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晴》缺心眼的傻子

4、第四章

　　有些爱情，起于心，藏于言语之下，带着犹未可知的未来和力量……
　　当天晚餐时间，在餐桌上，欧阳宇和云墨对面而坐，安静的吃着饭。
　　“你要一直吃白饭？”欧阳宇伸手夹菜。
　　云墨听了欧阳宇的话，反射性的也伸手夹菜，不知道是怎样的默契，让两人在三个菜的桌子上却伸向了同一个盘子，筷子堪堪撞在了一起，云墨反射性的收回筷子埋头扒饭。
　　而欧阳宇的筷子在云墨缩回的时候僵了一瞬，又继续未完成的动作，夹起一筷子鱼完美避开云墨的头发放进他碗里。
　　“……”云墨停下筷子，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鱼，有些不知所措的僵在那里。
　　“我让阿姨单独备一份饭菜，送到你房间。”欧阳宇出声，并没有太多起伏，如同下午没有那么认真的表白。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云墨急切的抬头看向欧阳宇，咬着下唇，脑海里回转着所有可以表达他此刻心情的词汇。
　　欧阳宇放下筷子，和云墨四目相对，耐心等他接下来的话。
　　“我只是，不太习惯，毕竟……”云墨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你是没想过喜欢我，还是只喜欢他？”欧阳宇稍稍向前倾了倾身子，好整以暇的问。
　　“他？”云墨没反应过来。
　　“白新远。”欧阳宇提醒。
　　“……”云墨听见这个名字有一瞬间的空白，毕竟他也曾以为会一起走很远，远到一辈子的人，如今……
　　高考前一天那些黑暗潮湿的记忆瞬间回笼，让他脸色瞬间苍白，虽然最终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虽然……
　　“云墨，云墨？”欧阳宇连叫两声，见云墨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欧阳宇立马慌了神，迅速绕过桌子走到云墨身边将浑身颤抖却极力忍耐的人搂入怀中。
　　仿佛感觉到安全，云墨极力缩进欧阳宇怀里，却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崩溃。
　　“别怕，有我在……”欧阳宇一遍一遍轻拍云墨的背，语气中满满的心疼。
　　过了一会儿，云墨将头埋进欧阳宇肩窝里，轻声说：“我只是，还忘不了。”
　　“我不是你的负担。”欧阳宇依旧轻拍着云墨的背，轻声安慰。
　　云墨没有回答，只是用全部的力量去抗拒那种由内而外的害怕，从小到大，他不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遇见这样的事情，更不曾想到自己原来可以对除了爸妈以外的另一个人这样不坚强……
　　云墨缓过神有些脸红的从欧阳宇怀里退出来，低头捏着筷子都不敢和欧阳宇对视。
　　欧阳宇看着眼前低头吃饭的人，转过餐桌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继续吃饭。
　　云墨心中涌起狂风巨浪，迟迟不能平息，也不知道这样的感觉究竟是为什么。
　　就这样默然无声的吃完一顿饭，两人各自回房，第二天一早又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的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回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没改变。
　　如此过了一个月，恰逢周五，这所学校即使高三也没有周末补课的概念，就好像所有人都智商高于全国平均水平，不用努力就可以超越大多数人赶超那跟高考线一般。
　　这周五，两人如同往常一般放学回家，顺便探讨了一下怎么过周末，却在家门打开的一瞬间，欧阳宇条件反射性的将云墨挡在身后。
　　“怎么了？”云墨不解的小声问。
　　“怎么杵在门口？看见爸爸不高兴吗？”
