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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木星(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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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间下午五点,苏子执坐在酒店沙发上,桌上放着凌乱的几张纸,纸上有折痕,被拿过很多次,而他的手里的那一张折痕最多,看的认真,要是被人看到,肯定是觉得在看上亿的单子。
不过他身边的林特助不这样认为,他老板对于上亿的单子也是不会如此上心的,总是一副懒散的模样,不怎么在意。
陆戡默默缩在一旁,降低存在感,对纸上的内容很是好奇,毕竟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让整个房间气压低得喘不过气来,就算公司倒闭了也不是这么玩的。
苏子执把手里的纸放下,电话恰好在这时响了一下屏幕闪了又暗下去。他坐了会儿,拿起电话拨号,手机里传来的依旧是机械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况,景远偶尔会自己出去玩,然后忘了开手机,可是不超过两天总能联系上人。不过这一次,找不到她,却让他如此心慌,特别是在苏子念告诉他她不在家时,那种心里的慌张感最盛。刚想让人查,却想到了什么,转而把手机重新解锁,点进了信息,而后收了手机,对着林特助道:“帮我订回国的机票,直接转到乌鲁木齐。”
林特助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答了个好,订机票。
陆戡挪过来,惊讶:“明天就签合同了,你现在走了合同怎么办?”
苏子执看他一眼:“不是还有你。”
陆戡“……”他只是来打酱油的啊,为什么忽然被委以重任好怕怕。
苏子执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有什么事打电话给老四。”
“三哥……”陆戡可怜巴巴,就差摇尾乞怜嘤嘤嘤。
“飞机一个半小时起飞,到上海转乌鲁木齐”,林特助办事效率果然高,只是苏子执收拾东西这一会儿工夫已经办妥。
“辛苦”,苏子执只收了少许的行李:“合同方面待会发给老四再过一下,我会和他说。”
“好”,林特助在他身边待久了,知道遇上景小姐的事,就算是大单子也得往后挪,所以也不多言了。
苏子执拎了行李出门,坐上出租车直奔机场。
陆戡躺在沙发上躺尸,生无可恋,似乎没有从这一连串的打击之中回过神来,看着给四哥发邮件的林特助,幽幽道:“你刚才给三哥的是什么,让他如此的……如临大敌?”
如临大敌?这个词用得好。
林特助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发送成功字样,松了一口气,道:“是老板前几天让我查的关于景小姐的一些事。”
之前这几年也没让查过,可前不久让他查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小嫂子?”,陆戡疑惑,这人都走了,还不让他知道答案,咬牙切齿:“说清楚!”
“呃”,林特助难得语塞了一下:“前不久老板让我查了一下景小姐和她的前男友微生瑜的事,刚刚才拿到的资料。”
是才拿到,他们的消息被人特意抹了去,他也是找侦探社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拿到这么薄薄几张纸,所以他都没看就给老板送来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是真不知道。
“握草”,陆戡一咕噜从沙发上跳起来:“难道是小嫂子和前男友旧干柴烈火你侬我侬情复燃私奔了,所以三哥这是火急火燎回去逮人去了!”他摇了摇头,喃喃:“微生瑜,这名字好熟悉啊。”
林特助看着这个小陆总,有些无语。
这乱七八糟的成语真是听得难受啊!
不过,他老板像是回去逮人的吗?还真像。
“啊,我想起来了”,陆戡睁大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微生瑜,微生瑜在四年前已经去世了。”
所以三哥这么火急火燎的赶回去,是去……扫墓?
事情好像变得更复杂了,这比回去逮和前男友私奔的人更加恐怖好伐。
如此想着,他也不管时差什么的,赶快拨通了四哥慕则宁的电话。
要是真的去扫墓,你千万千万要拦着三哥啊!就算打晕了也要拦住啊!可千万不能让丧心病狂的三哥把人墓给掘了啊!
