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读在临川》袁旭

5、你不了解我 南方大地的

　　马哲狠狠的甩了水笔一下，还是不能出墨，此时不得不叹服自己毁笔的速度，一天一支！赶上了中国足球的毁人不倦了，不过此处我们似乎更应该称为毁笔不倦。

　　在这个号称有着万人之众的中学周围却是少的可怜，通常是一排过去全是饭店和书店，商店两家而已。也难怪，饭总是要吃的；而书，在这样一个学校内，有什么比参考书的吸引力更大？

　　“啪”一盒水笔芯扔在售货台上。

　　付钱走人，如果可以酷，马哲从来都是酷的惊人。

　　外面已经苍茫一片，大雪纷飞。

　　南方大地的民众为经历这一场大雪欣喜不已，雪深过膝，紧接着却是愁眉苦脸，就比如一般人都喜欢旅游，可你见过哪个导游热衷于此的么？

　　大半月不停的狂泻，给人一种北国风光的错觉，当白岩松在中央电视台演播室里一脸凝重的四处时空连线时，马哲从地上滚出一个硕大无比的雪球，在手上团紧，一脚横开。

　　“嘭！”不远处一个女孩一头的雪，可以看到一头邪恶的熊从她背后冉冉升起。

　　“站住。”马哲从那女孩身上感到杀气很重，很重，心想坏了。刚转身跑，就被一声喝住。跑是不行了，索性嬉皮笑脸转过身去。

　　“姑娘叫我呢？”

　　“废话，你身边有旁人吗？”

　　“哎，我说姑娘，这能叫搭讪吗？真没想到啊，我也有这么一天。”

　　“够自恋的哈，怎么就没看出来呢？把姑娘砸了就打算这么跑了？”

　　“要不还怎么样？那雪球又不是绣球，我总不能把你娶回家，负责到底吧！要不这样，姑娘你实在等不急了，急着嫁人了。我这就回去，换个绣球，一定砸你。”

　　赶紧溜吧，马哲两下蹿没影儿了，耳旁“嗖，嗖”两雪球飞过来，并夹着句“混蛋”。

　　南方的春天从来都是急性子，呼啦啦挤在冬天里扫一遍地面，猛地冒出一片青绿色的嫩芽，让人吓一跳。紧接着天气一天天地暖将过去，红了樱桃，绿的枇杷。

　　然后就可以发现讲台上的老师慷慨激昂的满头大汗，一边脱衣服将话题转移到温室效应上，又一番慷慨激昂，痛斥广大人类的种种恶习。从温室效应到臭氧层空洞，又引发到核问题，接着对中东和平进程表示一下担忧，最后深入的探讨了黑格尔的小逻辑。痛心疾首啊！顺带抨击了一下时政，当下群情激愤。于是乎，这位老师被数位愤青引为知己。一时间，威望又上升了好几个台阶。

　　今年，估计老天爷听温室效应听多了，耳朵倍受摧残。再不改变下岂能对得起主宰者这个称号？一怒之下，温度持续零度以下。很不幸，新的论调出来了：如此反常的气候是人类的种种恶行之后大自然对人类的报复。倒不提温室效应了。可以预见，此番论调在高考作文中又将得以重申。一片慨然呈辞中，横竖都是我们的错，大自然也太小心眼了吧！

　　教室里倒是如春了，能不暖吗？一百来号人共聚一室，门窗紧闭。呵出来的白汽凝结在窗户玻璃上，白茫茫的一片，真正做到了“两‘眼’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当然，偶尔有人在玻璃上题作小诗一首，展示一下才子风流韵事。

　　刚进门，一道白光直奔脑门。

　　“啪！”额头上雪痕一块，眼前雪雾飞舞。

　　“哈哈哈哈！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跑什么跑，同桌哈！”顾小溪在座位上大呼小叫。

　　“哦！我还以为我一段艳遇呢。如此绝佳的口才浪费在你身上，真是失败，换个人早就为之倾倒了。”

　　“你.......”顾小溪赌气的别过脸去。

　　碗口粗的电线挂在电线杆上，狰狞冰凌纵横数米，苍蛮有力。萧瑟溢满天地间。家，原是在遥远的另一边。

　　今年的年味儿，无疑是淡去了许多，天地共白的时刻，色彩却也单一。远远的几处灯光纤瘦不已，似要被风吹断了去。路上偶尔有着一个个裹紧大衣的人，行色匆匆。雪花不时的飘入衣内，化了，冰凉彻骨。

　　教室门再次被撞开，三人蹿进来。雪花夹着风，一并涌入教室，登时，倒吸凉气声此起彼伏，骂声一片。

　　“快关上，想冷死我们啊！”

　　三人惶惶，带上门后，侧头问马哲：“老师在哪儿呢？”

