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念》肃艾

3、团圆

　　吴文辉回忆着当年自己在楼上看到的场景。“她在旁边的杂货铺买了个大塑料盆，然后把字连同那块石板都罩了起来了，自己就撑着遮阳伞蹲着等。”
　　“哎，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看不出来这是吴爷爷的考验，让她写字么？”素锦瞪大了眼睛。
　　“当时我觉得她是蠢，后来才发现她或许是聪明。”
　　吴爷爷下完棋回来就看见苏艾撑着把伞坐在塑料盆底上，头往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大略迷迷糊糊之间听见有人靠近，吓得连忙站了起来。
　　塑料盆被脚碰到，在青石板上摩擦了一下，发出哧哧的声音。
　　吴爷爷背着手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看了看苏艾凌乱且沾着一点白灰的头发，又看了看她脚下的大红色的塑料盆。
　　“字呢？”
　　“还在啊！”苏艾信心满满地答道。
　　“那打开让我看看。”吴爷爷挑了挑眉。
　　“不能开！”苏艾果断拒绝，眼睛直面吴爷爷怀疑的目光。
　　“那你怎么能说这字还在呢？”
　　“您听我说，我明白以我自己的功底是没有办法写好这个字的，就算我可以保持它的形，那留下来的也只是一个空壳子，没有灵魂。所以，在它消失前我把它盖了起来。”
　　苏艾低头看了一眼塑料盆，又抬头看着吴爷爷。
　　“现在只要这个盆没有打开，它就没有消失。”
　　吴文辉刚好出来倒水，把这一番诡辩听了全，心里刚想着爷爷哪那么好糊弄，就听见了自家爷爷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你这女娃古灵精怪的，今天这徒弟我就收了，进来吧。”
　　苏艾立马笑得跟朵花似得，鞠了一躬，郑重地叫了一声“师父”。
　　吴爷爷笑着点头算是回应，又指着提了一桶水的吴文辉说：“这是我那不争气的孙子，也算是你的师兄。”
　　苏艾甜甜地叫了一声师兄，吴文辉径自倒了水没有回应，想着自己昨天让她吃了闭门羹，这小丫头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
　　果然，等吴爷爷转身往里走的时候，苏艾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就这样，他多了一个小师妹。
　　“那爷爷是被她说服的么，没那么简单吧。”
　　“我也没想到，”吴文辉仔细回想：“可是这就是我看到的事实。”
　　说到这里两人已经到了吴家小院门口。
　　这是一个颇有江南意味的小院子，老房子年久失修，吴文辉的父亲便做主在原址上建了现在的新房，现在才住了不到五年。院门比较小，上头用瓦片做了门檐子。院墙是白色的，其上开着六角形的窗并用木头做了不规则的窗棱。
　　院子是四方围合式的，三面都有围廊，围着中间的假山，其间栽种着长叶苦竹和一些石蒜、兰花之类的植物。
　　正对着大门的一侧就是一栋古香古色的双层小楼，前面种着一些盆栽，素锦和吴文辉转过假山，就看到吴爷爷躺在小楼前的摇椅上小憩。
　　素锦从房间里拿出毯子给他轻轻盖上，想着等他醒来刚好问问收苏艾为徒的原因。
　　晚饭是由两人联手准备的，简单的四菜一汤外加一个干锅，都是一些家常菜，吴爷爷年纪大了，不喜欢太刺激性的食物，所以大多做得清淡一些。
　　五点多的时候苏艾终于来了，吴文辉看到她换了衣服，化了一点淡妆，看起来也精神了很多。
　　吴爷爷早已经醒了，苏艾到的时候他正给他院子里种的几盆花浇着水，他看到苏艾先是眼睛亮了一下，突然不知怎么冷了脸，把喷壶把地上一放，重重哼了一声，背着手进了客厅。
　　吴文辉看到这一幕也是苦笑不得，招呼了苏艾到旁边的回廊坐下。
　　“你这一年多在外面跟爷爷联系没有？”
　　苏艾摸了摸鼻子。“好像就......打了两次电话。”
　　“两次？”
　　“师兄救我！”
　　听见这个答案，吴文辉只能默默地拍了拍她的手。
　　“师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说你在外面不回来就算了，连个电话都少打，能不生气么。”
　　吴文辉这段时间几乎完全失去了苏艾的消息，这句话，不只是替爷爷说的，也代表了他自己和素锦。
　　“我知道错了。”苏艾低头认罪。
　　“这话跟我说没用。”
　　老人生气起来和小孩没什么区别，就不跟苏艾说话，饭前吴爷爷还对素锦说，“小锦啊，咱们做的饭好像只够三个人吃吧。”
　　素锦看了看满桌子的菜，果然就看到苏艾翻了个白眼。
　　“没事儿，您吃菜我喝汤就行。”苏艾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又转头跟素锦挤眉弄眼。
　　素锦不由笑了，拿起筷子给她夹菜。
　　饭后吴爷爷又一言不吭便往书房去了，大概是照例去写字。苏艾起身帮素锦收拾碗筷，被素锦拦住了，瞪了她一眼，又朝书房扬了扬下巴。
　　苏艾只能放下碗，畏畏缩缩地跟着吴爷爷去了书房。
　　两人在书房呆了很久，久到素锦擦完了桌子，又切了一些水果跟吴文辉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完了两集黄金档电视剧，苏艾才两眼红红地出来。
　　“怎么了？”素锦拉着她坐下，“都说什么了，爷爷骂你啦？”
　　“没有，我其实挺想师父的，也想你们。”说着眼眶又湿润了些。
　　“我们也想你啊。”
　　素锦有些动容，跟吴文辉对视了一眼，素锦爬起来伸手准备抱抱她。
　　“还有师父居然让我写十篇大字！”苏艾控诉道。
　　素锦的手又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