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心逐卿》抱琴客

3、露脸

　　掘坟偷尸！
　　宋逐卿做梦也想不到单纯善良、正直乖巧的颂小朋友、颂少侠会有此等为人不齿、有伤风化、败坏道德的龌龊想法。傻瞪着眼睛，用手掏了掏耳朵，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颂和被他滑稽木讷的模样逗乐，没憋住，一口笑喷了出来。捶着他的肩膀，道：“放心吧，不会有人发现的。我又不是用他们做伤天害理的事。再说，我也是为你着想，这里距神樵还有很长一段路，你伤还没好，不宜劳累。要不是你的伤伤在腹部我就背你了，哪用得着掘坟这么麻烦。”
　　他说得理直气壮、正气凛然，仿若掘坟偷尸是天经地义、天意如此。
　　宋逐卿深感自己罪孽深重，他一人受伤，连累数位三魂七魄健在的好尸兄，害得他们死后不得安歇。
　　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了距村庄不远的一座山岭。过了这山岭，便是村庄。
　　山岭入口处，一块又重又笨的石碑斜插在土壤里，其上爬满了爬山虎，还被筑了几个蜘蛛巢。这些东西已将石碑上的字迹尽数掩盖。只隐约看得出是三个字。
　　石碑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密密麻麻、乱七八糟。
　　颂和只瞥了几眼，便觉心脏绞痛，鸡皮疙瘩骤增，全身哆哆嗦嗦。后退几步闪到宋逐卿背后，捂着眼睛叫救命。
　　宋逐卿心中了然，掰下一根粗细适中树枝将爬山虎挑了个干净，又戳了戳蜘蛛巢，神色忽变严肃。
　　他干瞪着蛛巢，心中疑惑万千。
　　蜘蛛巢本是极易损坏的东西，而刚刚他非但用树枝戳，还从四面八方、各个位置一通乱铲，这蛛巢竟然纹丝不动、毫发无损。
　　此疑窦在他脑中历经短短数十秒的思考，最终毫无头绪。思绪陡转，他终于记起此刻在他身后难受得几近抓狂的颂和。
　　拉下颂和捂住眼睛的双手讥诮道：“哎呀呀！真没想到一身是胆的颂和颂少侠竟有密集恐惧症。”
　　虽被拉下双手，但他的眼睛却怎么也不肯睁开，身体抖得越发厉害，额头竟沁出了冷汗，一直重复着娘亲二字。因下巴在颤抖，连带着说出的话发出的音也跟着一起颤抖。
　　“该不会是害怕得叫娘了吧？”宋逐卿在心里思索颂和言行怪异的原因，嘴上小声嘀咕着，手抚摸他的后背安慰道：“颂和，我把爬山虎都挑了，你睁开眼看看。”
　　任他左哄右骗、好言相劝，颂和就是不敢睁眼。
　　太阳将要下山，再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宋逐卿心下一横，凑到他跟前用手撑开他的眼皮。颂和眸中波光粼粼，眼圈有些泛红。只不过是看到恶心的东西，而他竟然害怕得哭了。况且，石碑上的东西也算不上恶心。
　　宋逐卿道：“你哭啦？”
　　颂和抽噎几声，道：“没！我才没哭，你少胡说。”
　　宋逐卿用手指沾些许他眼角的液体，伸出舌尖舔了舔，眉头立马皱了起来，道：“这么咸。”咂了咂舌头继续道：“不是眼泪是什么？”
　　被说中真相，颂和慌了神，眼神四处飘飞，说话也变得结巴：“那……那是……是汗，我流汗了。”随即转移话题道：“别问东问西瞎磨蹭了，在天黑前我么要穿过这条山岭，天黑后还要在村庄里挖坟。你别再说话了，省点力气。”
　　这话题转移得可谓自然而然，丝毫不显刻意为之。
　　饶是如此，宋逐卿却没被他牵着鼻子走，一张口就又回到了刚刚的话题上。
　　宋逐卿：“你为什么不敢看密密麻麻的东西？还有，为什么一看到密密麻麻的就会喊娘亲？”
　　这些问题是颂和一辈子都不想回答的问题，无论谁问，他都不会回答，只希望它们永远尘封在心里，不见天日。
