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之势（上）》燕雀之志

14、十五家宴3

　　次日清晨，除了刚刚回房的秦淮，其余人等准时聚在餐厅用早饭，一个个大气儿都不敢出，太过安静的环境里，只有勺子碰碗的响动，沈铎止不住的轻咳和顾靖樱花粉色的衬衫在这压抑的环境里显得尤为突兀。
　　我兀自琢磨着昨晚梦到的内容，连屁股上隐隐的伤痛都被忘在脑后。顾靖动情的眼神，秦淮温柔的拥抱，葛薇薇的冷笑，还有施文皓亲手扎进我皮肤里的针头……明知道只是个梦，我却总是不自觉地想要领悟些什么。一幕一幕，有好几次，似乎马上就穿成了线，可最后还是乱成了粥。我不得要领。
　　食之无味的早餐开动没多久，门外突然的动静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我们要见父亲！”稚子之言。奶里奶气的腔调下理直气壮的命令，听来委屈得紧。
　　“少爷小姐，快跟阿姨回去吧，一会儿老爷该生气了……”
　　“不！妈妈……我要妈妈……”
　　“真是被惯得不成体统。”父亲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
　　“我去看看。”齐叔拔腿就要往外走。
　　“等等，齐叔。”顾靖站了起来。止住齐叔后，他转向父亲：“义父，稚子无辜，让我去哄哄他们吧，昨日我还带着他们玩来着……”
　　旁人撇都撇不急，顾靖反而往上贴，不过也无妨，正好符合他在父亲面前扮演的“多情心软艺术家”人设。
　　顾靖出去后不久，外面便没了声音。早餐将毕时，顾靖方才返回。
　　“阿靖快吃点东西吧。”顾靖落座后，父亲道：“一会儿你和文霁去审审葛薇薇。”
　　“我……我？去审葛薇薇？”顾靖显得有些惊讶。
　　葛薇薇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触即爆。
　　是顾靖引着众人去忘芙蕖水乡，我们被怀疑是情理之中，但恐怕不止我和顾靖，在场所有父亲的心腹，都将以此事为引，经历一番甄辨，验明正身。依父亲的性格，大清洗是意料之中的，此事往小了说，关乎脸面，往大了说，父亲枕边人出了岔子，无异于在上古心尖上悬把刀。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本以为父亲会在葛薇薇那里问出点实锤之后再有的放矢，不曾想，老爷子这次打的是出其不意牌。
　　对于在场的这些人精，即便心里炸开了花，面上仍旧能表现得古井无波。沈铎似笑非笑，扶了扶眼镜；施文皓低着头，摆弄着面前的水杯；金彪正襟危坐，一贯地严肃；顾靖直了直身子，看向我，似是有些慌乱。我跟葛薇薇几乎没有交集，自认为也没什么把柄，可顾靖……他此时的慌乱，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我心里没底。我努力克制住不安的情绪，只有冷静再冷静，才能找到最好的应对方式。我覆上他的手，安抚似的紧了紧。
　　直到被领到地下室，我和顾靖都再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几次朝他递眼神，他也视若无睹，是因为胸有成竹不需要我帮衬吗？但愿，他所谓的“能应付”是真的能应付。
　　施宅庞大的地下建筑有一个霸气且直白的名字：囚龙潭。这个名字总让我联想起武侠小说里邪/教宫殿里的刑/房，肮脏压抑、阴森恐怖。可实际上，施宅的囚龙潭不仅干净整洁，还充满了现代化气息，每一处布置和每一项刑/罚都有着超高的科技含量。
　　此时，葛薇薇正衣着得体地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强烈的灯光照射下，脸上的疲惫一览无余，该是一夜未睡吧。
　　在齐叔的指引下，我和顾靖并排落座。
　　“葛小姐，你还好吧？”辅一坐定，顾靖便关切地问道。
　　“呵…我好得很，现在不太好的恐怕是你们二位吧。”葛薇薇语露讽刺。
　　顾靖低着头，闷声道：“对于你的遭遇，我很抱歉……”
　　我一把捉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乱说话，顾靖看看我，叹了口气，道：“早上我见文旭和文曦了，他们很好，只是……哭着闹着要妈妈。”
　　提到文旭和文曦，葛薇薇坚固的面具果然开始龟裂：“提他们做什么？想威胁我？他们是老爷的孩子，还轮不到你来摆布！”她噙着泪花恶狠狠道：“顾靖，施文霁，我葛薇薇自认为没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秦淮也一样，可你们竟然联合给我俩下绊子，我是死定了，可你们就能独善其身？别做梦了！”
