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觉醒(下) 格林威治村 ...

  •   格林威治村里除了精神病,还是精神病。
      “艺术”这玩意儿,确实能激发人的快感,于是和艺术沾边的人全都是一副嗑药到爆的状态。
      Vermilion坐在蓝香蕉群魔乱舞的人群里,默默地喝着那杯怪味儿的霓虹鸡尾酒。不时有人过来搭讪她,软硬货、香烟、兴奋剂替代品、经纪人、猎艳者、性变态甚至黑市器官掮客。她总是带着一抹谜样的微笑瞅瞅他们,然后把视线移回到舞台中央那个疯狂的身影上。
      空气中一股大麻的味道,奇形怪状的男男女女,和着强烈眩晕感的灯光以及震耳欲聋的乐曲声,无须摄入什么,已经足够令人失去理智了。不过这里不仅仅只有这些令人发狂的东西。一团充满狂野、诱惑和离经叛道的小宇宙从舞台中央扩散出来,搅得所有人愈发神志不清,歇斯底里。
      无与伦比的力度和灵活性同时存在于这具□□中。她是为跳舞而生的,更是为了自由而生的。那些舞步,那些动作,那些手势,那些眼神,摆明了告诉你,此时此刻彻底释放你自己吧!
      她要跳完这曲了。旁人并不知道,但是Vermilion可以,她用自己的小宇宙试探着对方,撩一下,又避开;再掠过,马上收回。她有的是耐心和时间,猫咪玩儿老鼠也这么专注和乐在其中,只要等猎物按耐不住就可以了。
      舞曲结束了,短暂的休息后,DJ掀起新一轮狂潮。领舞者走下台了,顺路掐了只大麻,一路摇摇摆摆地走向场地中那个红发金眼的尤物。高分贝的噪音中,领舞者淡定自若地问道:“圣域来的?”
      不慌不忙饮酒的女人,用小宇宙回道:“是啊?有时间吗?”
      她一笑:“跟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穿过旁若无人纠缠在一起的人们,踏着带回音的铁皮地面,拐了几个弯,又上了一条锈迹斑斑的楼梯。前者一脚踢开一扇糊满各种花红柳绿的门,进了屋。
      Vermilion用脚跟把门带上,那女孩儿妩媚一笑,开始脱衬衫和牛仔裤,漂亮的曲线展露无疑。
      “我来不是要和你睡觉的。”
      “哼。”女孩儿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径直走进了厕所。哗哗的水声从破漏的门缝儿钻了出来。
      Vermilion转了个圈,把屋内乱七八糟的床、看不出颜色的家具和垃圾场般的桌子看在眼底。然后走到桌前,拔掉一瓶酒的酒塞闻了闻:居然是上好的朗姆。她到处找杯子,刚才那霓虹鸡尾酒就像肥皂水一样难喝,恶心得她直打嗝。有个空玻璃杯歪在一本书里,她拿起来,肉眼确定还不算太脏,到厨房里开了水龙头,顺便搜刮了一下冰箱,又收获了一瓶柠檬汁和两个生蛋。于是Vermilion动手给自己调了一杯安慰饮料。“向您致敬,伟大的雅典娜!”她举杯向空中说,接着一口气干了半杯。
      “给我留点~”一只手夺过剩下的饮料。
      Vermilion看着浴后的女孩儿,人在气质上安静了不少,不过也露出了疲态。
      “我三天三夜没睡了。”女孩儿困倦地揉揉眼睛,“小宇宙还挺有用的,起码撑得住。”
      Vermilion走回房间,揪住床单的一角用力一抖,给自己腾了个空位:“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艾格尼丝?”
      艾格尼丝咧嘴一笑:“你觉得我像茱莉亚·罗伯茨吗?”
      “只看嘴的话我没意见。”
      艾格尼丝像猩猩那样翻起上嘴唇,露出粉红色的牙龈,旋即又恢复正常:“我敢打赌她可做不到这样!”
      Vermilion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突然,她的笑容像被黑洞吞噬了,冷冰冰地说:“你该回圣域了。”
      艾格尼丝依旧笑嘻嘻地满不在乎:“为什么?回到那个活死人的老处女的监狱吗?”
      “注意你的措辞!”
      “我说的不对吗?你愿意带着面具像傻瓜般地被人操纵,天蝎座,那是你的事;可我不想,这世界最荒谬的事就是‘效忠雅典娜’,要我去也可以,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不被海皇啦冥王啦劝降……”
      风声乍起,Vermilion一瞬间就把艾格尼丝踢倒在床上,左手掐住她的脖子,右手食指的指尖赫然闪着血红的光!
