的一阵狂咳以及江聿“你脸怎么这么红”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调侃中，我二话不说赶着投胎似的从食堂这个不宜久待的是非地逃了出来——

　　顺便带走了我的餐盘。

　　不让有些混蛋有机可趁。

　　我跑回教室的时候，小胖正一口一个旺旺小小酥吃得正欢。瞧见我回来了，嚼着小小酥的嘴没有停下，仔细看了我一眼后，开口道——

　　“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脚一软，差点一跤。

　　我淡定地拍拍膝盖，扶着桌子回到位子上，目不斜视：“跑的。”

　　“你骗谁，跑能跑成这样？”

　　我收拾了收拾桌子：“小胖。”

　　“嗯？”

　　“看你挺闲的，要不以后包干区就归你？”

　　小胖“嘎”的一声停下嘴巴，眉头皱起，眼神怨念：“你仗势欺人。”

　　“不不不，我只欺负你。”我哈哈一笑。

　　宋湘转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我们的对话，也乐得咧开嘴笑，笑完后凑过来说：“潇潇，今天下午体活课是年级足球赛的小组赛，你和我一块儿去看呗？”

　　我皱了皱眉：“今天就小组赛了？这么快。”

　　“哪儿快了，这礼拜小组赛，下礼拜就决赛了。”

　　我点了点头：“我们班对几班？”

　　“三班。”小胖插嘴道。

　　我一脸平静：“那赢定了，不去看了。”

　　“是嘛，我也这么觉得。”宋湘兴冲冲地说道，“所以咱们去看别的班吧！”

　　我们学校的足球场大，考虑到男生们的体力问题，平时比赛都是只用一半的场地。所以小组赛的话，一半一半，同时有四个班级在比赛，除了看我们班，还可以去另外一边看其他两个班级。

　　看宋湘这一脸荡漾的表情，另两个是几班我心里大致已经有点数了，但还是故意问道：“还有哪两个班？”

　　“是一班……和八班。”宋湘有点不好意思，扭捏道，“这两个班都好厉害的，要是踢起来一定好看。”

　　我挑了挑眉，是踢球好看还是人好看？不过这种话我是不会说出口的，高中嘛，最不缺的就是八卦，像沈周彦这样长得帅的有小姑娘喜欢也很正常，我很能理解宋湘的少女心思。

　　我倒是也挺想看看强班和强班之间的比赛的，不过一班的话……难保不会遇上那谁。

　　我有点犹豫，刚想回绝她算了，小胖就在旁边嚷嚷起来：“不行啊顾潇，你得看我们班的。”

　　宋湘大声反问：“凭什么？她想看几班就看几班，你管得着吗？”

　　我也奇怪，只见小胖支支吾吾道：“我可是答应了肖竞扬就算绑也要把你绑来的……”

　　我“噗哧”一声，宋湘一脸不乐意：“这肖竞扬烦不烦啊，怎么老缠着顾潇？”

　　我只好安慰她：“算了宋湘……我答应过肖竞扬要看他比赛的，要不就让赵安安陪你去吧？”

　　小胖拼命点头，宋湘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妥协道：“那行吧。”

　　*

　　体活课的时候，我老老实实坐在足球场边看我们班踢比赛。

　　天气不热，但场上的男同学们都脱了外套，只穿着薄薄的短袖，外面统一套着代表自己班级的背心。平时班里几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男生也都抛头露面了，在关键时候总能为班级荣誉而挺身而出，这点蛮让我感动的。

　　肖竞扬个子最高，穿着亮黄色背心，在人群里特别扎眼。

　　他在做准备运动，压压腿，甩甩手，边坐还边往四处看，很不安分。

　　在看到坐在不远处的我的时候，他咧嘴一笑，白花花的大牙齿隔了那么远都能看到，我觉得好笑。

　　傅雅坐在我身边，一会儿点评这个，一会儿点评那个，特别起劲。

　　哨声吹响后，比赛开始。随着队员们在足球场上跑起来，班里其他观赛同学的热情也被调动起来，不停地为自己班呐喊助威着。

　　肖竞扬不愧是练体育的，在其他人的衬托下，速度快如火箭。比赛刚过去十分钟，他就已经踢进一球，班里瞬间沸腾。

　　他得意得转过头来，朝我做手势，就像一个要奖励的小孩子。我不禁失笑，傅雅在一旁唏嘘：“这肖竞扬对你还真是喜欢，我估计你要是不在这儿，他气势得弱一半。”

　　我笑了笑，连傅雅都看出来了，这家伙做得还真是明显。

　　傅雅看我不说话，旁敲侧击地问我：“你对他……有没有点意思啊。我看他是不追到你不死心了。他除了成绩差点，对你还真是没得挑。”

　　我有点无奈：“这不是成绩不成绩的问题……他心眼不坏，所以我把他当朋友。该说的我都已经跟他说过了，他怎么选是他的事情，我也干涉不了。”