　　门窗紧闭，不流畅的空气混浊不堪，似一锅浆糊，成分不明。若是做化学分析，氧气怕是所剩无几，二氧化碳剧增。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渐渐的开始烦躁来。开始不断有人奔赴网吧，美其名曰：缓解高考压力。更直接的这样说：“那地儿你也待得下去？大哥我服了您了，整个儿一个集中营，什么味儿都有。”

　　掐好了黎头“光临”教室的时间，马哲刚刚一条短信过去，三人就一路奔袭前来。用武侠小说的说法，那叫星夜驰往，此刻仍是惊心动魄。

　　“我靠，等他出现在这个教室，你们不就完了，应该马上就到了。”

　　当一张被达尔文的《物种起源》中的进化论忽略了的脸出现在门后面时，教室死寂。马哲赶紧溜回座位，旁边是顾小溪投来的怒目而视，马哲全当看不见。

　　那张脸环视一周，等到大家都做到了（或者说是装出）十分认真的样子后。缓步走到台前，脸下面的嘴开始动了。

　　主题无二，无非是马上就要开始这个学期的期末考了，小年那天就会考完，那时大家就可以回家了。所以现阶段望大家咬牙坚持住，小意思嘛，咬咬牙就过去了。

　　他以为那牙咬就咬的住的啊，又没有《镜》里面苏摩以身试魔的精神，不会咬断么？不过还得坚持咬着。

　　之后，黎头又分析了一下目前面临的形势，无非是我们处于包围中，不过，我们也有亮点 。只要努力就能冲出重围云云。学生莫不以为自己处于战场之上，就要上阵杀敌了，《集结号》中血腥的镜头在脑中回放，心中不免好笑，这能搭上吗？不过这话也不错，时下不都把高考比做作战场么？

　　最后，黎头送学生一句话：只要你觉得快乐，就会快乐。然后飘然而去。

　　人，无疑是一种很贱的动物。时而用些很虚妄的想法来自欺欺人，而且只要欺的好，欺的有效果。且不论观念是否正确，无疑只是让自己舒服快乐便可。哪怕是在一座铁屋子慢慢窒息而死，不求铁屋被打开，只求不要被叫醒。无端的要面对将要死亡的后果。此刻，要怨的不是制造铁屋的人，而是那个叫醒他们的人。

　　只要你觉得快乐，就会快乐。果然不错。

　　“有必要用这种眼神儿看我吗？我好像没那么帅吧，足以让姑娘长时间的看着我”马哲发现顾小溪还在瞪着他，心里不免发毛。

　　“我不管，你要跟我道歉。”

　　“好吧，对不起。这总行了吧。”

　　“不行，一点都不诚恳。”姑娘不依不饶。

　　“我怎么了？我就不故意打到你一下，你也打还我了，我也道歉了。还要怎么样啊？”马哲有点恼怒，还有许多卷子要做，他可不想把时间耗在这上面。

　　“不是这个。”

　　“还有哪个？你不要讹上了我啊。”

　　“你嘴巴不干净，占我便宜。”顾小溪仍是耿耿于怀。

　　“这也叫占你便宜啊，你每天在我胳膊上掐来掐去那叫什么？”

　　“那不算，女生都很纯洁的，掐的时候不会想很多。而你说的时候就不一样了，男生思想都很龌龊，你一定冒犯了我。”嘴开始撅起，看样子开始耍赖了。

　　“我，我......”马哲开始动气了。完全是无理取闹，她自己没活儿干自己还要忙呢？

　　不行，得把她唬住了。

　　钱钟书在《人·兽·鬼》说“一个十八九岁没有女朋友的男孩子，往往心里藏的女人抵得上皇帝三十六宫的数目，心里的污秽有时过于公共厕所。”

　　马哲把这话儿改了改，面目全非。

　　“还纯洁，知道钱钟书怎么评价十八九岁没谈过恋爱的女孩吗？”马哲忍住笑。

　　“怎么说的？”

　　“一个十八九岁没有谈过恋爱的女孩心理比公共厕所还肮脏。”

　　“你说我肮脏！！！”

　　“又不是我说的，钱钟书说的。”

　　“哇，你欺负我。”

　　“你烦不烦啊，闹够了吧，做你的朋友肯定很倒霉。”火气已经冲上了头顶，都什么时候了，还浪费时间。

　　“对不起，你不了解我。”传来女生幽幽的话语。

　　“了不了解都是空话，我是来读书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女孩眼睛里腾起了雾气，眼前这个人影开始波动，模糊，终于是不见了。

　　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里，它像平静海面涌动的潮汐，带着微薄的凉意没过皮肤，渗入血液，最终刺进骨髓，由表及里把人整个吞噬进去。抬起头，看见视野上方一点点光线被隔绝在粼粼波光之外。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分组为“闺蜜”的姓名。下课后，寒冷的夜风呼啸有声，人声开始鼎沸，教室里那个身影仍是埋着头，看得到眉头微颦，手上的笔不停的画着。一键按下去，屏幕上的光开始闪烁。

　　只是，很多年以后，顾小溪才发现，闺蜜是另一种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