      “你再敢说一个字我就地解决你!”
      “要打架吗?”艾格尼丝冷笑着,眼中闪过寒光。
      两团小宇宙呼地跳离开来,又缠斗在一起。
      ------------------------------------------------------------------
      在圣域的日子总是过得这么快。穆站在自己的白羊宫前,不由发出了这样的叹息。他在圣域并没有呆过太长的时间。幼年受训,师父失踪,回归帕米尔,再回来辅佐雅典娜,似乎在路上的时间更多一些。
      可是自己这样的忙碌,总觉得抵消不掉那种挥之不去的遗憾。得知她要来了,遗憾似乎有所弥补,但是还不完全,还有缭绕不尽的感觉……
      梅朵预想了很久该如何处理这次与穆的见面。多年前他不告而别,再见面时已经从青葱少年长成了温雅男人;而自己走下帕米尔高原的时候,流出的眼泪足可以冲淡咸湖了。
      中国西部边境一个穷困的牧民家庭里,父亲多吉已经四十多岁了,对第五个孩子的到来,他表现得漠然多过喜悦。镇卫生员喊他多烧点热水来,他木然地守着牛粪炉子,等水开上来。老大该嫁人了,嫁妆还没着落,旺堆家的瘸小子也至少要三头牦牛哩;二小子当了喇嘛,勉强混口饭吃吧;乡里下了低保户补助,三娃娃的学费倒免了;四姑娘不愿上学,那就在家帮她阿妈干点家务活儿,她阿妈那腰啊,作孽。小五怎么这时候来了,托生在富人家多好呢,这个家穷得没吃没穿,只有三只瘦羊和两头老牛。
      “多吉大叔,水好了没有?”卫生员是金央家的闺女,催他。
      多吉把热水倒进脸盆,端进了产房,又趿拉着鞋,出了门,蹲在门口。
      娃娃的阿妈呻吟了一会儿,就听见金央闺女叫道:“出来了出来了,是个普木!”
      多吉的耳朵抽了一下,深深叹了一声。
      “咦,怎么不哭呢?!”金央闺女着急了,“啪啪”几下打在新生儿的屁股上,如是几次,才听到小猫一样微弱的哭声。
      “进来吧,多吉大叔,恭喜你添了个女儿!”金央闺女把他拉了进去。然而面容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的父母却愁眉不展。
      金央闺女叫一个开拖拉机的熟人稍他们回家。多吉一眼都没有看女儿。他满脑子都是又添了一张嘴,连抽烟都提不起兴趣。
      回到家,三小子和四姑娘迎出来,高兴地看着刚出生的妹妹。看着看着,三小子叫起来:“阿爸,妹妹的眉毛没有啦!”
      四姑娘也嚷着:“阿妹头上被蚊子叮了两个包!”
      阿妈强打精神,笑道:“都瞎说什么。”一边把裹着小五的棉被打开,细细一看,也慌张了起来——这女儿巴掌大的小脸上,确实没有眉形,只有两个淡淡的红点。“阿爸,你快看看!”
      多吉只瞥了一眼,眉头锁的更紧了,他一声不吭地去了羊圈。
      三小子和四姑娘互相看了看,吐了吐舌头。阿爸今天心情不好,可别惹他。于是一个去写作业,一个扶阿妈躺在床上然后去做饭。
      放牛的大女儿回来后,一家人就着火塘的微光吃了饭,各自忙了一阵,便分头睡觉去了。三小子和四姑娘睡在火塘边,那儿暖和些;大女儿毕竟是大姑娘了,独自睡在家里唯一的家具衣柜后面。
      多吉和老婆睡在早已千疮百孔的床上。他有心事,睡不踏实,不知迷糊了多久就醒了。他坐起身来,看着躺在老婆身边的小五,忍不住伸出手摸摸女儿幼嫩的脸蛋,停了好久,悄悄抱起女儿向门外走去。
      不料当阿妈的十分警觉,一下就察觉到丈夫把女儿抱走了,猛然翻身拖住多吉的腿,叫道:“你干嘛去多吉!你抱着女儿干嘛去!”