　　傅雅听了我的话，大概也知道了我的态度，便也没继续问了。

　　过了会儿，时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一屁股在我旁边坐下，问我怎么不去看他们班比赛。

　　我斜了她一眼：“我是四班的，不是一班。你想让我通敌叛国呀？想得美。”

　　时影听了，哼哧哼哧和我闹成一团。她讲了讲她们那边的情况，说是踢得也不容易，说不准还得加时。

　　我往那边看了眼，因为距离太远，只能看见一个个小点。不过从那边排山倒海的呼喊声来看，比赛确实在白热化。

　　我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班。我虽是个外行人，但也大概看懂了，三班实力确实不敌我们班，这会儿已经处于下风了。

　　没多久，我们班就又进了一个球，基本上已经奠定了胜局。

　　时影夸了会儿我们班踢得好，便说差不多要回去看看他们班踢得怎么样了。问了我几次，我说不去，她便拍拍屁股走了。

　　哨声吹响，比赛结束，我们班以2:0拿下胜利。同学们挺开心，纷纷为场上那些个同学鼓掌。

　　肖竞扬走下来，看了看我，我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他瞬间又笑成了个二傻子。

　　另一边还没结束，估计是要加时了。我看了一会儿，才对傅雅说：“走吧。”

　　*

　　礼拜五的时候，我留下来打扫卫生。

　　我看教室里挺干净，就让值日生先回去，剩下的我来搞定就行。

　　我去厕所接了盆水，把抹布浸湿，就开始擦黑板。擦着擦着，我就感觉有人在看我，一回头，是江聿。

　　他背着书包，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斜靠在第一个位子上，不说话地盯着我。

　　没想到他会过来，先前有时影在，倒也没觉得什么。这会儿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就剩我和他，不经意就有那么一丝尴尬。

　　我看到他来了，也没说话，径自站在搬好的椅子上，开始擦黑板。

　　幸好我人不算矮，站在椅子上擦个黑板绰绰有余，除了要一块一块擦过来，有点费力。

　　擦好一块后，我下来，准备把抹布再过一遍水。

　　我揉了几下，正准备把抹布挤干的时候，刚刚挽起的袖子不听话地褪了下来。

　　我两手都是湿的，没办法再把它挽上去，只好举高双手，让它往上点。可是一放下来，又跟着我手下来了，我有点无力。

　　就在我想要不干脆擦干了手再把它挽上去的时候，一双大手轻易地撸过我的袖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了几下，就将我的袖子重新固定了上去。

　　男生的指腹轻轻擦过我手臂上的肌肤，我忍不住起了几个鸡皮疙瘩。

　　我抬头看他，他的瞳孔漆黑深邃，一双桃花眼定定地看着我，我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他“嗤”了一声，语气带着笑意。

　　换作平时，我肯定已经二话不说顶回去了，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憋得慌，一点也不想跟他说话。

　　这些天，我的心里总有一股闷气，我不知道这股闷气从何而来，但我也模模糊糊地知道，总归跟江聿有那么一点关系。发现了这点后，我更加胸闷。我自觉跟他的关系没有好到能影响我情绪的程度，我明明知道，我在他心里也一定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就算我躲着他，他也不会发现，不会在乎，可我还是这样做了，像个跳梁小丑。

　　这种自相矛盾的心理，让我的自卑心愈发严重起来。

　　我转过身，重新站上椅子，面无表情地继续擦黑板。

　　他也不回去，就这么背靠在讲台上，双手抱胸。

　　“你躲着我？”

　　我听到他这种似笑非笑的语气就火大，立马回了句：“谁躲着你了？”

　　我有些炸毛的语气似乎取悦了他，他的语气也变得轻快了起来：“出操的时候也装看不见，在体育馆也避开我，连晚自修都不上了……”

　　他走到我旁边，靠着我还没擦到的那块黑板，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不是躲着我是什么？”

　　这会儿我站在椅子上，比他高出了一些。他微微仰头，脸上轮廓更加分明，又长又密的睫毛根根分明，让人忍不住想要触摸下质感。他长得是真好看，阳刚又秀美，明明是两种不和谐的感觉，却偏偏很好地融合在他的身上。

　　换做平常我铁定要多欣赏一会儿，可今天，看着这张俊脸却更让我心生郁闷。

　　我没好气地冷笑着说：“你是不是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我干嘛要躲你？”

　　我跳下椅子，把抹布重重地扔进脸盆里：“再说，我躲着你不是更好？省得被你妹妹看见了，惹你妹妹生气。”

　　我刻薄地说完这些话，空气都好像安静了几秒。

　　短暂的沉默让我的理智重新归位。我有些懊恼，干嘛要说这些有的没的，直接不理他不就好了。

　　加上他也没有回答，我更加烦躁，心里一急就想往外面走。

　　我刚走出几步，却被他一把拉住。

　　宽大的手掌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我的手腕很细，他的手掌一圈都捏不满，大拇指叠在中指上，更显得他毫不费力。

