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整个冬 ...
-
整个冬天段鹏和我的组合都岌岌可危。
我觉得筋疲力尽。我要绞尽脑汁的和段鹏合作,免得能力拓展课再不及格;还要意志坚定的顶住老师们的劝降,因为他们真的无孔不入(唐僧一样絮叨,不管我在干什么);最后把仅剩的一点精力花在修筑抵御杜美的防线上。三面作战让我疲于奔命,顾东不顾西,无论何时何地总会出点纰漏。
我对猫鱼说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疯了。鱼清砸咂嘴:顺其自然就好。我说问题是我想顺他们不想顺。七珍对着镜子修眉(为符合猫公的美学观点):你要换位思考嘛。想想别人的感受。我有气无力的倒在床上:毫无建设性,等于白说。我又想到武老师,可她正忙着筹备婚礼,好几回走到她办公室的门前,我又折返原路。求人不如求己,我试着安慰自己。可这有什么用哇!醒来我是郁闷的,睡觉我是郁闷的,上课我是郁闷的,吃饭我还是郁闷的。看见大黑喜鹊喋喋不休的在冬日暖阳下拉呱,我都要上前问一句:你为什么不郁闷呢?但是喜鹊说:你抽风么?我的郁闷便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或许连学校都察觉到我的反常,离春节还有半个月就宣布放假,宁愿附送飞机票也要把我们彻底的清理出校门。我把自己捆成粽子,逃也似的直奔家门。
妈妈下班回家,冷不防看见我歪在沙发上看电视,愣了。我马上条件反射的关上电视机,“嗖”的就跳到地上,紧张得要死——完全是以往的翻版。
“妈妈,刚才我只是。。。。。。”我在心中祈祷着妈妈可千万别发火。然而妈妈一把就抱住我,放声大哭:“凤啊!宝贝啊!你可回来啦!”哭得我鼻子发酸,忍不住也号啕起来。哭着哭着,妈妈一扳我的脑袋,端详半天问:“你怎么一点都没长?”我还跟不上妈妈的情绪变换,茫然道:“啊?没长?”妈妈推我到墙根,指着墙上的身高线:“去年你走的时候就到这儿,今年回来还到这儿。他们不给你吃好的对不对?”
。。。。。。= =b我说妈妈你别瞎猜,我在学校吃的饱穿的暖睡的香。“不对!”妈妈斩钉截铁的说,“你这个年纪正是蹿个儿的时候!怎么现在还像只耗子似的那么小?肯定没好好对待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这么回事?”
面对这样的母亲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妈从事会计行业真的是埋没了才华,她应该去演四格漫画,或许那样成就更大。
没离开家的时候,我从没意识到家对于我会重要到何种地步。纵然爸妈不能完全理解,甚至是完全忽视、完全误解我的个性,但一种天然的血缘关系将他们和我紧密的联系在一起。而血缘这种东西绝对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绝对不会被人力所抹杀。我越来越像他们,我的沉默中的力量随妈妈,随遇而安的被动随爸爸,还有许许多多数不清的地方融合了母本和父本的特征,构成了一个全新的F1子代许宝凤。
临走时我偷偷的拿了家里的一块儿玛瑙吊坠。这是件不值钱的石料,原本是奶奶年轻时候的首饰。我用红线串起来挂在脖子上,算做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冰凉的小石块藏在胸口,忽然间让我有了安全的感觉。爸妈知道了会说这是迷信,但我认为,如果这也算迷信,那么满大街的耳环鼻环脐环就是阎王爷的发明。
**********************************************
回到学校的感觉依然糟糕透顶,特别是刚离开懒散自在的家。段鹏破天荒的在走廊里向我打招呼,咬着牙说如果新学期的实习再出岔子他就“不敢保证自己会干出什么事迹来”。我的脸抽筋般的笑笑,咬牙回复“彼此彼此”。我胸闷,想到这学期的能力拓展课和户外实习竟然排到平均每天一次,也就是说以后每天我都要面对完全不合拍的搭档,我就难受的上不来气。
