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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我想,你现在过去并不合适。”红发女剑客没有退让的意思,“除非你真的想吓跑他。”
      她现在也能够确信发生在剑客身上的事情了。
      不然,也就无法解释,为什么剑客上一刻还想着要躲开百里守约,现在却恨不得将人据为己有的样子。
      于是那双灰蓝的眼中冷意散去,满含的热切却已经被出卖,站在原地的剑客皱着眉头,强迫自己闭上了眼。
      别看,别想。
      不该看,不该想。
      ……凭什么,凭什么,别人能看,别人能想!
      剑客就这样站在街边,银灰的长睫颤抖着,原本就苍白的面孔更是半点血色也无,花木兰这样看看他,仿佛看着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像。
      她一瞬间有些不忍。
      她看着痛苦忍耐的同伴,铠,你何曾这样动摇。
      “不就是看上他了,为什么不敢承认。”
      于是那长睫宛如震动的蝶翅,终于奋力飞扬。
      “我……”他有罪。
      他怎能拥有他,又怎能靠近他。
      他的手是冰冷的。
      即便沾上了热血,也无法掩盖。
      手中的剑是他无法放下的罪恶与过往,为什么还要奢求去抓住些什么。
      “铠。像铠甲一样,但不是铠甲,哪怕披覆魔铠,内里也有血有肉。”花木兰看着一味自苦的剑客,“想清楚,我想他并不讨厌你,也许你需要更多地时间去争取,或者说,如果想要放弃,趁早,也许还能做普通伙伴。”
      红发的女剑客摸了摸脑后曾被利器削掉一大截的马尾:“如果因为这种事情而导致非得分隔两地,还这样难过,我想百里也不会愿意看到,我会建议他带着百里玄策去不宁城安顿。”
      “不。”他脱口而出的时候,像是明白了什么,内心沉痛,却更多释然。
      “所以答案呢?”
      “……不宁城更安全。”
      “……”花木兰倒还记得城内不准械斗,她握紧拳头,重重捶了一下剑客的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
      趁着年轻,有你后悔的时候。
      不用太晚,就这两天吧,花将军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肺都要被气炸了。
      气急的时候,她也没忘了在心底里和百里道个歉。
      对不住了啊,百里。
      ……
      百里守约送走了陆仟,一路溜达着回内城,路过集市居然还看见了极为难得的海货,虽然只是一小片干紫菜。
      有了汤料,中午可以煎饺蒸饺加水饺了。
      今天的饺子馅是芹菜牛肉馅呢,可要盯着玄策都吃光。
      坏心眼的哥哥一边在厨房忙活了没一会,就听到院门哐的一声,好像被用力踹开一般。
      他掀开锅盖,尝了尝紫菜汤,满意地熄火。
      把饺子和汤都闷在锅里保温,他推开厨房门,轻声对院子里气鼓鼓的小红毛说:“玄策,下次不能这样。”
      小刺猬一般的家伙突然瘪了起,一双眼睛水汪汪地望了过来,委屈巴巴道:“哥……下次不会了。”
      “我知道玄策很乖,这么生气,还会有下次吗?”他拨开小红毛挡在额前的碎发,“怎么了?”
      “哥!我……我打不过他……呜呜呜……”小狼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两只爪子上下左右比划着,“我力气不小的……可我拽不动他……”
      小狼崽用的是他师父为他量身打造的飞镰,在付出了血泪的严苛的训练后,狼崽子很自豪地说过,一般的壮汉,他都能勾中了拎回来揍一顿。
      据形容,壮汉的标准,是按照类似苏长官那种体格来算,不过,苏长官也不算一般的壮汉。
      自然,李长官的身板远够不上小狼崽内心“壮汉”的标准。
      所以,在飞镰好不容易命中目标,却根本拽不动时,小红毛的内心是崩溃的。
      在他丰富的塞外劫掠的经验中,不是没有过拽不回来的目标,那些情况不提也罢,依靠飞镰的机动性,他也能飞身上去解决目标。
      可这家伙只是高了一点!
      为什么拽不动!
      太可恶了啊……
      “咳咳。”百里守约控制着笑意,认真揣测道,“大约是李长官也有什么独门绝技吧。”
      说到独门绝技的时候,他自己实在忍不住,又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哥你生病了吗?”玄策红着眼眶,抽抽噎噎问。
      “没,咳咳……玄策,你年纪还小,李长官从军好几年了,各方面经验都很老道。”百里守约这么解释着,忽而有了疑问,“你这是,拽不动,又打不过吗?”
