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念》肃艾

25、温水 不在最后的

　　十月的兰渝市，天气慢慢转凉，今日虽是晴天，却已经不再热气袭人。嘈杂的老街到处都是杂乱的招牌，却很有生活的韵味。道路旁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发黄，茂盛的枝叶将阳光细细密密地地遮住，只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两人并肩走在街边，苏艾走得很慢，脸色过了很久才缓过来，听到秦空问之前的事情，她陷入了回忆，回答的声音比树叶被风吹起的沙沙声大不了多少。
　　“以前也有这种说法，不过你和段诚都不会跟那些人一起，没有听过。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经常作为段叔叔捐助对象出现在一些节目和报纸上，他很关心我，后来把我送进了段诚的学校，我们年纪相仿……你知道高家那个二公子么，他说段叔叔这手段不错，养了个听话的童养媳。”
　　说起这话她讽刺一般地轻笑一声，秦空知道高家本来就是个末流的暴富家庭，几个孩子都是些纨绔，段奕宏肯定没有这种意思，苏艾也不会在意。
　　“可是我从没想到会从他那儿再听到这句话……”
　　这个他，自然就是段诚，秦空心里一惊。
　　苏艾从来都要强，段叔叔对她的资助承诺了要到大学毕业才结束，但是她大学坚持办了助学贷款，靠给别人修图、兼职等方式赚取生活费，大学愣是没用段叔叔的钱。后来她渐渐有了名声，作品也有人寻来买，就更不需要资助了。
　　她甚至想把之前的资助也还给段叔叔，后来在段叔叔的授意下捐给了天使福利院，即使她的爱人或许会继承段家庞大的财富，她也没有想着依附，她有独立的事业和喜好，她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平等地站在一起。
　　这样一个人。
　　怎么能忍受自己在喜欢的人眼里，是那样呢？
　　秦空张了张嘴，他还是不相信段诚会说出这种话，有些干涩地解释道。
　　“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苏艾的性格，段诚应该比他更清楚，言语无形，却伤人至深。
　　“并不只是这样，”苏艾喃喃道，又轻笑了一声。“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倒显得我多记仇。”
　　不记仇了就好，秦空松了口气，突然想起了路瑶在车上提到了方子语，便有心向苏艾解释一下。
　　“段诚其实并不喜欢方子语，你不用在意她。”
　　话一说完又觉得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且不说段诚喜不喜欢方子语，但是现在他们已经订了婚，苏艾的位置很尴尬，正懊悔着，果然听到苏艾低落的声音。
　　“但是方子语才是段诚的未婚妻，沈阿姨很喜欢她，不过这不重要了。”
　　“不重要？”
　　苏艾抬起头看着树叶之间的阳光，放松地说:“我答应段叔叔在星辰呆一年，现在还剩下嗯……九个月，一年过了，我会离开兰渝，去别的地方生活试试。”
　　秦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在艺术中心的时候，苏艾的外套和手机落在储藏室之外，段诚跟着救护车走，顺便带了过去。
　　后来这个工作狂就经常不在公司。
　　有一天，秦空去送文件，段诚正站在窗前，看到进来的人是他，半是询问半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
　　“我应该再做一件错事把小艾留下，还是什么也不做，看着她离开？”
　　秦空才知道，段诚让人在苏艾的手机里装了窃听器，听到了她联系朋友准备走了，不是之前的游历，而是永远离开。
　　“你会把她越推越远，即使她没就在你身边。”
　　秦空看得明白。
　　然后段诚选择了做些什么，苏艾来到了星辰。
　　或许没关系，他们会和好，秦空不确定地希望着。
　　然而秦空在晚会之外撞见两人争吵。
　　段诚拉住苏艾的胳膊，说:“搬回竹园去住。”
　　苏艾甩开手，坚定地说:“我只答应了段叔叔在这儿工作！”
　　秦空听到段诚的声音冷了下来。
　　“或者星辰可以马上雪藏袁千帆，让他以后也无路可走。”
　　苏艾不喜欢欠债，也不喜欢因为自己的关系连累他人，段诚很了解她，所以能说到点子上，也伤得很准。
　　段诚在做一件错事，秦空想，苏艾离他更近，心确更远了。
　　可是苏艾搬回竹园之后，似乎不像之前一样抗拒和段诚一起，穿着段诚给她挑的各种衣服，还是和以前一样爱笑。
