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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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艾去京城那天是农历大寒日，距离春节只有半个月时间，气温骤降，降雪不断，她抱着稻穗亦步亦趋地走在廖志伟身后，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重复着相同的步子和节奏。
飞机意料之内地晚点，众人却没有任何怨言，都在默默地等待中。
素锦和吴文辉自然是在的，送完苏艾，他们也要回去了。
莫羽也请了假，带着昔日的老师一起来送她。
袁千帆来过，有通告提前走了，路遥替他送苏艾。他带给苏艾一封信，和一张专辑，微笑着说等她回来。
方子语在京城拍戏，约好了过去以后她再来探望。
言御河带着舒念念也来了，他们是最迷茫，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见到苏艾，不禁露出了心疼的神色，想跟苏艾说话，却被她躲开了。
年末太忙，段奕宏忙集团的事情没有来，秦空忙星辰的事情也抽不开身，不过也都提前打了电话来。
天气太冷，段诚把她裹得严实，带好了围巾帽子和手套。甚至她怀里的稻穗，也穿着白色绒毛的小衣服。她对这一切毫无所觉，面色沉静，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稻穗，躲避着众人的目光。
段诚却知道她现在的状态不错，或许是被关心的人包围着，没有在病房时那种没来由的焦躁。
晚点了两个小时，雪量下降，飞机终于可以走了，段诚和廖医生带着苏艾跟众人告别，由于廖医生的叮嘱，他们掩去了悲伤的情绪，反而是微笑着，祝愿她早日回家。
段诚注意到，每次有人提起回家这个词的时候，苏艾的眼神会有微微的波动。
廖医生曾经说过，苏艾是飞鸟，是段诚曾经攥着她的线，把她变成了风筝。
段诚的心颤了颤。
“小艾，稻穗要去托运了，把它给我吧。”
段诚拿出与稻穗一般大小的毛绒玩具，把苏艾怀里的稻穗换了过来。
到京城的治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乐观，针对苏艾的病成立的专家小组提出的方案正在进行之中，只是没有见效，段诚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却无法抑制自己的烦躁。
因为苏艾的状态并不好。
苏艾对新的环境显得那么不安，要依靠药物才能正常睡眠，她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之中，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一旦阻止她的动作，就会显得特别焦躁，露出不耐的情绪。
有时她会无缘无故地流泪，无声的眼泪，段诚觉得那眼泪像是直接滴到自己心上似的，烫得他眼眶酸涩，他抑制着自己想要拥抱她的冲动，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苏艾很讨厌与人肢体接触。
他只能等她睡着以后，才能触碰到她，与她说说话，这样的生活，远比想象中艰难。
这一年的春节，段诚头一回没有在兰渝市的家里过。
由于苏艾对于廖医生的依赖，他不能离开京城，段诚于是将他的妻子和儿子也接了过来，一起度过了一个温馨的新年，少了家族过大年的热闹，却也多了一份生活的世俗气息。
年后，廖阿姨还热情地邀请他来一起过十五。
“这东西还是别沾上了。”
旁边的人一把把他手里的烟头抽出去按在墙上捻灭，随手递给他一颗糖，这是廖阿姨买的年货。
段诚吐了两口气把自己嘴里的味道驱逐出去，剥开包装扔到嘴里。
“想什么呢？”
段诚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有些累。”
“我听叔叔说了，你也别太着急，不管怎么说，”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在玩耍的廖云凡，对方回了他个大大的微笑。“也只是时间问题。”
“封林，段诚，你们俩能吃多少元宵，要不我再多煮一些。”
厨房里传来廖阿姨的声音。
“够了够了，给凡凡多盛点就行，他喜欢吃。”封林提高了音量对着里面说道。
晚些时候，段诚带着元宵来到了苏艾的病房，这里布置得很温馨，苏艾自己的东西一并带来了，段诚到的时候，她正在翻看自己以前的作品集。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她抬起头来，刚好和段诚的目光对上，没有避开。
段诚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一种巨大的喜悦席卷了他，他激动地向前走了一步，苏艾的目光却慢慢地迷茫起来，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照片发呆。
“是真的，她那时候没有回避我的目光，我甚至觉得，那一刻她是正常的。”