　　葛薇薇的情绪愈发失控，我心里就愈发纠结。不管是好言安抚还是直接上刑，都显得心虚，父亲正在暗处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一点出格的行为，等待我和顾靖的，都将是万丈深渊。可若是什么也不做，任由葛薇薇口无遮拦，万一……又该如何是好！我承认，这次真的是被父亲打了个措手不及。
　　“行了！”顾靖突然站起身，十分不耐地朝葛薇薇摆了摆手，道：“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只说一次，昨晚的事情真的只是个巧合。我也没有想要拿你的几个孩子威胁你，以后，我会去多多关照他，你大可以放心。”说完，赌气似的坐回座位，左手抚上右手腕处的心形粉钻袖扣，来回摩挲，不再出声。
　　葛薇薇没有继续叫骂，她紧盯着顾靖手上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震惊，还有一丝……绝望？就那么一刹那。
　　这种意外的表现，是因为顾靖的话吗？顾靖刚才的话，重音别扭，量词也不对，乍一听有点怪，可细琢磨又什么也抓不住，仿佛就像是被气极了之后语言失控的表现。
　　当我想要将葛薇薇眼里的情绪再看清楚一点时，她已经恢复了愤怒，相较之前更甚：“别装好人了！王八蛋、人渣、恶心的同/性/恋！不得好死……”
　　除了谩骂，葛薇薇再没说出一句整话，只得用/刑。我和顾靖被齐叔护送着出去，临走前，顾靖对葛薇薇最后说了一句话：“说实话，少受点苦！”
　　我和顾靖一同回东院，临分开时，顾靖突然转身，当着齐叔和一众下人的面吻了上来，啃咬、舔舐，辗转缠绵，我的魂儿都快被他吸了出来。齐叔今年六十有五，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不曾想却被眼前的一幕给闹了个大红脸，连忙低下头，尴尬地咳了几声。
　　“没事。”一分钟的法式深吻结束后，顾靖在我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
　　“嗯！”我点了点头，没事……就好！全程冰凉的手脚终于有了回暖的迹象。
　　顾靖就是团迷，越看不懂，我越想靠近，越靠近越着迷。
　　顾靖离开后，齐叔跟着我进了屋，看样子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齐叔？”我顺手将门反锁，又给齐叔倒了杯白水。
　　“这事跟你到底有关系没？”齐叔开门见山道。
　　“当然没有了！我跟秦淮葛薇薇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摊开手，一脸无辜。
　　“那顾靖呢？”齐叔皱着眉，继续追问。
　　“更不可能了，秦淮和葛薇薇出现的时候，顾靖已经去了英国，他根本不认识他们！”我硬着头皮在齐叔审视的目光下插科打诨：“齐叔，你从小看着顾靖长大，你还不了解吗？再说了，自从他从英国回来，我俩天天一个被窝里睡，他……”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齐叔听不下去我的荤话，打断我道：“我就是确认一下，毕竟那天引着你父亲去芙蕖水乡的是他，而他又跟你……交情不浅。”
　　“齐叔放心吧，我是那种没事瞎折腾的人吗？”我笑道。
　　“嗯。”齐叔想了想，又道：“你且等着，查清楚之后，要真的只是男女之间那点事，我会给你消息，你就去帮秦淮求个情。以秦淮的能力，我估计今后还是会得重用，能不能让他承你的情不好说，起码别让他就此恨上你！”
　　“就知道齐叔向着我！”我撒娇似的挽上齐叔的胳膊。齐叔一心忠于父亲，大是大非上绝不含糊，但在这种小里小去、买个人情卖个好的事情上，他还是会偏向我一点的。
　　“行了，你这孩子啊！其实你父亲才……”才什么？齐叔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他无奈地拍了拍我的肩：“顾靖那边你多教教，要在施家立足，像他那样可不行，这次就是教训，以后再惹点什么麻烦，连累了你可怎么办！”
　　“是，齐叔说的是，我一定说他！”我应和道。
　　“哎……你倒像大了他十岁。”齐叔一边叹气一边挥挥手离开了我的房间。
　　看着齐叔离去的背影，我也叹了口气，顾靖啊顾靖，你不去娱乐圈混个影帝当当，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