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之势（上）》燕雀之志

17、第二次追问

　　秦淮回归后的第二天，一个爆炸性新闻轰动了整个上古——秦淮真的血染开阳江。
　　原来，十五施宅聚会那天，秦淮的车队刚刚出门便遭到了枪击。经历了前两次暗杀，秦淮警惕性大增，被伏击的车队不过是障眼法，秦淮所乘的车其实早就从另外一条路低调上了开阳山。
　　没想到，对方并未就此收手，又在秦淮下山时的必经之路上做了埋伏。打草惊蛇后复又动手，无异于飞蛾扑火，真不知道跟秦淮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能使人如此疯狂。秦淮做了万全的准备，只受轻伤，本想趁机抓个舌头，可来者皆是死士，并未给他这个机会。
　　此前，我一直以为施家山头有父亲镇着最为安全，没想到，还真有亡命之徒为取秦淮性命不惜太岁头上动土。秦淮第四次遭袭的地方距离我们车子抛锚的地方非常近，回想起来，顾靖那天倒也不算反应过度。
　　前三次暗杀尚未查出结果，第四次便接踵而至，对方阴魂不散却又不露马脚，无计可施的秦淮气急败坏，在医院一边接骨一边就下了命令，杀光所有近身的保镖、管家和佣仆，总数多达百人，手段堪称冷血。
　　天刚亮时接到父亲的电话，我火速赶往康健，代表他看望秦淮。秦淮病房外面有两个保镖，屋里有两个，再就没看到人了，这是……都杀光了没得用，还是在坐等鱼儿上钩？
　　一见我进来，秦淮立刻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文霁来啦！快坐。”
　　英俊、热情、有礼，谁会相信他就是血染开阳江的罪魁祸首。
　　我坐在他身边，指了指他裹着纱布的脑袋和打着石膏的胳膊：“秦哥，你没事吧？”
　　秦淮笑着摇摇头：“皮外伤。”
　　“那就好！”
　　“你呢？”
　　“我？”我怎么了？我自己也纳闷。
　　“你的屁/股！”
　　“啊……屁/股，早好了！”没想到他还记着。
　　“谢谢你啊！文霁！”秦淮道：“要不是你跟良叔求情，恐怕……”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摆手：“归根结底还是父亲看重你！”
　　秦淮笑了笑，没说话。就在气氛快要陷入尴尬之际，病房的门被推开，打眼一看，心里的无名火一蹿三尺高，只见顾靖手里端着盆，衬衫袖子挽得老高，修长紧实的小臂上还搭着一条毛巾！
　　顾靖看见我也愣了一下，许是没想到我能来得这样早，但他很快收拾好情绪，走到秦淮身边，拿着那条刚洗干净的毛巾一边为他擦脸，一边问我：“你怎么来了？”
　　“许你来就不许我来？”心有不悦，语气自然不善。我瞪着顾靖，梦里他和秦淮在床上翻浪时媚眼如丝的模样再次浮上眼前。明知道自己不该跟虚无缥缈的梦境过不去，但心里的嫉妒还是像野草一样疯长：“没看出来，顾少爷还有当护工的潜力！”
　　“那什么，文霁你别误会！”秦淮有些尴尬，连忙用他那只好手挡住顾靖接下来的动作：“昨天我遭袭之后匆忙来到医院，路上正好碰上阿靖，阿靖看我这边人手不够，所以才好心留下照顾我的！是吧阿靖？”
　　昨天？那岂不是已经照顾了一整夜？这几天他常常夜不归宿，跟我说的理由好像是……画展。
　　秦淮看向顾靖，顾靖却并不言语。于是，施文皓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狗血的情景。施文皓乐了：“哎呦，秦哥，你这可真热闹啊！”
　　“秦哥，你这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说完之后，也不等秦淮回答，顾靖转身出门。
　　“几年不见，阿靖哥魅力见长啊！”施文皓嬉皮笑脸地望着门的方向，道：“弟弟这是吃醋了？”
　　“文皓不要胡说！”秦淮微愠。
　　“吃醋？不过是个玩意儿，秦哥喜欢拿走便是！”说完，我起身故作镇静地捋了捋连风都吹不乱的短发：“秦哥，好好歇着吧，我回去跟父亲复命了。”
　　我没想到还能在病房门口碰上正淡定抽烟的顾靖，刚才的话被他听到了？我突然心虚，可转念一想，他背着我跑来照顾别的男人难道还有理了？我直了直腰杆，道：“医院禁止吸烟。”说完大步离开。
　　我能感觉身后有一股子烟味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于是，火气匆匆而来，又匆匆散去，我在心里盘算着，等回到家一定要好好惩罚他，起码让他三天下不了床，看他还怎么来秦淮这献殷勤！
　　正想着，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哥！你是来接我出院的吗？”是阿城。我居然把他给忘了。