　　“父亲……”欧阳宇站在门口，淡淡叫了一声。
　　“怎么能让你朋友一直站在门口，进来呀！”
　　听见欧阳宇喊父亲，云墨有些好奇的透过欧阳宇旁边的空隙，看见一个长得和欧阳宇八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的看过来。
　　“叔叔好。”云墨推了推欧阳宇，站出来礼貌的问好。
　　“你好呀小朋友，我是欧阳宇的爸爸~”中年男人笑眯眯的说
　　“你先上去吧，晚饭好了我叫你。”欧阳宇把云墨推到楼梯口赶他上去。
　　云墨很顺从的自己上了楼，并没有停留。
　　“小宇啊，你都不给爸爸介绍一下你朋友吗？”男人坐在沙发上，转过头看着欧阳宇。
　　“蝼蚁而已”欧阳宇无所谓的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
　　“是吗？”男人依旧笑看着自己儿子。
　　“玩具而已。”欧阳宇看着这个和自己流着同样血液的人，别人家管这样的关系叫做亲人，而正是这个最亲的人，让他不得不树起全身的防御。
　　“你能喜欢多久呢？”男人身体前倾，微微眯眼。
　　“至少现在”欧阳宇依旧不动声色。
　　“既然现在还喜欢，那就好好看住了，有的是人想要弄坏你心爱的玩具。”男人保持刚才的姿势没动。
　　“希望您不会也是。”欧阳宇看回去，语气随意。
　　“蝼蚁而已，只要你乖。”男人笑眯眯的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哦，对了，你亲爱的叔叔伯伯们已经等不及要有动作了，你也知道爸爸老了，总是有些人不喜欢听话，所以……”男人站在门口没有回头，语带愉悦的接着说：“想让你的小玩具活得长些，就拿下B市，让我看看你藏了多少。”男人嘴角牵扯出一个冷厉的弧度，虽说是笑，却让人觉得寒冷。
　　“您慢走……”欧阳宇站起身，笑着颔首送客。
　　直到男人消失在门口，欧阳宇才稍显虚脱一般的坐向沙发，甚至连门都没力气过去关一下。
　　“你爸爸走了？”云墨小心的从楼梯口探出头，没有看见陌生男人之后问。
　　“嗯”欧阳宇轻应了一声。
　　“怎么了？”欧阳宇走到欧阳宇面前察觉出他的不对，于是小心翼翼的问。
　　“我可以抱抱你吗？”欧阳宇看着眼前的人，并不回答，只是眼神略带疲惫的问。
　　云墨看着眼前疲惫不堪的人，鬼使神差的就点了头。
　　得到云墨肯定的答案，欧阳宇起身，抱住云墨头埋入他肩窝，毫无防备的将大部分的重量压向对方。
　　云墨稳了稳身子，并没有对身上徒增的另一人施与的稍大的重量表示不满。
　　“云墨。”欧阳宇轻轻喊了一声。
　　“嗯，我在。”云墨应下。
　　“嗯……”你在，真好。一个字，省略了所有想要表达的庆幸和宠溺。
　　感觉肩膀上的重量越来越重，最后欧阳宇甚至有向下滑的趋势，云墨小心的搂过欧阳宇的腰，不让他滑下去，并小心的叫了一声欧阳宇，没有得到回应，又等了一会儿，确定真的睡着了，才小心的把人放在沙发上，把自己的外套盖在欧阳宇身上，又跑过去关了门，开了暖气把温度调上去。
　　把欧阳宇这边安顿好之后，云墨转身上楼找了几本书下来，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开始做题，这样既可以有做题又可以防止欧阳宇掉下来。
　　其实欧阳宇并不是真的睡着了，在云墨背对着他开始做题的时候，他无声的睁开眼看一眼云墨，又将眼睛闭上假寐。

　　我们现在知道的所有的现实，有时候不过是冰山一角，而那些未曾显露，又或者不愿探索的全部真相藏在水面之下，悄悄靠近。
　　云墨可以明显感觉到，自从上一次欧阳宇的父亲来过之后，欧阳宇就忙起来了，并且连带着自己也开启了学校和公寓两点一线的简单生活模式，如此简单的度过了在这里的第一个月，B市的天越来越冷，就在云墨以为自己要扛不住被冻感冒的时候，孙樊再一次出现。
　　又一个周末，云墨躲在自己房间，都不愿意踏出房门，外面虽然也有暖气，却因为太过空旷而显得有些冷，让他不自觉回忆起每次出门的寒冷，那种感觉很不好……
　　但是也有不得不出去的时候，比如吃饭喝水，比如现在，在房间里闷得长毛，让云墨不得不出门沾沾新鲜空气……