廖医生从病房里出来，带上门，缓缓道:“我还没有观察到明显的减轻，但是她既然没有回避目光交流，说明还是在向好的方面发展，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没错。”
这仿佛是一场与黑暗之间的拉锯战，之前他看不到希望，度日如年，如今却觉得未来已经柳暗花明一般。
然而像是捉弄他一样，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又是毫无变化。
她的病情进入了反复无常的阶段，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沉浸于自己，但偶尔会异常清明，那时候，她与以前的差别并不大。
段诚就在这样的折磨中，度过了半年时间，随着天气一天天温暖，总体上来说苏艾在一步步变好，平时也已经会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
“看起来的确比半年前好了不少，哎，她还记得我吗？”
疗养院的长椅上，段诚和秦空看着不远处苏艾拿着铅笔在纸上随意地涂画着，自闭症给她带来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极度的专注，在她认真做某件事的时候，没有任何事情能打搅她。
“你说什么呢，又不是失忆了，只是她的意识被她自己关起来了。”
“小艾！”
秦空叫了一声，苏艾偏了偏头，手上动作没停。
这两个月，苏艾“清醒”的时间慢慢变长，频率也越来越多，这个时候，多是廖医生和众多专家进行心理干预最好的机会，是以就算是段诚，也没能和她说上几句话。
可即使这样，他也足够满足了。
他笑了笑。
“对了，虽然京城这边是临时总部，但是在这里活动的艺人不少，是不是也是该扩大扩大规模了。”
“你觉得合适，就交给下面去办吧。”
段诚不太在意地回答道。
“你真是……”秦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爽朗一笑。“以前那个工作狂变了啊！我还记得你跟段叔叔说选择星辰时候的豪言壮语，跟我说我们要开拓新的江山，怎么，转性了？”
“星辰是我们一手拉起来的公司，对我来说当然很重要，我只是认清了最重要的东西。”
说罢，段诚也难得调笑道:“秦公子，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了。”
听到这话，秦空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脸纠结的样子，最后摇了摇头。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本公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年纪轻轻不想吊死在一颗树上。”
段诚也不拆穿他，自己的兄弟自己清楚，与其说是花心，不如说是不敢付出真心的胆小鬼，也不知最后会栽到谁身上。
秦空呆了一会儿就走了，天气渐暗，段诚走过去带苏艾回去吃饭。
她的作品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米白色的画纸上是她面前的柳树，枝条被六月的微风吹得倾斜，一幅生动而美好的画。
“小艾画得很传神。”
他夸赞道。
“我还是更习惯用相机。”她放下笔，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段诚。“你觉得呢？”
段诚愣了，呐呐地开口。
“都好。”
她“清醒”了，段诚想着。
“我去叫廖医生来。”他避开了苏艾的目光，僵硬地迈出步子，准备去找廖医生。
“等等，”苏艾叫住了他，缓缓地说道:“如果你是觉得对不起我才逃避与我说话，那完全没有必要，选择都是我自愿的。”
“不……”段诚转过身来看着苏艾。
“我不知道这次能维持多久，所以你先听我说完，”苏艾打断了他。“其实我应该是小时候就有些轻微自闭症，可是我有一个很好的家，是他们治愈了我。曾经我无比憎恶那场车祸，可是我又遇到了你，也许这一切都是命运，所以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直到现在都没有。”
“我宁愿你恨我。”段诚垂下眼帘，宁愿你恨我，也好过你在心里折磨自己。
苏艾抿了抿唇，接着说道。
“但也许我们根本不适合在一起，所以……段诚，我们还是分手吧，你也没必要再过来了。”
“好。”段诚微微弯着嘴角说。
苏艾眨了眨眼睛，似乎对他的干脆感到有些惊讶。
“那我送你回去吃饭。”
“好……”
可后来段诚还是像以前一样照例过来，一如以前。
“我说了你不用再来了。”
过了很久，苏艾再一次看着身边的带着她喜欢的饭菜过来的他强调道。
“我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段诚一一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摆到她面前，闻言没有停下，反而是微笑着，双眼温柔地看着苏艾。
“可是小艾，我在重新追你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