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读在临川》袁旭

4、顾小溪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树叶终于抵不过朝霜暮雨，飘落下来，光秃秃的枝桠横开，猛然间显得突兀。繁华落尽，竟丝丝入扣的悲凉起来。一座古意盎然的亭子坐落校园之中，地上铺些取意天然的木板，平添几分山水气。十一月间了，桂花却不知何故，开了三次，此时也花落满地，惟有香飘数里。给这肃杀的秋天留了些暖意。

　　很大很大的泪珠滴落下来，眼前的试卷上已是氲开了一大片泪痕，字迹也氲开来，最后竟成了一团墨来。周围的字似是怕了这泪水般，远远的躲着，只是又一滴泪水落下来，那些字也成了一团墨。

　　顾小溪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试卷，脸上平静的惊人，看不出悲喜，只有眼眶里的泪水不断的涌出，似不会干涸的古井，滑过脸庞，顺着自己精致的鼻尖，慢慢的凝聚，渐渐晶莹、饱满、滴落，如此反复。

　　窗外绿阴如洗，六月的阳光已经把绿丰富到极限，宣泄下来。

　　“爸爸真坏啦！答应给人家买礼物又忘了，爸爸不乖。”顾小溪两只手吊在爸爸的脖子上，荡来荡去。

　　今天是顾小溪的生日，出差的爸爸提前回来了。可是小溪没看到礼物，嘴撅起老高。

　　“别闹了，谁说爸爸没买呀！这是什么呀？”爸爸被她吊得喘不过气来，一边挂包，一边从背后拿出一个包，里面是一条丝巾。

　　“哇呀！”顾小溪也老大不小了，两条腿夹住爸爸的腰，狠狠的在爸爸的脸上亲了一口。

　　“你们父女像什么样子！小溪，还不快下来。”妈妈已经把菜做好了。

　　顾小溪吐了吐舌头，跳了下来，对着爸爸做鬼脸。

　　“这么多年你怎么过来的呀？这也吃醋，爸爸你真亏。”

　　妈妈是听到了，笑了笑，知道拿女儿没办法，女儿从就粘爸爸。

　　顾小溪淡淡的笑了笑，觉得脸上有点硬，泪水被风吹干了，留下一条条泪痕。坐的太久了，腿有点麻木了。抽出纸巾擦了擦眼睛，试卷已经不能用了，都看不清写了些什么。顾小溪忽然觉得自己很矫情，不就是没考好么，下次可以再来呀。看了看试卷忽然觉得不好意思，怎么可以流那么多眼泪啊。

　　加油！小溪，你是最好的！

　　教室里已经是人声鼎沸，积压了许久的话像是要说完似的。正互相询问分数，一时间，古龙的江湖百晓生兵器谱重现江湖。高手从不知名的角落里横空出世，令人刮目相看。

　　小溪慢慢的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桌上堆了许多书，一本笔记本被风吹开了，里面是自己熟悉的笔迹。写着些公式，那却是自己记下来的东西，冬天里手都冻僵了，却也要手不离笔。一种难以名状的痛楚一下子从心底里翻涌上来，似洪水般把顾小溪吞噬掉，顾小溪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夜风瑟瑟，昏黄的灯光投射下来。道路两旁的树木在灯光下狰狞可怖，森然欲搏人。不会怕么？沙沙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小女生单薄的身体出现在街口。在学校里，小溪以一种神话存在，优秀的让人嫉妒，最优秀的必然是最努力的，夜夜如此。

　　小溪没有什么朋友，从小就是，女孩子似乎都不很喜欢她，也许是她脸上太多的矜持和骄傲。她也不在乎，每日端着一本书静静的看，似白开水般，无欲无求，毫无波澜。

　　可是，顾小溪此时却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所得究竟有什么，在这里能说自己很强吗？

　　“小溪，快起来，查分了，赶快。”

　　“啊，不，我先睡会儿，谁要去管它，爱咋地咋地。”

　　“昨天都哄的好好的，怎么有翻脸了？趁着昨天生日的喜气，一举把分查了吧。”

　　“我就不，就不，我不嘛，我不嘛！不嘛，不嘛！”

　　虽如此说，顾小溪还是起床了，之后的事似乎不必多说，此刻她在此处便是答案。一言不发，依旧开始笑笑，向爸爸撒娇。只是没了鲜活气了，一一送同学去远方后，她便来到此处。

　　骄傲如天人的小溪如何能容忍这些？

　　黎头依旧放着卫星，形势似乎一片大好，模拟考成绩出来。小溪没有去听，无非是安慰人的话，有什么好听的。

　　黎头是班主任，因他长的像猿猴，有人笑称：尚未进化完全。学生却是非常喜欢他的，取了这个妮称以示亲近。他是最为难的了，考得好不能大张旗鼓的去鼓励，必要的时候要打击众人的积极性。考得差自不必说，把别人说的更差，众生心里有了平衡，纵有天大的委屈也欣欣然。为此，黎头极为痛苦，经常在家人面前抱怨。扬言老师乃天下第一催命的职业，口才还须极佳。

　　黎头当年在大学校园里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年少轻狂。毕业后自然看不上教师这份职业，奋起下海经商。海里沉浮几年，也一起见证了财富积累的速度，只是各种人情冷暖也见地多了，心生倦意。觉得教书育人是积功德的之事，不惑之年拿起三尺教鞭，愚人愚己。

　　却很不幸的落入临川一中这个要分不要命的学校，感慨人生多舛，锐气愈减。

　　只有在女儿面前吹牛时意气风发，说到动人处，不免手舞足蹈。说过之后却也黯然神伤，远远的望着窗外一片片的黄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