　　颂和被他探究的目光盯得快要窒息，无奈之下，只好拉着他往山岭里走。
　　不进不知道，一进吓一跳。
　　山岭里的树木栽种得无比繁多，且长得茂盛异常。没走几步，山岭深处一群不知名的飞禽一哄而上飞向天空，黑压压一片遮蔽了半边天。
　　宋逐卿的注意力终于从颂和怪异的言行转移到山岭上。
　　本以为要到村庄里才会遇到坟冢，谁知他们二人刚踏足岭内没走几步，眼前就出现了一处墓园，墓园里东一处西一处七零八落地堆着简陋的坟墓，堆墓的土很新鲜，散发出潮湿的气味。
　　看来村子里的人是把这座山岭当成了死后安歇的地方。只是这些人也太没追求，活着为人时一生憋屈在犄角旮旯的村子里，死后成鬼竟也不为自己争取一处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这座山岭树茂草盛，堵塞好风的通往，飞禽走兽众多，免不了互相捕食。如此一来，弱小的动物就会顺理成章地被残忍杀害，既不是正常死亡，定然怀有怨念。若是人怀有怨念，还可与之沟通，想办法化解。可这动物……，沟通是绝对不可能，除了用残暴手段消灭别无他法。
　　动物死后的冤魂作祟最让修仙人士、道门中人和佛门中人头疼，所以修真界有一首诗句广为流传——宁杀活人祭刀剑，不斩牲畜找罪受。
　　颂和环视一圈，这么多新坟，不知道该挑那一座开挖。
　　宋逐卿逐一数了数，在他视力所及范围内竟有三十座坟茔，且皆是新坟。
　　这太诡异，前面不远处的小村庄至多五十多户人家，从泥土干湿程度来看是刚堆起来不超过三天的坟茔。
　　三天竟然死了三十多个人，想让人不觉得怪异都不行。而颂和这厮头脑构架简单得无可比拟，对其中之怪异毫无察觉。他召唤出法杖“封禅”施法开挖，杖尖刚碰到泥土就被宋逐卿一脚勾了回来。
　　法杖上的灵力已然接触到了坟茔，所幸不多，只掀飞了少量表层的泥土。只是，被掀飞的泥土都溅到了宋逐卿身上，从头洒到尾。
　　颂和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法杖掉到地上也不知道。
　　宋逐卿晃荡脑袋，抖落头发上的碎泥，道：“还是别挖了，我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走到你家绝对没问题。”
　　颂和却道：“不行！挖，必须得挖！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的驭尸术从没出过问题，你要是觉得这么做不太道德，呃……”挠腮思索片刻道：“大不了用完了之后再原封不动地埋回去。”
　　宋逐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对眼前的愣头青是恨铁不成钢，俯身捏了把泥土送到他眼前，用手指碾碎，道：“坟茔上的土虽算得上潮湿，但已有些干裂，应该是三天前从地下翻上来的。你用脑子想一想，三天死了三十多个人，这三十多个人定然不是正常死亡，如果是患上了传染病，你把他们挖出来，病菌扩散，传染给我们怎么办？这样的尸体你说能用吗？”
　　颂和听完吃了一惊，果断放弃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冒死掘坟的想法。他虽不怕死，但也没活够。这样不明不白地得传染病死去与他的志愿轰轰烈烈地死于妖魔手里不知相去几千几万里。
　　颂和鼓着腮帮子，道：“挖也不行，不挖也不行，你说该怎么办。”
　　宋逐卿道：“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先到前面的村子住一晚，，顺便打听清楚短短三天竟死这么多人的原因，如果不是传染病，你再挖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