　　没法说不是！我点点头：“你怎么跑下来了？”
　　阿城道：“我在楼上看到你的车了！”
　　“你身体怎么样了？”
　　“早好了，医生早就让我出院，我怕我走了哥会白来一趟……”
　　“那你就不会打个电话啊！”这话我说的很亏心。
　　阿城低头不语。
　　我无暇安慰阿城，因为……烟味越来越淡。
　　“快上车吧，你穿的单薄，别感冒了。”我咬着后槽牙道：“医院的东西我让阿钟给你送回来！”
　　“嗯！”阿城穿着病号服乐呵呵地钻进我车里，个傻小子真不会看人脸色！
　　一路上我心不在焉地应付着阿城，最后阿城也看出我有心事，乖乖收了声，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以至于都进了家门我才记起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而此时顾靖就坐在客厅，他肯定没想到，我会把阿城带回家。
　　阿城与苏果不同，顾靖很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人在情网之中，理智总是有选择性的发挥作用，上一秒还能用X光一样客观的眼神打量别人，下一秒就糊里八涂地把对方当成了鸠占鹊巢的坏鸟。
　　“我好像打扰你们了。”顾靖语气冷淡，若不是了解他，甚至听不出他生气。
　　“阿城，你进卧室呆一会儿，我和顾少有话说。”我紧盯着顾靖的眼睛，就好像稍不留神他就要跑了一样。
　　阿城乖乖进了卧室。
　　“我知道我今天的火发的有点莫名其妙。”我的语气放得很温和：“但你也不该骗我，不是吗？”说着，我走过去，坐在了顾靖身边。
　　“对不起。”我刚坐下顾靖就站起来，拉开两步的距离，背对着我。
　　他疏离的动作又把我点着了：“我会把苏果遣走，阿城也不会留下。可是顾靖，在你要求我一心一意的同时，是不是也应该拿出点诚意？人和人谈感情，鬼和鬼过日子，你是人是鬼，起码该给我亮个底牌！”你以为，我是个神经病，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就跟你翻脸？不，当然不是，嫉妒只是导火索，我心里真正在意的，是你的命啊！葛薇薇案能全身而退已算侥幸，个中蹊跷瞒得住父亲，却未必瞒得住秦淮，他现在已然雷达全开，疯狗似的四处找人寻仇，而你，不仅不收敛，还一个劲儿不知死活地往秦淮跟前凑，你不知道我担心你……担心得要死吗？
　　“对不起！我说过，我无法解释。”顾靖沉默一会儿，道：“但不管是人是鬼，我都绝不会伤害你。至于你的情人们，你高兴就好，我不干涉！”
　　“不干涉？哈！你不干涉我是为了让我也不干涉你？不干涉你去倒贴秦淮？”我气极了，开始口不择言。他在背地里筹谋，我在明面上掩护，一次一次向他敞开心扉，结果却连一句实话也要不到，我也会委屈。
　　“我想你该冷静冷静。这几天我先回酒店住。”说着，便扔下我一个人走了。
　　我顺手抄起一个花瓶砸了个粉碎。
　　溅起的碎瓷片在我的手背处划了一个深深的口子。疼痛过后，我逐渐冷静，给阿钟打电话让他派人跟着顾靖。一直以来，哪怕顾靖有事瞒着我，甚至私下与沈铎之流有染，我都始终坚信，他不会对我不利，所以，对他的所作所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现在，我却不能继续听之任之，当务之急是对顾靖进行全面调查，不管是为了了解他、接近他、保护他，还是……提防他。
　　前几天刚把人撤回来，现在又要继续跟，阿钟有些懵：“啊？哦……好的，哥。”
　　我迟疑片刻：“派些身手好的，确保顾少爷的安全。”
　　“哥！”不知什么时候，阿城站在了我的身后：“我身手好，比阿钟手下的人都好，我去吧，保证保护好顾少爷。”
　　我点了点头，刚准备挂电话，就听阿钟连唤了几声：“哎哎哎，哥，有一件事，前几天顾少用你的身份信息联络了国外的一家私人银行，好像是要帮已故的朋友取个什么贵重物品。”
　　“他干嘛要用我的身份信息？”我问道。
　　“哥，顾少爷现在……恐怕就只剩下少爷这个头衔了。”阿钟有些为难地说道：“那家银行的客户门槛非常高。”
　　是啊，他父亲用半辈子打拼出来的产业现在都姓了施，我这话问的与何不食肉糜有什么区别。
　　“那他取的是什么？帮谁取？”我继续问。
　　“这个不知道。”阿钟答。
　　“既然是用我的身份信息，那就好查了，尽快给我答复。另外，把顾靖之前在英国的情况也调查一下，记得，一定要隐秘。”说完，我挂掉电话，回头一看，阿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