      小红毛嘴巴一扁。
      做兄长的哪有还不懂的。
      白毛搂着红毛的脖子,试图转移话题:“玄策你想想,他是长官,平日已经很忙,能有机会和他切磋,已然算是机会难得了啊。”
      虽然他大概猜得到李信约莫是很忙的,一定是某个狼崽子一会功夫也不放过,一看人出现在校场,有机会就冲上去挑衅了。
      不过为了不被罚扫城楼,应该也是用心挑选了找茬的时间段。
      显然,实力的差距让尚且年幼的狼崽子心里没那么好过。
      芹菜牛肉馅饺子则加剧了他的悲伤。
      因为他总不能把饺子馅挖出来剁碎再把芹菜捡出来偷偷扔掉。
      花木兰和李信前后脚到院子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兄弟俩说悄悄话的样子。
      小狼崽子看到李信的一瞬间,尾巴都直了,咬着嘴唇没说话。
      百里守约轻轻拍拍他的脑袋:“去后头洗把脸吃饭了。”
      随后他看向似乎各有所思的两人:“坐吧,猫呢?”
      花木兰摇摇头:“把人炸伤了,现在陪人疗伤。”
      百里守约:“……”
      把饺子和紫菜汤端出来的时候,玄策磨磨蹭蹭地跟在他身边坐下了。
      只是动筷子之前,花木兰说话了:“百里,有件事情需要交代你去做。”
      “哦?”百里守约看向眼中带着些许疲惫的女将领,温声道,“你说。”
      “其实盾山……你是这么叫的对吧,之前它补城墙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有想法了,西面这一侧的长城多有损毁,虽然零星修补过几次,牢固程度却大不如前。”花木兰回忆着她看到的情况,拧着眉沉声说,“上次都护府遇袭我们就知道敌人手里有火器,火器来源正在查,但面对下一次袭击我们也需要做好准备了。”
      这不是瞌睡了送枕头的事吗?
      百里守约又确认了一遍:“是让我带着盾山把西面的长城整修一下吗?”
      “对。”花木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身旁的男人,“相关命令李长官已经下发了。”
      李信这才接口,淡声道:“严重损毁的部分我之前都让他们上报了,也让那里的驻守队伍各自准备了修补的材料,你轻装简行,带着它去就行。”
      “哥……我也想去。”一听说能出城溜达,心情低落的狼崽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李信皱了皱眉,没说话。
      “玄策,你也有该完成的任务。”百里守约提醒道。
      似乎没想到百里玄策没有得到支持,李信这才抬眼扫了一下一旁不服气却有些瑟缩的少年:“他的实力够,但是性子不行,也就是在你们队伍里。”
      “我哪里不行!”似乎受够了那样淡淡评估却又顷刻否决的眼神,倔强的少年鼓起勇气,直视着面前的男人。
      褐发的守卫军长官没有半分动摇,他的声音沉稳可靠,却没有半分感情:“你容易感情用事,做事全凭喜好,不管在哪里,都需要别人分心照顾你,又怎么会交托重任。”
      百里守约垂在身后的尾巴晃了晃,看到玄策震惊却又无法反驳的样子,在内心叹了口气,没有插嘴替自家弟弟辩解。
      面对气得已经从凳子上跳起来的小家伙,守卫军长官也只是端正坐姿,毫不避讳地说:“其实你不适合从军,我一直不太理解你的兄长为什么会同意你加入守卫军。”
      小红毛暴跳如雷:“想不想加入是我的事!我哥哥在我犯错的时候会让我改过,你作为长官,你说我不好不对……你教过我吗?!”
      李信登时有些怔愣。
      这一嗓子把撑着下巴看戏状态的花将军喊回了神,她给百里守约递了个眼神。
      你家小红毛,有点长进啊。
      百里守约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不过是气坏了。
      气坏了的狼崽子腾地一下蹿到上峰跟前,昂起小下巴,一字一句道:“我不去了!我就跟着你!你教我啊!”