      多吉使劲掰开老婆的胳膊,还是要走。
      老婆马上明白多吉要干什么了,哭喊道:“你不能啊多吉,她才生下来不到一天啊,你这个该下地狱的穷鬼!”同时踉踉跄跄地滚到了地上,死死抱着他的脚。
      三个孩子也被吵醒了,明白了怎么回事后,全都扑上来拽住阿爸。四条嗓子齐声大哭。孩子死活不让多吉抱着小五出门,老婆更是又掐又咬,披头散发,宛如恶鬼附体。多吉只好把女儿往床上一扔,自己抱着头蹲在了火塘边。
      老婆嚎哭着抱起了小五,三个孩子偎着阿妈抹眼泪。
      一夜折腾,多吉已经头晕脑胀。
      早上,村长听说了,来家警告他别做伤天害理的事。多吉垂着头,一声不吭。后来村长说得太难听,他实在忍不住,扬起脖子道:“我要养得起还用这样么?!你替我养吧!”
      村长气得直跺脚:“你真糊涂!高原上的狼下了崽还奶它,你一个大活人难道要亲手扔了自己的娃娃嘛!”
      争吵声音来了很多村民围观,众人七嘴八舌地指责多吉;多吉老婆听了羞愤难当,从屋里扑出来连哭带骂;别家的小孩编了歌谣嘲笑多吉,三小子冲进人群和他扭打了起来。一时间,多吉家门口乱成一团,鸡犬不宁,尘土漫天。
      正闹着,有人大喊:“嘉措活佛来了!”远远地,旁边寺里的主持嘉措活佛在多吉家二小子的带路下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多吉家二小子为人机灵,见父母在自己门口出丑,赶快跑上去嚷道:“别闹了,活佛来了!”马上制止了混乱场面。
      村长和村民们毕恭毕敬地向着活佛鞠躬拜念。众人看见活佛身后的男人,都大惊失色。此人身材伟岸,面容英俊,却生着一头绿色长发,眉心两颗朱砂——竟没有眉毛!他的长袍下鼓鼓囊囊,站定后,从衣摆下钻出个仙童一般粉雕玉琢的娃娃,梳着淡紫色的发鬏,忽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额头也是没有常人那样的眉毛,仅有两颗红痣。
      活佛向男人微一欠身,后者礼貌的点点头,带着仙童娃娃跟上前去。
      只听活佛问道:“多吉,让你妻子把女儿抱来给这位仙人看看。”
      多吉老婆一听是仙人,立即慌里慌张地把女儿双手捧到仙人面前,头都不敢抬。
      男人温和的笑了笑:“我可不是仙人,咱们都一样。”说着,把女婴接过来,仔细端详着,“这女孩儿多好看啊,多吉,你要是扔了她可就触犯天神啦!”
      多吉的老脸上突然流下两行脏兮兮的泪,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活佛和仙人的面前,拼命地磕起头来:“求活佛、求仙人救救这孩子,她跟着我家只有吃苦受罪的命,求你们带走她吧!”多吉老婆和孩子们也跪下来,苦苦哀求。
      活佛叫多吉一家起来:“这位史昂仙人正是为此而来。”
      史昂仙人点点头:“多吉,你上辈子积福了,这女孩儿可不是凡人,如你们所言,放在你们家里养活是不行的。我来就是带走她。”
      多吉老婆难舍女儿,史昂让她又抱了一会儿,就和活佛离开了。村子里的人都说多吉家真正有福气。果然,其后的数年间,多吉也终于慢慢摆脱了贫困。
      上届大战,雅典娜一方损失惨重,因此二百多年来史昂除了在圣域担任教皇,还专注于寻觅和培养圣斗士的接班人。前族长白礼曾经预言,复兴嘉米尔一族的圣女将在20世纪出现。史昂等待了大半个世纪,终于在一次夜观天象中确定了圣女复活的方位和时间。他带着刚满三岁的徒弟,穆,匆忙踏上了行程。
      他的焦虑是有原因的。嘉米尔一族起源于MU大陆的炼金术师,经历了上万年时光的磨砺,这一族的血脉逐渐被稀释、甚至消失,唯有居住在中国西藏和帕米尔高原交界地带的少数几个民族还保有嘉米尔人的基因。但是由于这几个民族人口稀少,生存环境恶劣,出现嘉米尔人的概率仍然很低。更不利的是,嘉米尔一族有着独特的外貌,也是本民族的标志:圆点形眉毛,五彩斑斓的毛发和虹膜。这种特征在以黄种人或者中亚混血儿为主体的地区,又逢民众迷信愚昧,很容易就被宣扬成魔鬼般的异类。因此而惨遭无知的父母灭口,被寺庙用作活祭品,或者被贩卖成为供人取乐的奴隶的嘉米尔人数不胜数。
      史昂正是在一个寒冷的雪天发现了被遗弃在高原上的穆。显然,父母生下了这个古怪的孩子后,出于愚昧、恐惧或者无奈,而把他交给了自然。史昂给这个男孩取了MU大陆的名字并细心抚养他,希望有一天他能继承自己的衣钵,成为白羊座黄金圣斗士。
      现在传说中的圣女也诞生了,他觉得嘉米尔一族的复兴确实有了值得期许的曙光。抱着女婴回去的路上,穆好奇地看着她,问了很多问题,比如:“刚生下来的我也这么小吗?”史昂见文静的穆难得活泼起来,索性把女婴交给他抱着。小小的穆抱着更袖珍的婴儿,确实是惹人疼爱的画面。
      一阵风吹过,穆兴奋地叫道:“水晶墙,师父你看!”