　　“他要在这边一整年，你不可能时时护着他。”一出门，云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书房传出，让云墨下意识的放轻脚步。
　　“在你将他带过来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他和你的生活不可能完全无关！”依旧是那个声音，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激动，音尾略微上扬。
　　“我知道。”另一个声音传出，云墨第一个字就认出是欧阳宇，只是如今，那声音中多了一丝疲惫和无力，虽然并不多，云墨却奇异的听了出来，以至于让他放慢了脚步。
　　“他不该被卷进来。”欧阳宇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这一个字说的咬牙切齿，云墨在门外都隐约能听见那磨牙的嘎吱声……
　　“想他不卷入，你当初不救他，他就怎样都不会卷进来！”孙樊咬牙切齿的压低声音说，但是门并没有关严，所以还是隐约能听得清楚。
　　“现如今，人你救了，实力你露了，还把人带了过来，你现在说不卷入？”孙樊说的越发咬牙，但是却越来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楚。
　　云墨心里乱糟糟的继续向前走，努力不打扰里面的谈话，就当做，他不曾知道，而且他也确实不太知道。
　　只是心脏就像脱了窗一般狂跳着，直到下了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才稍稍平息。
　　“墨墨？！”云墨还没彻底缓过来，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孙樊带着点惊讶的声音。
　　云墨迅速输出口气，转头惊讶的看向楼梯：“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都来好久了，宇说你在房间学习，不准我去打扰你！”孙樊委屈的皱起了眉毛，但是语气听起来还算轻松。
　　“晚上想吃什么？”欧阳宇走过来问云墨，直接忽视孙樊。
　　“云鹤楼！”孙樊也不见外，喊着要去云鹤楼吃新出的点心。
　　欧阳宇用眼神询问云墨，云墨下意识的看向别处，挠着后脑勺，笑着说：“我也想尝尝那边的新品”。
　　“还是墨墨又眼光！”孙樊开心的伸手准备给云墨一个拥抱，却被欧阳宇伸手挡了，只能讪讪的收回手，小声不满的嘟囔。
　　“我先去换衣服。”云墨说完也不管另外两个人，僵硬的朝楼上走。
　　“我怎么觉得他听到了？”孙樊看着云墨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轻声说。
　　“他没听到。”欧阳宇也看着云墨的方向，肯定的说，只是这份肯定的自信不知究竟是笃定云墨不知，还是别的……
　　云墨回到房间，站在衣柜前看着自己仅有的衣服和这一个月里欧阳宇悄悄送进来的新衣服发呆，心想着，不知不觉竟有这样多了……
　　云墨换完衣服下楼，楼下两人转身，欧阳宇眼光微闪，嘴角竟不可自已的扬了起来，孙樊不经意的一瞥，差点把自己给惊得弹起来，随即顺着欧阳宇的目光看向云墨，探照灯一般的将云墨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看着那套衣服意味深长的笑了。
　　云墨低着头不太敢抬头，只是觉得，也许这样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不辜负……
　　“小墨墨，你这套衣服真是太衬你了，我都被闪了一下！”孙樊走过去拉着云墨的手朝门口走，边对另一边的欧阳宇说：“宇，走啊，我要带着墨墨出门闪别人！”
　　欧阳宇低下头整理一番自己的心情，对于孙樊那句闪别人有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却也泛着一种不愿分享的独占欲，对于多少年不曾如此复杂的心境有一点无奈，但是表现在脸上的依旧只是平静，这也是多少年来练就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