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涟漪 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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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我拿起那支沉甸甸的短镖，收好那块散发着莹莹幽光的名玉，怀着复杂的心情辞别了师父。
师父半靠在竹椅上，眯着略显迷离的眼睛，朝我轻轻摆了摆手，一切都好似静止了一般，只听得心跳声“砰砰”的，那颗心好像随时都要跳出来似的。
我憋闷的难受，一口气跑到了湖边，一阵轻柔的夜风吹过，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出了我扭曲了的影像，单薄、消瘦，无力……
随风飘去，随风飘去也是好的，可是我不能，我不能退却，我不能瑟缩，还有很多很多的人需要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又一阵夜风掠过，我不由打了个寒战。
“唉。”一声温柔的轻叹，一件棉质斗篷披在了我的身上，我不知道是谁，也没有回头看的想法，只是强烈的汲取着斗篷之上残留的温暖。
凉爽的夏夜，因为心的冰冷，也变得冷了。
“月儿，你……你变了。”柔和的声音夹杂着好多的无奈与感慨，是啊，我是变了，经历了这么多，明白了这么多事情，我再不改变，岂不成了无知的、没有情感的愚蠢之人。
“呵呵，是么？如果你是我，将会变得更多。”我的声音也有些冰冷，这该死的夜风。
一只手先是试探，接着毫不犹豫的稳稳的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没有想到他会有这番举动，惊讶之下竟忘了自己现下心中无尽的苦闷，猛地回过头来，用探寻的目光看着他。
今夜的月色很亮，他的眼睛更明亮，那眼中只有满溢的心疼与怜惜，还有一丝丝恍若不见的失落。
我不着痕迹的拂下了他的手，他的身子僵了僵，自嘲的笑了笑：“你始终对我如此见外。”
我心里更想笑，不知道是谁对谁见外，他还会在乎我的见外么？
本来就心烦，我实在不想去深思楚翼与我之间的任何事情，我从来就不了解他，谈何看透他的心？
他对我，一直都是疏离大于亲密，既不像大师兄对我的体贴关怀，更不像升歌对我百依百顺的宠溺，他对我，我不愿再去想。
即使在对他青涩的表白之后，他也没有对我有任何的改变，他的温柔，对我只是责任，对那人来说，才是发自内心吧。
在女孩成长为女人之前，伤一次心，便已足够。
我正想以什么理由才能打发他走，或者我自己先走之时，便听到升歌的声音由远及近：“三师兄，等到月儿了没有？”
我顿时好似解脱了般的嘘了口气，抬眼看到楚翼，他的脸色已转到一边，我看不到他的神情，一句轻吟随着风轻轻的飘进了我的耳中：“你不会是一个人的。”
话毕蹦蹦跳跳的升歌便来到了我的身边，看到我披着三师兄的斗篷，他的神色稍显怪异，但还是很真诚的问道：“月儿，你还好？”
升歌的声音有些飘忽，我突然觉得有些站立不稳，头重脚轻，太阳穴突然针刺一般疼痛，我忍不住轻轻哎了一声。
一只温暖的手掌极快的，又极其轻柔的覆上了我的额头：“月儿，你的额头好烫，定是受了风寒，都怪我，让你连夜赶路……”
反应过来是升歌的手掌，我的心中一松，随即接道：“不碍的，可能是想的多了，头疼。升歌，哦，小师兄，你陪我回芙园吧。”
我轻轻揭开楚翼的披风，执拗的塞给他：“三师兄，谢谢你的披风，这夜凉，你可别受凉了。会有人担心的。”
不知为何，我不由便加上了最后的那句话。
升歌小心翼翼的牵起我的小臂，仿佛捧着一朵最珍贵娇嫩的花蕊，我正欲抬步走去，只见升歌回了回头，脸上的神色有些闪烁不定，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是开心的，我也感觉到他扶着我手臂的手有些微颤。
“月月，你又一次唤我的名字了，真好听。”升歌的声音有掩不住的喜悦，我的头却有些嗡嗡作响，只想快点回去理理自己的思绪。
“冷么？”升歌有些犹豫，但还是将我向其身边拢了拢。
“都怪我不及三师兄仔细，也没多带件披风。”升歌有些愧疚又有些酸意的向我道歉，我知道，正值夏夜，他身上也只是一件外袍而已，如何脱得？
“月月，你早点休息，别想得太多，凡事都会过去的。”升歌直到把我郑重的交给御剑，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会过去么？”我自顾自的喃喃，唇角却不由的勾了起来，我知道自己的习惯，越是痛苦越是有一种莫名想笑的冲动，算是为自己鼓气，谁又知道其内没有一丝丝自嘲。
“我马上要走了。”看到升歌已经转身至门外，我竟脱口说道。