      史昂低头一瞧,果真,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水晶样物质包裹在女婴体表。他不禁感慨万千:这是嘉米尔一族与生俱来的操纵物质的能力。虽然这个出生才一天的婴儿,她的水晶墙还很脆弱,但是她的身份和未来,已经毋庸置疑了。
      穆调皮地把脖子上璎珞的穗头扫到婴儿的面颊上,“哇”地一声,婴儿的水晶屏障被打破,开始大哭起来。史昂忙把婴儿接过去哄着,余光瞥见穆那惊慌、担忧和自责的小脸,忍不住腾出一只手来,放在这孩子的头上,顺便说道:“给她取个名字吧,穆。”
      穆想了很久,经过一片野花丛时,眼睛一亮:“叫她梅朵可以吗?”
      史昂点点头:“好啊,她的出生就是春天的到来,而花儿是春天最美的笑脸。”
      穆重新高兴起来:“师父!什么是圣女呢?”
      “圣女是可以解读嘉米尔一族的秘密,复兴嘉米尔一族的贵人啊!”
      “那,圣女是非常神圣的人吗?”
      “是的,不仅神圣,而且圣洁。”
      “圣洁?”这个词显然已经超出了三岁孩子的理解范围。
      史昂笑了笑:“你长大后就明白啦!”
      然而长大后的他们,是否真正明白了呢?十年后,注视着两个孩子无忧无虑地嬉戏,史昂那和煦的面孔上却常常浮现出忧虑。他终于硬起心肠,带走了梅朵。
      ------------------------------------------------------------------
      清晨的潘帕斯草原,青草香气和牛粪的味道混合在早饭的蓝烟中,袅袅飘出很远。白色的牧民屋檐下,走出了主人和雇工,他们要去牧场放马牧牛。
      厨房里,这家的女儿,一个四肢极其修长灵巧的姑娘,正给来寄宿的游客准备早餐。随着敏捷的动作,她不时向后甩一下四根漂亮的辫子。
      “要我帮忙吗,埃波娜?”一个和她差不多身形的姑娘走进了厨房。
      “面包在烤炉上,你可以先倒马黛茶。对了,别忘了把那些肉肠翻一下;我去看看还有新鲜的酸莓吗?”埃波娜提着一个小草编篮子出了后门。
      西芙看着她矫健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她翻了翻吱吱冒油的烤肠,把蜂蜜和奶酪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戴上手套等着面包。她来阿根廷已经两个星期了。埃波娜,她同母异父的姐姐,是接待她的家庭旅馆的主人,也是经营马场的阿方索的女儿。西芙微微蹙起眉头,她根本没有勇气对埃波娜提起两人的血缘关系。埃波娜是个利落爽快的人,她的性格就像安第斯山那样冷静独立;即便如此,西芙实在无法想象她知道真相后会如何反应。
      她把餐具在桌上摆好,将马黛茶壶放在桌子中央,配上几根锡管;面包机叮咚报时了,埃波娜摘了半篮野生莓子进来了。她看见西芙将餐桌摆设的井井有条,灰色的眸子里露出了赞许。她洗了莓子,抓了一把递给西芙:“尝尝吧!”
      西芙叫了起来:“喔,不!”