      如果怒火有形,小家伙身后大概已经是一片地狱火海。
      被这样用力过猛地顶撞了回来,李信也只是微微抬头,对上那双炽热的红瞳,语调不变:“可以。”
      呲——————————
      在场围观的两人仿佛看到了熔炉里捶打出的灼热通红的铁片被猛然浸泡到井水中刺啦刺啦冒蒸汽的模样。
      守卫军长官提起筷子:“吃饭吧。”
      ……
      ……
      吃完饭目送着玄策拖油瓶般挂在李信身后离开了小院子,百里守约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事情好像……有点出乎预料。
      又似乎不错的样子。
      那么总是吃便饭的守卫军长官能分担一些教育职能,也能抵扣饭钱了吧。
      “百里,马车和拖车在城门口已经准备好了,盾山太重,上不了马车,所以车前给你栓了三匹马。”
      “这么着急?”他还以为明天出发。
      “早去早回,而且,你从不宁城那个方面修过来吧。”花木兰看着混血魔种了然的眼神,内心尴尬,“所以你今天先去不宁城,把关于长安物资的事情问清楚。”
      “好,我简单收拾几件衣服,马上去城门口。”百里守约不疑有他。
      ……
      ……
      铠在外城的单间休息的时候,隔音并不好的院子外传来几句碎语。
      “城门口那三匹马的车子是给谁的?”
      “不知道啊,是花将军让准备的。”
      “后头挂一带轮的板子是怎么回事?”
      “别老是问我了,我哪知道啊,莫不是要拖什么重物吧。”
      ……
      【马车】
      “如果因为这种事情而导致非得分隔两地,还这样难过,我想百里也不会愿意看到,我会建议他带着百里玄策去不宁城安顿。”
      【这就要走了】
      剑客起身,看着斜倚在床前寒芒毕露的长剑。他重新躺了回去,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能去】
      剑客提起剑柄,悬于腰后,快步出门,往城门口赶去。
      【就在远处看着他,送送他】
      现在是守卫军用过午饭,分批休息的时候,人潮朝着外城安置的方向涌动。剑客脚步不停,却始终无法加快速度。
      他有些着急地撞开了三三两两的守卫军,在人群怪异而忌惮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赶到了城门。
      他们看到剑客踉跄了一下。
      【他不在了】
      “他走了?”他在问他们。
      守门的守卫军愣了一会,才点点头:“是啊,大包小包的,连那个石头人都一起走了。”
      【他走了】
      剑客视线越过人群,穿过黄沙,却还是什么也没看见。
      他倏然回头,奔向高高的城楼。
      把守通道的守卫军没敢伸手拦。
      【他在那】
      剑客双手死死地扣着城垛,他看着马车远离的方向。
      太远了。
      即便是三匹马,又拖着一个大家伙。
      马车身后的烟尘拉开帷幕,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斑点,在渐行渐远。
      【不宁城更安全】
      人们都能看到,西面是一望无际的荒漠,而这里往东,零星草色一路蔓延,虽然仍旧满眼黄沙,却能感受到勃勃生机。
      那里大概不会有流星火雨,没有那么危机四伏。
      那里也不用见惯生离死别。
      在那里,混血魔种可以很好地照料好他的弟弟,可以有时间在莫名其妙的摊位上逗留许久,问东问西。
      可以像他以前说的那样,种树种菜,买很多书看。
      【所以不要追】
      银灰色的身影自城楼上飞身而下,城墙上惊呼顿起,站岗的守卫军纷纷扑到城垛边,担心这个不要命的家伙摔死。
      城楼下的守卫军嘴巴还没合上,牵着的马匹便只剩下割断的缰绳。他看着飞驰而去的身影犹自不解地咕哝:“我又没说不借你。”
      瑰红色的身影停留在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罚他替你值班。”
      ……
      风吹在脸上已经不热了,长城早就过了最热的时候,可剑客却觉得胸口已经烫得胀痛,烫得他浑身冒汗,以至于看着越来越近的车驾,再不敢更近一步。
      【回去吧】
      ……
      混血魔种带着斗笠,坐在车前。
      已经出城门有一段路了,他才意识到,他根本没学过驾车。
      说起来门口那个把鞭子塞给他的家伙现在回想起来就很可疑,说什么自己还有其他人要送,什么这三匹马都是调教得最温顺的,控好中间这匹马就行,让跑就跑让停就停。
      “¥@#……&%”
      混血魔种放缓地行车速度,他隐约听见了盾山好像出声了,难道车板坏了?
      “&……%&¥%……¥%……¥!!!”
      他没听错。
      混血魔种尽量让车子停得更加稳当一些。
      然后跳下马车。
      没有了行车的声音,除了盾山絮絮叨叨地嘀咕着什么,似乎还有渐近的马蹄声。
      他循声回望。
      只是边塞的风尘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
      一阵风卷起沙粒不留情面地吹了过来,不仅把混血魔种的斗笠吹飞了,还吹迷了他的眼睛。
      一瞬间他有些慌乱,他这样下了车,连枪也没带,来的是是谁?