杜美照常单方面袭击,袭击完就声明自己对事件负责。我给她提供了发泄的方向和乐趣,没有我她会寂寞的自杀,有我她会制造自杀性爆炸。我疲倦了,她爱怎么干就怎么干,和我无关。
老师们又软磨硬泡的把我封进密室。“但愿这次你能化蛹成蝶!”马老师难得幽默一次,可我预感:我是有史以来最臭的一个死蛹。出乎意料的是,这回房间里什么也没有,除了一把椅子。我坐在椅子上,下意识的放出光,缩小自己。镜子对面是老师,我知道。然后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涌过来,包住了我。
今年我在大堡礁潜水时,这种感觉卷土重来。强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包住我,身体活动限制在流体的环境中,粘稠而缓慢。我的胸腔承受着压力,大脑也没有幸免——当意识到肢体远落后于神经指令后,我的思维似乎也慢了下来。我徜徉于生命诞生的地方,似乎什么也不想,又似乎什么都在想,自我从体内蔓延出去,和无数的水分子共享这无我的时刻。光浮在我的表面,它永远不会抛弃我,它随着我的感觉轻柔的流动,同时变换着曼妙的色彩。我伸出手,它便在我的指尖卷起一个小小的漩涡,调皮的左摇右摆,模拟着它看到的东西:珊瑚礁,海葵,鱼群,还有我。我笑了,我知道这是我真正的笑容,我的嘴角没有古怪的裂开,我的面部没有古怪的痉挛,这是光激发出的自我,深埋体内的自我。于是我听到一个声音在海洋深处说:来,跟我走吧。这声音吸引着我,直向纯黑未知的海底而去。
我带着微笑一头栽下椅子,以后便保持着这种表情,被一路绿灯拉进医院急救。老师们纷乱的声音,护士们麻利的摆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管子插入我的体内,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医生电击我的时候,我甚至直视着急救室刺目的无影灯。但我除了海中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我不想离开海洋回到地面。总鳍鱼那时候为什么要登陆呢?比起干燥嘈杂温度失衡的陆地,海洋才是生命真正的避难所。
我带着沉重的失落昏迷了七天。
病床虽然也很舒适,但无法替代海洋的自在,这让我颇不适应。医生问我想不想吃点东西,我回答请把我放在灌满水的鱼缸里。医生诧异的看着我,认为我脑子出了问题。老师们来探望我,我发现自己的眼珠子转起来很费事,需要搞点油润滑下。他们联合起来对我重新鉴定,发现我的智力正常,神志清醒,身体完好。但是和我的交流几乎阻断,我的光异常。光自发的保护着我,不允许外界的信号传递进来。因此,我昏迷的时候搞坏了三套急救设备,沿途经过的重症监护病房全部瘫痪:心脏起博器失灵了,吸痰器堵塞了,导尿管不流了。医院只好将我临时弄到NMR室去,才勉强隔绝了光对其他电讯号的干扰。
就这样我在医院呆了半个月,老师们又想办法把我弄了出来。医院还要正常运行,我占着NMR室不说,昂贵的租金令委员会也吃不消。为了把我不影响环境的弄出来,医院差点挖了一条具有防核标准的地下隧道。但老师们否定了这套方案,原因是会导致委员会破产。他们到中国科技大学定做了一个世上仅此一样的隔离箱,防止我的光辐射出来,又在箱子外面裹了七八层隔离材料,选择了影响范围最小的路线,以最快的速度把箱子搬运出医院。那些来医院看病的人还以为这是新型的棺材,看完热闹才发现自己的手表停摆手机罢工。
我则沉溺在海洋的幻觉中不能自拔。老师们一直默不作声,我也不理会。其实他们的集体失语昭示了问题的严重性,我已经变成不受自己控制的强烈干扰器。始作俑者是那个被请来对我做催眠暗示的委员会某成员。谁都没想到催眠的结果是直接搞乱我的光的稳定性,原本驯服的特异功能突然自作主张的发作起来。
自然有潜规则,一旦打破规则,所有的关系就开始乱套。我已经这样了,救不救?怎么救?原本是被考验被教育的对象,现在成了中国特异功能委员会的最大难题。如果大熊猫会这一套,台湾海峡的距离还难得住他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