      埃波娜笑着把莓子塞进了西芙的嘴里。
      西芙的表情极为夸张:这些莓子太酸了。她一边做着鬼脸一边摇头。
      埃波娜自己吃了两三颗后,把狗唤进来,让它们先开饭。
      西芙偷偷给狗的嘴巴里塞了一颗,顿时狗狗做出一种滑稽可笑的表情。两个姑娘被逗得哈哈大笑。埃波娜忍不住一拳捣在西芙的肩上。
      其他游客陆续来了,大家坐在一起吃了一顿草原特色的早餐。稍事休息后,埃波娜给马厩里的几匹马放上鞍子,领着众人到草原上驰骋。他们沿着河边逆流而下,直奔埃波娜家的牧场。
      埃波娜看着陶醉于潘帕斯风光的西芙,心中也奇怪为什么自己和她如此亲近。自从西芙来到牧场,一向不爱与人交流的她竟也学会了开心的大笑和快乐的分享。这一切被阿方索看在眼里,他也欣慰于女儿的变化。埃波娜从小没有母亲,这也可能是她像男孩一样独立好强的原因。因为这种性格,再加上地处草原,使她很难找到情投意合的同龄朋友。这个叫西芙的欧洲女孩,有好几次居然令自己也错当成女儿,相似的不仅仅是她们的身材,更有那眸子里流露出的一种坚毅。
      西芙的旅游签证只有一个月,她每晚都望着日历牌发愁,这两天越发的心绪不宁起来。今天她们来到了牧场,中午与阿方索和牧人们会餐。西芙灵机一动,决定从阿方索这里打探一下。她主动要求和阿方索一起去照看牛群,远离了营地。
      西芙见阿方索心情不错,闲聊了几句,道:“阿方索先生,请您原谅我的好奇。您能告诉我关于埃波娜的母亲的情况吗?”
      阿方索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西芙。
      “因为我觉得埃波娜有点孤单……”
      阿方索低头把头牛的项圈整理好,叹了口气:“我欠她太多。”没再说什么。
      西芙只好作罢。这一天剩余的时间里,她都有点心不在焉。埃波娜以为她不舒服,便提前带着游客回来了。
      深夜,她还是辗转反侧,终于起身批了件外套,悄悄走到屋外看星星。白色的露台上,孤独地坐着阿方索先生。他招呼西芙坐下。
      西芙看见他不离身的铜酒壶,猜测白天的话勾起了他的伤心事,一种同情油然而生。两人静静地坐了很久,阿方索先生声音低沉道:“二十多年了,人在年轻时犯的错,一辈子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这话母亲也说过,西芙暗自思付。
      “但是我更不该把这些告诉埃波娜,”阿方索显得很伤感,“我不愿意她恨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是命运的安排。”
      西芙一惊:“难道埃波娜已经知道了?”
      “嗯。几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缠着我问关于她妈妈的事情。我一时糊涂,就对她说了实话。没想到她却误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
      西芙不禁黯然神伤。她对埃波娜的性格已经很了解了,这样的人,心中一旦认定某种事情,很难更改。她忍不住问道:“阿方索先生,您……之后和埃波娜的生母还有联系吗?为什么不请她来和埃波娜见一面,说不定?”
      “她每月都给埃波娜寄来抚养费,到今天还是一样。我想她也是极其痛苦的。当初我们只是因为太过年轻,做出了疯狂的举动。后来她要结婚了,我不能破坏她和她未来丈夫的幸福。即便她与埃波娜相认,她的丈夫、家庭和舆论会不会理解她呢?相认的代价往往是我们承受不起的。”
      西芙把涌到嘴角的话咽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埃波娜照例为游客准备早餐。她见西芙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厨房,关切地问道:“还不舒服吗?要不要叫一下大夫?”
      西芙摇摇头,帮埃波娜忙着。寂静的厨房里,只有火炉、热水壶和面包机的声音。西芙一直低着头,这片寂静折磨得她快要崩溃了,她再也憋不住了:“你是我的姐姐,埃波娜!”
      埃波娜的背影略微颤抖了一下,她并没有回头:“我去找个大夫吧。”
      西芙苦笑道:“你听懂我的话了,别骗自己了!”
      埃波娜走到电话机旁边要拨号。
      西芙冲上去挂了话筒,正视着埃波娜的双眼:“你知道这些天来我多痛苦吗?我多么想叫你一声姐姐,你能理解吗?”
      “理解?!”埃波娜的瞳孔猛然间放大又缩小,“我不需要你的理解,你这个虚伪的骗子!”
      “我没有骗你!妈妈为了你已经快疯了,难道你就不想见她吗?”
      埃波娜冷笑一声:“我没有妈妈,我的妈妈在我出生的那天就死了!”
      西芙忍不住拔高了声调:“你错了!这些年来,妈妈无时无刻不想着你,临走以前,她还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找到你,不然她这辈子都无法安心!”