      他伸出手臂挡着风沙,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搓着进了沙子的眼睛,焦急地绷紧了尾巴。
      天不遂人愿。
      他还在泪水涟涟的时候,就听到了马匹在身侧打响鼻的声音。
      他有些慌乱地转身,用力睁开眼,却仍旧是满眼水雾。
      “别动。”他的手臂被牵住,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面前想起,“抬头。”
      ……
      【他在怕我】
      握着混血魔种的手臂,剑客能感受到手中微微的颤抖。
      “要吹开。”他低声说。
      混血魔种深深喘了口气,茫然地抬起头,一双红瞳里蓄满了泪水。
      剑客在想,是不是真的很热,坚硬而强韧的红色宝石也会融化。
      它真美。
      风吹来一片片阴云,一丝凉意让混血魔种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光洁的脸上划过一道水痕。
      那一滴热泪,轻轻打在了剑客的手背。
      剑客回过神,悄悄挨近混血魔种,轻柔地吹了口气。
      “啊!”混血魔种捂着眼睛后退,尾巴在身后乱甩,“别。”
      “我弄疼你了。”他有些着急地靠近。
      “没,不是。”混血魔种跌跌撞撞地退后几步,碰到了车辙,才松了口气,他思索了一会,有些羞赧地转开头,“不用了,痒。”
      剑客从轻甲内袋翻出了一幅半旧的白色手帕,递了过去。
      “……谢谢。”一个大男人止不住地流眼泪实在是令人尴尬,混血魔种没打算瞎客气。
      就这样度过了一段静默的时光,天空中已经阴云密布了。
      混血魔种几乎把一张干帕子完全弄湿了,好不容易眼角不再发痒,他攥着帕子收进围兜,微笑道:“谢谢,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剑客抿着嘴,点头。
      混血魔种抬头看着隐约闪电密布的云层,有些担忧:“怎么突然要下雨……对了……你怎么出来了,是木兰姐让你一起的吗?”
      ……
      一声惊雷乍起,一时间似乎天地变色,远处传来人们叫嚷着进城躲雨的声音。
      剑客欺身向前,紧紧扣住了混血魔种的手腕。
      “……!”混血魔种的疑问和惊叫被掩盖在一片轰隆隆的雷声中,不知所踪,一时间气愤不已。
      但物极必反,那一连串雷声响过之后,便连同风声,人声,一同消失了。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扰乱着思绪。
      剑客轻缓地,虔诚地将手中那只修长温热的手贴在左胸前。
      “请原谅我的无礼。”他闭着眼,露出了有些苦涩的笑容,“请原谅我无法看着你离开我的视线,请原谅我无法容忍其他人靠近你,请原谅我甚至在嫉妒你付诸微笑的所有人,请原谅我……已经不再满足于只是看着你。”
      从剑客开口的一刹那,混血魔种内心就已经警铃大作,他恨不能捂住耳朵,只是无奈一只手紧贴着剑客的胸口,剩下那一只,似乎也只能考虑要不要一拳揍过去了。
      “你放手。”他颤着声,又急又怒,直到现在他才完全体会到,他的力量对比剑客而言,是怎样的微不足道。
      手心传来一下重似一下心跳。
      “请原谅我……”剑客长睫微颤,“不想……放手。”
      混血魔种咬着牙,强迫自己硬着声:“你放手,你放手我还能当做什么也没……”
      “轰隆隆——————————!!!!!”
      天地一瞬间被厚重的雨幕笼罩。
      一开始的时候,还是温热的,地面的热量化作水汽蒸腾而起,随即便是彻头彻尾的冰凉,从发间流过,淌进了胸口,后背……直至全身湿透。
      一切都模糊在一片雨雾中。唯有掌心的温度,不断攀升。
      混血魔种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觉得,约莫他还在凯因的梦境里,一直没有醒过来罢。
      雷声还在继续,雨声也大,他想,也好,这样他虽然说不出什么,却也不用听那些让人面红耳赤无从接受的话了。
      那扣着他右手腕不放的手却突然松手了。
      放弃了吗?他从自我解嘲中回过神。
      然后被抱了个满怀。
      高大的男人埋首在他被雨水淋湿的耳朵旁,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请再次对我微笑吧,那是我在寒夜中所企望的,如阳光一般,温暖的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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