　　秦空本以为两人或许慢慢和好了，才让苏艾变了态度，现下看来确不是，她的想法，一直就没有改变过。
　　“段诚他……最近挺高兴的。”
　　“我不想再见到那个我不认识的段诚，顺着他，似乎就能像以前一样。”苏艾无奈地说。
　　时光是个很残忍的东西，它让所有人都变了模样，或多或少。
　　秦空从个吊儿郎当混日子的人，到成为星辰副总，段诚从少年，变成了一个公司的领头人，从战战兢兢到运筹帷幄，与十几岁的他们相比，经历改变了他们做事的方式，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他们的思维。
　　秦空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苏艾，或许是做艺术方面的原因，她总是更纯粹简单，时光几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这样的她，无法理解如今的段诚。
　　他虽然不能赞同段诚的做法，却明白他的心态，不由得为他感到委屈。
　　“我们都经历了很多，俗话说，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苏艾摇了摇头。
　　“我还没那个读心的本事，只能通过言语和行为来推断一个人，我本以为他了解我，也以为我了解他，但现在发现我们其实……谁也不认识谁。”
　　她说这话带着生气，对段诚的气，或许还有对自己的气。
　　说完，她加快了脚步，拒绝再谈下去。
　　这段路坐车得绕好一会儿，直接穿公园走却快很多，苏艾不愿意再谈论这些事，秦空也就闭口不言，两个人静默地走着。回到星辰的时候刚好赶上饭点，袁千帆放了东西来吃饭，正好遇到两人，打破了沉默。
　　段诚也下来了，看到秦空几人，唇角微弯。
　　“回来了。”
　　苏艾微微点头。
　　段诚心情很好，时不时给苏艾夹些她喜欢的菜，苏艾也没有推拒，曾经笼罩着他的阴影都不见了，有一瞬间，秦空以为自己见到了大学时期的段诚。
　　这样的画面，他不忍打破。
　　也许过不了多久，苏艾会改变想法。
　　他这样想着，将想对段诚说的话咽回去。
　　“你等下到我办公室商量一下主题曲的事，我给陈鸣和导演都听过了，他们觉得不错，只是有些细节需要改动。”
　　他对身边的袁千帆说道。
　　袁千帆跟着秦空来到他的办公室，秦空让他先坐，自己在抽屉里找上次的会议纪要。
　　袁千帆感叹道:
　　“我不久前才知道段总还会弹钢琴，你还记得上次给我安排琴房么，我那天中午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弹月光曲，苏艾也在，我告诉他曲子有些问题，只弹了一遍，他就跟我演示了怎么修改。”
　　秦空刚翻到文件，闻言笑了一声，自豪地说:“段诚还写得一手好字，精通棋艺，博览群书，音乐方面他还会小提琴，只是没有钢琴那么厉害。”
　　作为他的朋友，秦空与有荣焉，果然看到了袁千帆崇拜的目光。
　　“你和段诚是好朋友，那你是不是也很厉害。”他好奇道。
　　秦空咳了一声，勉强笑道:“差不多……差不多，哎，找到之前商量的记录了，我跟你说说哪些地方需要改。”
　　一番商量就一个小时过去了，袁千帆起身离开。
　　“我回去改了，明天把伴奏做出来，就可以正式录音。”
　　“好，那我给你安排录音棚。”
　　说完，袁千帆便带着笔记走了。
　　秦空看着他带上门，叹了口气如果他没记错，余光私下里跟方子语关系匪浅，节目的事，段诚估计插手了，不管怎么说，这次是袁千帆的机会。
　　一番相处，也让秦空看到了他的认真和坚持，段诚用他的前程要挟袁千帆，本来他不甚在意，现今却有些不忍。
　　“祝他好运吧。”
　　秦空耸了耸肩。
　　这句祝福像是开了光一样，袁千帆开始交好运了。
　　先是和余光合作创作的歌曲受到现场的热烈欢迎，第一期节目的播出以后，由于聚集了几个资深唱歌手，看节目的人还挺多，于是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和余光合作的少年，一下子引来了不少话题。
　　然后是第二期合作的时候，袁千帆居然真的和曲靖一组了，曲靖从几个想与他组队的人中选择了他，这次完全是他自己的成绩，秦空也啧啧称奇。
　　加之后来《未明》的主题曲和第一支预告片播出，袁千帆的人气慢慢地开始聚集起来。
　　与此同时，段诚和苏艾也自然地相处，表面上俨然是和谐的小两口。
　　早上，段诚会和苏艾一起从竹园过来，之后段诚去工作，苏艾做自己的事，或是在办公室陪他，中午两人一起在公司餐厅吃饭，而晚上有时会出去吃。
　　段诚要加班的时候，苏艾就在旁边看看书。
　　就像她说的那样，不在最后的时间里给彼此留下伤心的回忆，可是她也再没有力气给予太多的热情。
　　好在段诚似乎已经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