      “对,她就应该不安。当初她抛弃爸爸和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现在她派你跑来骚扰我,倒是想起我来了!”
      “我不仅仅是为了妈妈来的!埃波娜,看看这个吧!”西芙愤然召唤出小宇宙,展示在埃波娜面前。和她推测的没有错,埃波娜果然能看见自己的小宇宙,冷静如她也不由得惊愕万分。
      “你是雅典娜的摩羯座黄金圣斗士!”西芙索性把摩羯座黄金圣衣的箱体也召唤了出来。
      圣衣出现的刹那,埃波娜的身上忽然也焕发出了同样的金色小宇宙,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一脸不可思议。
      “我们需要你,埃波娜,我的姐姐!”西芙恳切地说。
      埃波娜的眼中流出了晶莹的泪水。她拼命摇着头:“这一切不是真的!”随后冲出了房门,消失在了草原上。
      到了下午,埃波娜还没有回来。西芙和阿方索等出去寻找了好几次,也没有踪迹。傍晚,埃波娜终于回来了,却一脸疲惫,谁也不理会,径自回到了房间。西芙不敢把实情告诉阿方索,只能心绪烦乱地度过了一晚。
      又是早上,埃波娜却没有出现,她彻底消失了。西芙展开小宇宙探查她的方位,发现她早已带着黄金圣衣奔向了圣域。谢谢你,姐姐!西芙略感安慰。然而埃波娜不肯与她相认,也成了她的一块心病。她和阿方索先生告别,告诉他一定会把埃波娜找回来。阿方索看着西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我从来不担心她的安全,她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她只是没法释放心结。我希望你能帮她,孩子!”
      “我会的!”西芙坚定地答道。
      ------------------------------------------------------------------
      苏兰特铤而走险,突然出现在安菲的房间里。正在敷面膜的安菲吓得尖叫一声,顺手抄起枕头就向他砸了过去。这丫头的反应速度不错啊,苏兰特躲避着枕头:“我有急事找你!”可安菲十分警觉,她躲在窗户旁边,像只机灵的小鹿一样瞪着苏兰特。
      “我不宜在这里久留,学校附近有合适的地方吗?”
      “……你想干什么?”
      “关于你的。”
      “我不想听。”
      “好吧,那是关于朱利安少爷的。”
      安菲歪着脑袋,看了苏兰特好一会儿:“你们是恋人?”
      苏兰特差点晕过去:“兰开斯特小姐,你们女校流行这个吗?”
      “那我也没兴趣。”
      苏兰特开始后悔没带录音机来,可怜的朱利安少爷搞不好是单相思了。
      “你真的,对朱利安少爷,不感兴趣?”他小心翼翼地问。
      安菲的脸红了,眼神儿有点飘摇:“我不想说。”
      好不容易升起的一丝希望又破灭了。苏兰特嘲笑自己的心软,严肃道:“走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只要听我说完就可以了。”
      安菲还是抗拒。
      苏兰特只好掏出魔笛开始吹奏。一开始,安菲不由自主地被笛声所控制,然而随着苏兰特小宇宙的释放,安菲的小宇宙也被激发出来,本能地开始进行抵抗。苏兰特只好趁她还没有完全觉醒之前,冲上前来了个拦腰横抱,瞬间就奔去了女校旁边的山林。
      刚把安菲放下,一股劲道十足的小宇宙就朝他猛击了过来,苏兰特猝不及防,硬接下了这招,飞出去三四米,疼痛万分。“这丫头,真不能小看了!如果这是她真实的小宇宙,那绝对是劲敌!”
      安菲愤怒地爬起来,虽然披头散发,但是苏兰特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美。她气得双眼闪闪发亮:“我警告你,不要胡来,我也是会生气的!”
      “那在我们开打之前,请你先听完我的话。” 苏兰特收好笛子,“你听着:你是雅典娜的双鱼座圣斗士,朱利安少爷是海皇波塞冬在人间的躯体,你的小宇宙会引发朱利安少爷体内隐藏的小宇宙。所以你们绝对不能再见面了,明白了吗?”
      安菲又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在写小说呢?”
      苏兰特冷笑一声:“像你这麽糊涂的人,居然也会成为雅典娜的圣斗士,难怪圣域总是损兵折将!”他祭起小宇宙,使之在手心成为球状,猛地向安菲推去,“这个就叫做小宇宙,接住试试吧!”
