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读在临川》袁旭

2、粉墨登场 烈日、正午

　　烈日、正午、三十九度、白衣少年、篮筐、拔起，跳投，篮板球，拿球迅速折返，跑到另一个篮筐下，高高跃起。咚，球重重的砸在篮板上。落地，转身上篮......咚，咚，咚......

　　凌晨三点，马哲满头大汗的从床上爬起，久久不能平静，看来今天晚上又睡不着了。马哲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转身去了阳台。吵闹了一天的临川区终于是静了下来，路灯飘忽着昏黄的光，香樟被风吹着摆动着身资，倒也显得风情万种。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梦到这样的情形，记忆与梦境开始模糊不清，纠结在一起。

　　眩晕的阳光，扔进火炉般的酷热，肺都要燃烧起来。少年不知疲倦的运球，上篮，一个人打满全场。苍白的脸，紧咬的牙关，不要命的跃起。眼前开始模糊，死命的忍住，忍住，高昂的头，冷酷的眼神。在一次球直接飞出场外后，终于是忍住了。泪水开始在脸上滂沱，滴答、滴答，豆大的泪珠滚落在发烫的场地上，碎开，形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圆，迅速蒸发，渐渐变的不清晰。

　　早上九点钟出去查的分，母亲是在傍晚六点钟在篮球场把马哲找到的。此时的马哲眼神已有些麻木，愣愣的看着前方，脸上有两条清晰的泪痕，旁边是一大堆的空可乐瓶子。

　　母亲一把抱住马哲，哭了：“傻孩子，妈不怪你，妈真的不怪你。别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你在妈眼里是最好的，真的是最好的。”

　　泪水又开始从马哲的脸上滑落，整个人缩在母亲的怀里，淡淡的说了句：“妈，我想回家。”说完就昏死过去了。

　　马哲严重脱水加上中暑，高烧不退。经过两天两夜的昏睡终于是醒了，旁边是父母焦急的面孔。看到马哲醒了父亲松了口气，母亲又开始流眼泪，轻轻的抽打着马哲的身体，说：“你傻不傻啊？多大点的事情，值得你那样吗？妈又不是不知道你，快别去想了。”

　　“我没事，我想吃点东西。”冰冷的语气，空洞的眼神，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梦境，现实，月光总是用冷冷的光辉注视着大地，沧桑一发不可收拾.

　　很多年以后，马哲仍旧不愿去回忆那段记忆。他是个眼高于顶的人，不习惯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给别人看。大家眼中的马哲必然是嘻嘻哈哈，永远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上心，永远的乐天派，永远是去解决别人一大堆的问题，自己跟个没事人似的。

　　马哲是高中学校里的名人，经常是他目无表情的飘然走过，旁边一大堆的人在议论。

　　“他就是那个理科很强的理科王啊！”

　　“就是他，很酷吧。”

　　“哦，的确。不过可惜了，偏科太厉害了。”

　　到后来，全校的人久仰他的大名，这得多谢他们学校老师的大力宣传。马哲的班主任更甚，每次月考过后，首先是全班宣传。然后去办公室里唾沫横飞，我这个学生如何如何，如果不是英语太偏了如何如何。炫耀之情溢于言表，像个暴发户炫耀自己的财产。其他的老师受了气，回去拿他们班上的学生撒气。

　　“你们怎么不争气点，哪怕你英语考的跟马哲一样，其他的好一点不行啊？一天到晚就知道晚玩，上网，谈恋爱。”

　　以至于马哲上大学后一天突然心血来潮，穿上高中的校服跑到原来的学校重温一下自己高中的生活，顺带怀念一下自己高一时期极度迷恋的那个长发女孩。上面的老师讲课实在让人感受到如果再听下去是对自己施加酷刑，于是乎，学生们权当重温一下母亲的催眠曲，趴倒了一大片。

　　忽然睡梦中响起了一声惊雷，只见那位老师铁青的脸，唾沫星子开始飞舞，咆哮起来：“你们不能这样子，当年的马哲你们大约都听出茧子了吧，他总厉害吧，你们谁比的上他？最后还不是因为偏科去复读了，一定要全面发展，知道不？”

　　马哲坐最后一排云里雾里，等明白过来有点受宠若惊了。却多少有些怅然，眼睛垂下，课桌上有两滴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