升歌的背影明显一僵，接着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御剑为我打水洗漱，我却在房中呆呆的看起来，接着站起身来在房中不停的走动起来。
稍稍活络些，出了些虚汗，精神头儿又回来了，刚刚那丝头晕目眩好像在做梦一般。我不愿多想，可能真是想得多了才会如此吧。
房中的摆设还是原样，一点变化都没有。房间里看起来一尘不染，御剑一定坚持每天打扫着，我的心到了这里，才算是到了家。
来到书桌前，有心写一封留书给师父，突如其来的真相，使师父现在境况堪忧，我实在不忍心再徒惹他伤心，决心尽快返回姚府寻求姚大学士，顺便回去照顾……照顾娘亲。
再次见面，我一定会喊她娘亲，我明白，她没有抛下我，师父也说过，她是一个多么好的女子啊，我应该信师父，更应该信我的心。
信手拿起笔筒，我的眼眸刹那间凝固住了一般，木讷的拿起笔筒中的那杆耀眼的翠绿。
时光恍惚倒流，那个静谧的午后，楚翼忧郁难懂的眼神，那个被我一脚踹飞的考究锦盒，那杆滚落屋角又被御剑拾起的笔，那个最后被我压箱底的笔盒，一股脑的全部灌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摇摇头，都是刚刚在湖边楚翼的突然出现令我感到不安，我不愿自己的心神再次被他牵着走，不值得，不值得的！
可是，我却不由自主拿起那杆翠绿，轻轻的蘸上了饱满的墨汁……
大概将自己的去向以及打算给师父了一个交代，刚刚停笔，便听到身后隐约发出了些许声响。
我不由回头探去，原是御剑正放下面盆，满脸疼惜的捧着面巾，看看我，再看看在我手中摸索的笔杆，陷入了沉思。
我只觉有些尴尬，御剑原是最懂我那时青涩的小儿女心思的，这情形，她一定是误会什么了。
我懒怠解释，忙淡淡笑了笑：“姐姐，我不在的日子，苦了你了。”
“回到这里，才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安乐窝。”看到御剑略微呆愣的样子，我站起身来，从她手中接过面巾，轻轻打湿，在自己的面庞上轻轻的擦拭了起来。
看到我娴熟的动作，御剑这才有些晃过神来，忙要来抢我手中的湿巾，帮我擦拭。
“姐姐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我一直以来，这方面都是能自力更生的，姐姐难道忘了吗？我可不喜做什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小姐。”我呵呵一笑，尽量用轻松的语调说道：“我在姚府的时候，还做过丫鬟呢。”
“小姐，你受苦了。”御剑的眼圈有些微红，我心里明白，她一直当我是自己的亲姐妹，平日里对我照顾的无微不至，也都是发自内心的。
“你是不是明天又要走？”御剑略微迟疑了一下，满眼的不舍与怜惜。
我点点头，御剑眼中的不舍之色更重，我朝她安慰一笑：“姐姐忘了月儿的话了？”
她“哦？”了一声，这正是我预料中的效果，我不想再吊她的胃口了，只是笑吟吟的许诺：“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除非是姐姐你不要月儿了。我说的这么重要的话，姐姐怎么忘了呢？”
她的笑一下子溢出了眉眼，好似一下子焕发出了最灿烂的光彩：“小姐是说明天、明天要带我一起走？”
“不过有一个条件哦，对你来说一点也不难。”我将面巾拧干净，搭在面盆的边上，端起面盆便走到院子中将水倒了出去。
御剑本想再次夺下我手中的活计，被我坚定的眼神硬生生给逼退了：“以后，我就叫你姐姐，你称我妹妹，出门在外，没有小姐，也没有丫鬟，行么？”
“就是这个条件？”御剑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我朝她笑笑，正了正神色，柔声道：“当初月儿刚刚识得姐姐之时，便让姐姐称我妹妹，姐姐一直不愿，我也能理解，并未强求，可是我们出了谷去，谁又知晓在意小姐丫鬟呢？姐姐便可理所当然称我为妹妹了。能与我在外互相扶持的，只有姐妹，没有主仆！”
御剑的声音有些颤抖，当她还是欣喜十足的叫了声：“妹妹……”
我欢快的“嗯”了一声，未知的路上，我从不曾孤独，我知道的……
当夜，我们收拾了些明天上路需要带的零碎物品和盘缠，御剑也被我拉着与我同睡一床。
我们睡意全无，竟絮絮叨叨的聊了大半夜，尽是我不在的半年中谷中发生的大小事情，不管事无巨细，我都兴致盎然，但是御剑很巧妙的规避了所有与楚翼有关的信息，那个夜晚，沉浸在兴奋中的我并没有在意，后来才知道，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
明天正等着我，在向我招手，凡事都会过去的，我在睡着前，想起了升歌的话，我的心蓦的彻底松了，我信他。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