　　他的掌心温热，温度一点一点紧贴着肌肤传递给我，让我的后颈一下子也有了热意。我有些着急，忙摇了几下手腕：“你放开我。”

　　语气有几分哀求。

　　谁知，他非但没放开，反而握着我手腕的手微微用力，一使劲，我就被拽到了他的身前，他趁机把我的另一只手也攥住。

　　我这下真的有点慌了，跟他距离太近，他的脸就在眼前，我开始挣扎起来。

　　他好像被我不听话的动作激怒了，将我拉得更近，两条大长腿将我的双脚一勾，往里一拉，就把我圈在了他的双腿之间，禁锢住了。而我，因为这个动作，不得不往前跌了一步，无形中离得他更近。

　　我这下感觉到他好像不是在开玩笑，先前嘴硬的气势完全没了，只剩下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

　　我还抱着能挣脱他的侥幸心理，两只手轻轻用力，想要趁他不注意挣脱出去。可是我忘了，男女之间的力量差异太过悬殊，我的这点力气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在挠痒痒。

　　他的手臂强劲有力，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小臂上的肌肉，此刻正紧紧绷着，牢牢地束缚着我。

　　眼看着被他攥住的地方因摩擦而开始变红，我真有种进了狼窝的感觉，有些害怕地又重复了一遍：“你放开。”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在看到那片变红的肌肤后，握着我手腕的手微微一滞，随后很快，抬起大拇指，轻轻地抚上那一块肌肤，来回摩挲，好像要把那块地方抚得不疼一般。

　　我被他的这一个动作弄得全身僵硬，像过了电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察觉到我的僵硬，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后很快微弯唇角，语气凉薄：“瞎动什么。”

　　我的手被他摸得酥酥痒痒，很快，我就忍不住，声音有些颤抖：“放、放开我……”

　　“不放。”他眼角眯起。

　　真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我转头看窗外，虽然已经放学，可走廊上还是时不时会有人经过，有几个女生正看着我们这边，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真是有苦说不出，这副暧昧的姿势要是被人看到算怎么回事。偏偏我动也动不了，只能被她们生生看着。

　　我埋下头，动了动手肘，想要吸引江聿的注意力：“那边……那边有人。”

　　我想，他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结果他来了一句：“有人怎么了？”

　　我惊讶地抬起头，实在是被他的理解能力所折服，只好结结巴巴地跟他解释：“会被、会被看到的……”

　　他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反而扬起了唇，眼里有一丝得意：“刚刚脾气不是挺大？”

　　我看着他嚣张得逞的表情，这才明白，他这是故意的。

　　他又眯起眼，凑近我，语气带着诱惑：“想让我放了你？”

　　我被他呼出的热气烫了一下，缩了下脖子，然后看着他，点了点头。

　　“求我。”

　　他扔下两个字，眼里星光点点，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愣了一愣，随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么无赖的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我被他富有深意的目光看得面红耳赤，但还是强咬着牙，不说话。

　　他看我没反应，也不生气，只是无赖般地一点一点凑近我：“不说？”

　　眼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心跳如擂鼓。

　　终于，等到他的鼻尖快要碰到我的时，我闭上眼睛，急得快要哭出来：“求你……”

　　真真是快要哭出来的语气。

　　受不了他这样的调戏，也受不了自己这么不争气的脸红。

　　他靠近的动作停下，我睁开眼睛，看见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非要这样才听话。”

　　我的一颗心放下，刚刚太紧张都忘了呼吸，连忙大喘了几口气。

　　他稍稍离我远了些，手上的动作也放温柔：“现在肯听我说话了？”

　　我喘着气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话。

　　他看我终于安静下来，表情稍稍严肃，薄唇轻启——

　　“对不起。”

　　一瞬间，我刚刚才平复下来的呼吸又开始紊乱。

　　我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某种想法，但还是强按着心跳，眼神躲闪：“对不起什么？”

　　他看我装蒜，轻笑了一声，眼里的火更盛：“这几天躲着我不就是为了这个？”

　　我的心怦怦乱跳，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又痒又酸的感觉，好像前几天憋在心里的那股闷气一下子烟消云散，只剩下小小的窃喜。

　　我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可还是嘴硬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也愉悦地勾起嘴角，手指又轻轻地摩挲了下我的肌肤，语气有些委屈：“这几天我都一个人坐车……”

　　我只觉得大脑里有根弦“嘣——”地断了，一下子脱口而出：“下礼拜我上晚自修。”

　　他也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愣了几秒后，无声地笑了。

　　我有些赧然地转过头，颇有些顾左右而言他的意味：“现在可以放手了没？”

　　他却狡黠一笑，眼神炙热地看着我。

　　“不要，好不容易抓住的。”

　　*

　　出校门的时候，我和江聿一起走。

　　走到一半，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回头，看见路边一辆白色的奔驰。

　　我的脸色微凝。

　　下一秒，阿姨和姐姐就从车里下来，笑着喊我：“潇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