      一瞬间耀眼的光芒,然而安菲纹丝不动;苏兰特奇怪之下,发现双鱼座黄金圣衣突然出现在安菲面前,挡住了他的攻击。“终于出现了,你的黄金圣衣!”
      安菲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禁呆住了。她记事以来,家里人总是拿她的名字打趣,因为母亲在怀孕的时候做了一个奇怪但美好的梦:海王的妻子把一颗珍珠放入了自己的腹中。爷爷喜欢给自己讲古希腊时代的神话和传说,整理古籍的时候也要自己在旁边帮忙,耳濡目染的结果,就是海洋的浪漫深入她的骨髓。然而在现代社会,要理解世界上真的存在希腊诸神和雅典娜的圣斗士,依旧是超越一般思维的。安菲在震惊和意外之余,不禁为自己的小宇宙而振奋。她天生聪慧,很快就发现操纵小宇宙的奥秘。小宇宙和意志力有直接的关系,斗志越强,越能激发小宇宙。苏兰特的小宇宙充沛强大,和他对自己身份的认同,以及海皇的崇敬密不可分。
      想到这里,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朱利安的画面。没错!在遇见他的时候,从他的身上传来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似乎有股神秘伟大的力量隐藏在他的背后。莫非真的是波塞冬吗?!
      苏兰特见安菲陷入困惑,劝道:“既然你领悟了小宇宙,应该也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到你们的女神雅典娜的身边,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安菲疑惑道:“女神雅典娜?”
      “是的。人类即将遭遇冥王哈迪斯的灭顶之灾,”说到这里,苏兰特的心情也沉重起来,“你我虽然能领悟小宇宙,但终归拥有的是人类的躯体。要想阻止世界被黑暗吞噬,恐怕只有雅典娜能做到了。”
      安菲低头看向掌心,一团小宇宙闪着金色的光芒。片刻,她看着苏兰特:“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没必要,也无法欺骗你。女神的圣斗士!”
      一阵晚风吹来,撩起安菲的发梢,遮住了那双海蓝色的眼眸。安菲忽然转身就走。她的脚上还穿着拖鞋,走了几步,脱下来甩在草丛里。她就这样光着脚走进了绯红色的晚霞。
      苏兰特缓缓舒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他并没有高兴的感觉。如果没有诸神的存在,或许朱利安和安菲也不用经历这样别扭的相遇。但是没有如果,如果有“如果”,世界将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
      房间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或许是害怕惊动无关紧要的旁人,vermilion和艾格尼丝都没有完全释放小宇宙。她们只是在用格斗技进行较量。
      Vermilion暗自称赞艾格尼丝的好身手。在高分贝的噪音中连续跳了108个小时,还能保持这样的敏捷和清醒,好胜心也十分的旺盛,绝对是做圣斗士的不二人选。
      而艾格尼丝和vermilion一交手,就收起了平常心。这才是个真正的对手!之前圣域曾经派来过一个女圣斗士,自称是“蛇夫座”的萨尔娜。她也算是个厉害角色,但是要论小宇宙的能量、判断力和战术,天蝎座显然技高一筹。
      Vermilion正是因为萨尔娜的败归而亲自前来的。人的性格有多样性,即便是具有了雅典娜圣斗士的资格,也要衡量其归属感和忠诚度。艾格尼丝正是这种处于边缘化的人。她生性桀骜不驯,倒和vermilion类似,但是她更专注于自己的精神世界。现代社会的进程把美国社会塑造成种族和文化的大熔炉,艾格尼丝成长于这样的环境,加上天性,确实让人难以信任。然而Vermilion认为,这正是艾格尼丝的有趣之处。比起艾斯特莱雅要寻找的那位,艾格尼丝还不算最难搞的。
      数十个回合下来,形势尚未见分晓。艾格尼丝拢了拢头发,道:“黄金圣斗士如果对打,就是‘千日之战’,你要是想玩儿,我就陪你。”
      “那也要看我有没有时间和兴趣!”Vermilion挥出一拳,语速却不急不慢,“我可不想被冥王变成活尸。不过要是你,可能会高兴吧!”
      艾格尼丝一个侧踢:“我有什么可高兴的?不过只要我能跳舞,舞台在哪里都无所谓。”
      Vermilion突然提升了小宇宙,瞬间封住了艾格尼丝所有的动作。右手食指轻点她的眉心,凑近她的脸道:“当你的生命被人操纵之时,你的舞蹈也就失去了自由的意义。”
      艾格尼丝的心中一动。
      “你很像以前的我。”Vermilion一松手,回到床上,懒散地坐下,“其实你心中对这个世界有很多想法,只是不喜欢表达出来罢了!”
