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流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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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前一天素锦回到了自己家的老房子里，虽说它又老又破，却盛满了素锦几乎所有的童年回忆，她准备在这里出嫁，让爷爷也能看着。
年爷爷是素锦唯一的直系亲属，两人相依为命，爷爷教她念书写字，给她讲故事，讲人生。小时候素锦会问自己的父母在哪，年爷爷总是说着等她长大再告诉她，亲戚也对她父母的事讳莫如深，久了，素锦也不再追问。
爷爷去世以后，素锦住在这里常常触景伤情，于是经常住在店里，后面又搬去和文辉住，老房子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人气儿了，好在时常过来打扫，也算是干净整洁。
这几天更是同吴文辉家里一样，由几个婶子细心地挂了红绸和红灯笼，贴上了窗花，一派喜气洋洋的样子。
素锦有些焦躁，来回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扫完了地，擦完几遍桌子椅子也没能平息下来。
苏艾也终于交上了十篇大字，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去了半条命。
叮咚！
——“我把你店里那一叠宣纸全用完了，勉强才有十张比较顺眼，可是给师父一看，脸都黑了。”
——“我是不是凉了！”
两条语音加上一个宽面条泪的表情，素锦能想象到她现在趴在桌上愁眉苦脸的样子了。
——“心情不好，我的好朋友就要嫁人了，我们去借酒消愁祭奠你逝去的单身吧”
素锦还没来得及回，紧接着文辉又来一条。
“小锦，同事叫我去吃饭，爷爷也出去会老朋友了，你约人去玩可以，可千万别喝酒。”
素锦失笑，先回了文辉。“你真是苏艾的死对头，刚刚她才发消息叫我去喝酒来着。”
又给苏艾发消息：“你师兄预见了你的行为并表示不允许。”
发完消息，素锦放下了手机环视着这个古旧的木质小楼，鼻间萦绕着一股潮湿的气息，甚至还有一点霉味。素锦想了想，又拿起来给苏艾发了条消息。
“我在我家老房子这边，今晚你过来陪我睡吧，咱们聊聊天。”
发完消息，素锦踩着吱嘎吱嘎响的楼梯上了楼，上面是两间小小的卧室，分别属于爷爷和她自己，一直维持着以前的样子。她打开了所有的窗户，开了风扇，等待气味慢慢散去。
晚饭两人简单地煮了一碗面吃，加了一点青菜，每人煎了一个鸡蛋，苏艾特别喜欢这种鸡蛋面，哧溜溜地吃完，又把汤喝掉了。
虽说吴文辉不让出去喝酒，她还是买了几罐啤酒带来，吃完饭两人就坐到了房子后面临溪的阳台上。
夜色微寒，两人吹着微风，边聊天边喝酒，素锦感觉自己不安的情绪也被微风慢慢地吹散了。
苏艾靠着素锦一口一口喝得兴起，很快就喝完了两罐。
不一会儿，自己的好友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闭着眼睛，很是忧伤的样子。
“我真的很舍不得你，我都要开始嫉妒师兄了。”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不一样，”苏艾慢慢地说：“人一旦有了家庭就会被一个无形的壳包裹住，然后慢慢远离自己个人的生活。”
素锦抿了一口酒。
“可是我又很高兴，我是你们的红娘啊，能看到你们顺利结婚也挺有成就感的。”
“你这么煽情地说话是想逗我哭吗？”
苏艾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别呀，师兄其实人特别好，就是平时看起来有点凶。我之前——就那个时候，特别颓废，他过来给我煮饭吃，就照着食谱做，说真的，他刚开始做饭的时候真的难吃到爆。”
苏艾起身换了一罐酒拉开，歪头蹭到素锦肩上。
“苏艾。”
“嗯？”
“谢谢。”
“别说这些虚的，你们俩要是好好地白头偕老，就是最好的感谢了。”
素锦和吴文辉认识的时候是苏艾最颓丧的时候，吴文辉又要照顾她，又要兼顾繁重的工作，还要瞒着吴爷爷。
素锦那时也常常上门陪苏艾，一来二去，两人慢慢开始熟悉起来。素锦还偶然发现她的爷爷的棋友就是吴文辉的爷爷，后来苏艾走了，这份关系却随时间发展起来。
所以，说苏艾是两人的红娘也不为过。
“素锦你知道吗，我今天吃那碗面的时候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就简简单单一碗面，一个好朋友跟我一起吃，就那么简单。”
“这么容易满足啊？希望我们简单的苏艾以后能遇到一个能陪你吃一碗简单的鸡蛋面，也陪你过一生的那个他。”
简单，其实是生活的真谛吧。
“不会了......”
第二罐啤酒的最后一滴也消失在了苏艾嘴里，素锦转过头去看她。
“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自己，我出去走了一年半，遇到过很多人，看到过很多很壮观的景色，可是都映不到我心里去。”
“早上我去找师父看我写的字，”苏艾又拿起一罐，猛灌了一口。“师父说我不仅用笔生疏了，灵气也不见了，叫我心静下来之前不要再写字。”
苏艾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突然认清了什么悲伤的事实一样开口。
“除了他......我可能，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声音越来越小。
素锦心下一震，她一直觉得苏艾只是年少不更事的小题大作。现在再听到这样的话，她再无法把自己的好友同那种轻率的爱情联系起来。
她动了动嘴唇，心想自己从来没有认真地了解苏艾的过去和感情，人总是这样，总是只看表面的东西。
“苏艾，跟我讲讲段诚吧......”
许久没有回应，却突然出现了刷刷的水声，素锦低头一看，苏艾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手里酒罐歪斜，都流到了地上。
素锦把她手里的易拉罐轻轻地拿开了，苏艾神色安详，并没有什么反应。屋内橘色的灯光照到她脸上，愈发显得她脆弱了。像所有坚强的外壳被打破，露出了柔软的内里来。
回忆着苏艾一贯的笑容——勾着嘴角，自然地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眼睛也笑弯了，眼中神采飞扬，整个人都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活力。她笑的时候，你看不出她跟忧愁两个字有任何的关联。
素锦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秘密》里的一句话——并不是所有悲伤都能被看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流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