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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被遗忘的潘多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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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执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两颗橙子,洗了手,剥橙子。
橙子皮很薄,没用工具盘旋着被剥下来,还能绕成一圈拼成原来的形状。
他打小就不喜欢吃水果,可苏子念喜欢,而且最喜欢的就是橙子,只是不喜欢剥,说是剥完手会变黄不好看,便吵着嚷着要他剥,不剥就告状。他那时哪有这个耐心,拿了刀简单粗暴的用刀子划个十字一分为四给她,对她的泪眼汪汪视而不见。后来还是和景远在一起之后,发现她也喜欢吃橙子,也不喜欢剥橙子,而且用刀划的她吃一两块就懒得吃了,是以他就开始给她剥,耐着性子把一整个的都剥出来再给她。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为景远剥橙子时景远在旁边念的词: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
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周邦彦去找李师师,正巧遇上上了宋徽宗也来找李师师,回避不开只得躲在床下。人家徽宗就巴巴拿了一只新进贡的橙子来找李师师,李师师为他剥橙,气氛温馨,时间已晚,是以将他留宿下来。之后,周邦彦便写了这首词,被宋徽宗听到后差点把他贬出京城。
既然景远把剥橙子看成了一个情趣,那他为她剥橙子也没什么不可。
司悦看着手法娴熟剥橙子的儿子,一时五味杂陈,更想见见那个小姑娘了。
那个让自己儿子脱胎换骨的小姑娘。
苏子执没有理会母亲意味深长的目光,剥得一丝不苟,之后把橙子剥好后掰开递给母亲。
司悦在自己儿子第二十次拿起电话来的时候总算忍不住了:“想她就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呀,你这磨磨蹭蹭犹犹豫豫的跟个姑娘似的,这生错性别的锅我可不背啊!”
苏子执一瓣橙子卡在了嗓子眼儿。
爸,你当年就是被妈的雷厉风行搞定的吧!
不过自从司悦毫不留情的戳穿之后,苏子执再也没有拿起电话查看,安安静静坐着看电视,只是电视讲了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自己上楼睡觉,也没等来景远的信息。
第二天早上,总算是看到了景远的信息,告诉他两天后回来。
几乎是从他去出差开始两人就没联系过,他忙得连睡觉时间都没有了,等有时间给他打电话了又很晚了也就没联系,而她,竟然也一个电话一条信息没有,还是自己忍不住给了她信息。
算了,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苏子执顶着母亲的嫌弃在大宅又待了一天,第三天早上准备回去,不过……
司悦刚跨出厅堂门,就看到自家儿子,玉树临风的儿子,拿着修枝剪叶的大剪刀,对着院里那株好不容易开了花的梅花咔嚓一下,将最好的那个枝丫剪了下来,她仿佛看到了一整株树都在颤抖。
苏子执仰头站在树下,从不同视角飞快的评估枝丫的观赏度。
梅树是苏母出国访问时人家私下送的,已经在院里种了三年,最粗的枝干不过碗口,倒是长得比他高,而且一年比一年长得茂盛,红色的花朵密密匝匝摞在枝头,红艳艳一片煞是好看,那淡淡的梅香沁人心脾。
围观了全过程的司悦o(╯□╰)o:人家儿子都是买花送母亲感谢母亲的养育之恩,怎么她家儿子却是把自己好容易种出来的花给剪了?!
“你们公司是倒闭了吧?”司悦痛心疾首问了句。
好意思剪自己的花送给人小姑娘。
“你和我爸不是整天不在家,那花开了肯定是要人欣赏的”,苏子执理直气壮,小心的把花枝放好,又剪了一枝。
他家小姑娘不喜欢什么玫瑰百合的,就喜欢这样的他有什么办法。
司悦“……”她觉得很有必要去做个亲自鉴定,怀疑这儿子被人调换了。
“妈,这院太冷清了,回头我带远远来,再给你生两个孙子孙女就热闹了”,苏子执放下剪刀,把挤挤挨挨在枝头含苞待放的花枝抱在怀里。
司悦轻笑一声:“那还不快去。”接过兰姨给拿的报纸,走入院中,在空地上把报纸铺展开来。
“妈,你认真的?”苏子执把怀里的梅花小心的放在报纸上。
“合着你是想我先对她羞辱一番或者甩出一张支票让她离开你?要不你把剧本给我我照着来”,司悦拿了小一点的剪刀,修剪梅枝。
“我就知道我妈不是这么肤浅的人”,苏子执道。
“少给我贫,人家小姑娘跟了你那么几年,你还是早点把人娶进门实在,别学那些个纨绔子弟似的就玩玩而已,仔细你的皮”,司悦说着,咔嚓一下剪下一小段枝条来。
“我也想啊”,苏子执把修剪好的纸条放到另一张报纸上,面露难色:“可是远远不会做饭啊。”
“不会做饭怎么了!谁又没规定女子一定要会做饭,我还不是不会做饭那也没有饿着你们兄妹两个啊”,司悦手里的剪刀差点戳到苏子执的手上去:“况且你自个儿好手好脚的怎么就不能自己做饭了,还真当自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啊!”
“妈,形象,形象啊!”苏子执小心翼翼的把对着自己的剪刀尖转了个方向。
“形象,那是给外人看的,在你面前就这形象,不满意的话找你爸说去”,司悦把剪刀放下。
她又怎会看不出儿子是在试探自己,做戏做得太假了。不会做饭他还能长胖了,自己生的儿子嘴有多叼她又不是不清楚。
“瞧我爸把你惯的!”苏子执把报纸折起来,将梅花小心翼翼的包在里边。
“不满意的话你也去找个愿意被你惯的姑娘啊!”司悦站起来,将衣服抚平。
苏子执嘴角抽搐“……”
觉得自己回来错了,这他爸都不在家他还的吃狗粮也是够了,就不能谦虚低调点好歹考虑一下他的心情啊。
苏子执把花放进了副驾驶,折返,进了厅堂,笑嘻嘻的揽着母亲肩头:“这花瓶好看,可惜……”
“拿去”,司悦佯怒的敲敲他的脑袋。
这花瓶可是明朝的古董,仅此一件,价值连城。这会儿却被拿了插花,如此暴殄天物的事,也就她儿子做得得心应手,要是自己丈夫在,又是一顿训了。
“谢谢妈”,苏子执在母亲脸上亲了一下,表情愉悦。
“四年了还拿不下一个姑娘,你别再给我丢人来个八年抗战,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司悦嫌弃道。
苏子执“……”
他觉得他也有必要做个亲子鉴定了,怎么跟捡来的似的。
“把那两箱橙子也带上,反正放家里也坏了”,司悦指着客厅里包装精美的箱子。
“好”,苏子执抱了橙子放进了副驾驶,后备箱已经早就被母亲塞满了吃的。
“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司悦给儿子整了整领口。
“好”,苏子执抱了母亲一下,轻声道:“远远不仅会做饭,而且做得很好,人也很好,你会喜欢她的。”
没等母亲回答他已经放开,返回车上,车子离开。
司悦倚着门框,一直到看不见车了,才回过神。
苏家的这宅子,原是民国时期的一座公馆,是她当年结婚时家里边给她的陪嫁,一住住了快三十年。这快三十年的时光,感情总一点点积淀,沉沉一份,如同陈年老酒,有着诱人的芳香,却也随着子执子念的长大又一点点变得冷清沉寂了。
不知何时才会再热闹起来,真希望这一天早点到来。
为了儿子眼底那一丝稍纵即逝的彷徨,她也该推他们一把。
希望,不可能永远留在潘多拉的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