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之势（上）》燕雀之志

15、过度反应

　　事情了结已是三天之后。这三天晚上，梦里的我无一刻不在疯狂地跟踪着顾靖，看着他和秦淮从相谈甚欢到你侬我侬，一个明明是另有目的的刻意吸引，另一个却一头扎进去，不管不顾。我心如刀绞，每天醒来时眼角都挂着泪。
　　父亲终于放话，沈铎、施文皓、金彪等走后，我和顾靖也准备下山。大家陆续离开，唯秦淮被父亲以养伤为名留下来。
　　盘山公路一圈绕着一圈，直到施宅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顾靖才开口问道：“秦淮伤的很重？”
　　我几乎未加思索就脱口而出：“你心疼？”说完就后悔了。秦淮受伤正是拜顾靖所赐，何来心疼一说。梦境太过真实，我一直试图屏蔽它对现实生活的影响，却还是在不知不觉间被它左右了心境。
　　我连忙补救道：“我也在泰晤士河边住过，也爱吃烤鸭，虽然对民国旧物不甚了解，却偏好收藏建/国以后的老粮票……你别总对我冷着脸，咱俩能聊的肯定比你跟秦淮多。”
　　顾靖垂眸拨弄着腕上的手表，漫不经心道：“在我身上装个窃听器，就为听这些？”说着，将手表摘下来顺着窗口扔了出去：“以后别干这样的事了。”
　　我没法答是，更没法答不是，只好快进到下一话题：“还有，我前脚警告你不要招惹秦淮，你后脚就给他布局。”
　　顾靖：“我都说是巧合了。再说，区区一个秦淮，我还没放在眼里。”
　　区区一个秦淮？区区？这个大话精真是顾靖？
　　“你怎么解决的葛薇薇我不知道，但她和秦淮绝对不能相提并论，秦淮不是你能招惹的起的！”我警告道。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原来啰嗦跟温柔一样，都可以这么没有底线。
　　对于我严肃的表情，顾靖视而不见，他紧紧握住我的手，道：“快了，就快了，一切都要结束了。”说完，深情地看向我，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你别这么看我，我会以为你爱上……”话音未落，车子突然剧烈颠簸，几乎同时，我被顾靖扑到身下，他像座山似的，压得我不能呼吸。
　　颠簸很快平息，车子停稳后，司机阿虎道：“老板，有可能是左前轮爆胎，我先下去看看。”说完，拔枪、下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我挣扎着从顾靖怀里抬起头，下一秒又被他按住脖子，不得不躬身伏在椅背上。
　　“你是白痴吗？这么快坐起来，给人当靶子？”顾靖恶狠狠道。
　　“老子当靶子之前先被你捂没气了！”我咬牙切齿道。
　　听了我的话，顾靖自觉理亏，手上的力度松了两分，目光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老板，应该就是爆胎。车子没异常，周围也不像有埋伏。”五分钟后，阿虎从驾驶室探进头来回复道。
　　“换上备胎尽快离开吧。”说着，顾靖从左侧下车，我理了理头发，刚把右侧车门打开个缝，就被顾靖从外面一把推了回来，隔着车窗，他冷着脸，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出两个字：呆着。
　　车胎很快换好，阿虎不敢耽搁，十分钟便下了山，之后，我们与早已等候在山脚下的阿钟会合，换上商务车往市里开。
　　这时，我才隐隐觉得脖子后面有些疼，扭了扭，更疼，看样子没动骨也伤了筋。
　　看我不自然地来回转头，顾靖问道：“怎么了？脖子不舒服？”
　　我懒得理他，却又气不过：“受了你一招饿虎扑食，能舒服吗？”
　　顾靖连忙转过来：“是拧到了，还是……让我看看！”
　　我配合他压下肩膀。
　　“这疼吗？”
　　“不疼。”
　　“这呢？”
　　“哎……轻点，这疼……”
　　确认了伤处之后，顾靖从保镖那要来医药箱，翻出止痛喷剂给我上药。他趴在我肩膀处，眼神专注，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显得很是无辜，却又格外好看，刚还想责怪他反应过度，此时不仅话说不出口，心里还平白生出些许怜惜。在英国的八年，顾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从一个浪漫多情的艺术家，变成了敏感多疑的杀手、阴谋家。或许不止是英国，生于□□，早年丧父，寄人篱下，少小离家，桩桩件件无一不是原罪。顾靖如此，我又何尝不是，我不止一次在想，梦里的我们，善良、阳光、向往爱情，那才是该有的样子。
　　“顾靖。”我唤他。
　　“嗯？”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望着我。
　　“其实……跟了我，你可以活得轻松一些的。”这是我的真心话。
　　“谢谢。”他笑了笑：“有了我，你也能够更轻松。”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回来，又突然对我这么好。”我问他。
　　“因为上辈子欠你的。”他垂下眸子，沉吟片刻后，道：“以前不敢对你好，是因为我自身难保。”
　　与从前听见美人告白就想昏天黑地干一场不同，这次，我想许他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