      艾格尼丝呆呆站在原地,Vermilion似乎真的能读懂自己的内心。她喜欢舞蹈,正是因为在跳舞的时候,世界上一切纷争、恩怨和丑陋都可以不去理会。
      Vermilion提起一件内衣看了看,又甩手扔到了一边:“你的生活简直一团糟。我觉得你回圣域,至少可以把自己从这种自以为是中拖出来,换位思考一下你的人生。怎么样?”她看着艾格尼丝。
      艾格尼丝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以便使两人的视线平行相对:“那个该死的面具怎么办?”
      ------------------------------------------------------------------
      艾斯特莱雅原本要到埃及去找双子座的妞儿。但是她和Vermilion权衡了一下,又向雅典娜做了汇报,决定还是让梅朵去埃及,自己去见巨蟹座。那个沉静地躺在喜马拉雅山下的小宇宙,如同世界屋脊一样让人不能无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唯有见到本人才知晓。
      Vermilion要到美国去带回射手座。萨尔娜在那里吃了亏,沮丧地回转圣域,只能由Vermilion亲自出马了。临走之前,她对艾斯特莱雅说:“把射手座带回来我还是有把握的,不过巨蟹座怎么办,我想你也头疼吧!”
      艾斯特莱雅微微蹙起眉头:“是啊。不过,我还是要试试。”
      梅朵从艾斯特莱雅那里领命去埃及,她决定走之前去见穆。将要出房门,她又折回去拿起了面具。她还是不习惯戴着面具,但是现在已经是圣斗士了,况且……不知为什么,她又怕直接面对穆,或许面具还能遮掩一下,她自欺欺人地想。
      沿着山路一直向上,白羊宫的一角出现在天空下。近了,这久违的熟悉的小宇宙!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数年过去了,还像当初分离是那样,温暖亲切,一点没变。忽然,一声清脆的童音自头顶传来:“梅朵姐姐!”
      红发的小鬼简直是扑倒进自己的怀中。梅朵一把就抱住了贵鬼:“你还这么调皮,贵鬼!”
      贵鬼兴奋地看着梅朵:“姐姐,我天天做梦梦到你呢!我好想你~你戴面具我都看不到你的脸啦~好可惜~”
      梅朵弹了一下小鬼的脑门:“那是谁在嘉米尔的时候威胁我,吃不到好东西就不叫‘姐姐’啦?”
      贵鬼小脸一红:“这么久了人家都不记得了嘛~”说着又把头贴在梅朵的肩头撒娇。
      “贵鬼!”一声轻唤制止了小鬼的撒娇。
      梅朵心头一震,抬起头来,望向这个声音。
      即便她戴着黄金面具,穆还是像以前那样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美——与生俱来的雪山一般的圣洁。那一双欲言又止的眼睛,出现在所有看得见的地方:天空、湖水、经幡、玛尼石,还有,记忆深处。
      贵鬼虽小,也能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知趣地躲到一边去了。
      穆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好久不见了,梅朵。”
      梅朵努力遏制住自己剧烈的心跳,缓缓道:“你还好吗?”
      穆点点头:“我很好,贵鬼也很好。”
      “我要去埃及了,双子座的女圣斗士在那里。”梅朵强打精神。
      “喔,希望你可以顺利带她回来。”
      梅朵咬一咬嘴唇,他总是这样不温不火,为什么他不能真正地说出内心的想法呢,哪怕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她无声的叹了一下,笑自己想太多,和史昂说的一样,太过敏感,注意力反而不能集中。
      现在毕竟是冥王来袭的前夜啊,哪里还有闲暇考虑这些个人情绪呢。
      “艾斯特莱雅和Vermilion也要去寻找其他圣斗士。但愿我们能及时赶回来!”
      “你放心,我们在圣域会好好地守护雅典娜。我们等你们回来。”
      我们等你们回来,还是我等你回来?
      穆看着梅朵转身离开。她那种小小的倔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变了。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暗自发动念力,手里多了几样东西,叫住梅朵,自己走上前去,摊开她的掌心:“我给你做了几个羊拐。”
      梅朵的眼睛一亮,原来他还记得小时候的游戏。
      “这次可以玩很久。”
      梅朵攥紧拳头:“回来以后,我们再玩吧。”
      “一言为定!”
      “还有我!”贵鬼不失时机地冒了出来。
      一阵爽朗的笑声飘过山谷。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