林特助看着表情复杂碎碎念的小陆总,只静静立在一旁。
私奔逮人什么的他觉得他老板不会做,因为他老板会等着人自己回来,只是没想到,要查的微生瑜已经死了。这也怪他疏忽,看都没看就给了老板。
人不在了,他好像更担忧了。
景远觉得自己在一个梦中,却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梦,然后……她看到了苏子执,近在眼前的苏子执,真实得好像不是真的。她伸出手,好像能碰到他一般,可是真的碰上了,她又觉得整个梦真实的如同七彩的泡泡,一戳就能破了,是以在两人的手要碰上的时候,她迅速的垂下了自己的胳膊,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苏子执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她的目光,她的神态,像是在看他,又像是没在,他往前迈了一小步。
“别”,景远朝他摆手,并紧张的将自己缩成一小团,像是这样就能避免与他接触,可是在抬眸的瞬间看到了他受伤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我就是怕你也会消失。”好不容易才看见的,就算是幻觉是梦境,那多呆一会儿多陪陪她也是好的。
苏子执的目光转为诧异,她是不是认为自己在做梦:“你……”
“我就这样看着你就好了,你不要消失”,景远迅速打断他的话,眼睛里的渴望更甚。
“好”,苏子执顺了她的意,没在动作,就那样和她对望。
他们的情形,就像开启了另外一个空间,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
景远看着他,几乎是恶狠狠的看着他,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好半晌才轻声道:“为何一个人的消失如此容易”,她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而要习惯已经消失的这个人也很容易。”
一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一辈子,总是,消失的人,永远的消失了,回不来了,更像是不从存在过这般,这边是岁月的无情。
苏子执倾下身,把手放在她脸上。
景远先是紧张,如同一只剑拔弩张的猫,弓起身子竖起毛,可发现他没有消失之后,便用右手将他放在脸上的食指紧紧攒在手心,连呼吸都放轻了:“你可不要消失啊。”她还是不清醒,还是觉得在做梦。
“嗯,我不会消失”,苏子执任由她握着,也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梦:“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好”,景远嘴角翘起,然后再次闭上了眼。
她真的很累。
苏子执的食指被她紧紧篡住,也没有想要吵醒她,只拖过一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她是侧躺着的,整个人缩成一小团,两只手都握成了拳放在胸前,就像小婴儿那般,没有安全感。而在她入睡不久,就开始流眼泪,无声的流眼泪。
苏子执就那般,坐着,看着,梦中的她在默默流眼泪。
他用指腹给她把眼泪轻轻抹去。
睡吧,等你醒了就带你回家。
景远彻底醒来的时候,闻到的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入目的是一片的惨白,她张了张嘴,嗓子疼,像着火了一样。
“醒了?”苏子执长时间没有说话,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是哑的。
景远眼睛很疼,摸索着把手放在他的下巴上,细细的胡茬有些扎手:“你怎么在这?”她记得自己是在新疆,在酒店,可现在在医院。
“你生病,有人给你送到了医院”,苏子执言简意赅。
手机里那条匿名信息,查不到来源。
“那我睡了多久?”景远能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身上的衣服也有些褶皱,整个人有些憔悴,与他一贯的光风霁月相去甚远。
“两天”,苏子执把手放在她额头探了探,已经没发烧了,总算放下了心来。
“哦”,景远觉得右手手背有些痛,之前一直被他握着,手上还是暖的,抬起来才发现乌青一片,应该是睡梦中不觉跑针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苏子执道。
“我也没什么事了,你回酒店休息一下吧”,景远有些心疼他。
“唔”,苏子执接着把她的右手握住:“就在这里睡。”
“这样会感冒的”,景远看他似乎真的不打算回去睡了,不过病房是真的冷。
“别闹”,苏子执咕哝,睡意正浓。
他到的时候景远已经从小县城的医院转到了这里,不过还在持续低烧,消下去一会儿又发反复折腾,他不怎么敢闭眼,就在旁边守着,一连三天几乎没怎么睡,他真的是累了。
景远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他已经趴在床沿,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只是握着她的手,紧紧的,没有放开。
她撑起身子,用另一只手,把半边被子搭在他身上。
他说她白眼狼,的确是。
不过能在醒来看到他,她已经很满足,心中的什么正在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