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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京御 我们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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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着让人害怕的面孔,却是个鬼神。它是看守罗城门的妖怪,偶尔会做恶作剧,却不伤人。
他看门不再是为人,而是要把那些误闯人居的鬼怪带回到正确的道路。——《罗生门大怨起》
成长是如此隐晦的事情,元河。我一生都在成长,但我从感受不到安全。
元卿左手握住刀茎。刀刃朝向前方,右手持打粉棒,轻轻敲在刀身,细心清理刀刃。
孩子,我要离开这里。这把刀会留你身边,保护好它。
谁也不能将你们分开,明白吗。
元河当时十岁。
即在六道轮回中,源氏创造的辉煌不过是一瞬间。即便如此,元卿也没放弃过。他试图寻找,赖光四天王的血脉,来延续源氏。
即使要用不光彩的手段。
威胁利诱、挑拨、怂恿。他无恶不做。
元卿告诉元河,他赐予他这把刀的意义,就是源氏一直存在的证明。童子切安纲。
元河和元彤有个亲兄长,叫元樽。元樽在很久前就离开了,父亲只告诉过河和彤,他们的兄长是位出色的武士。已经去往南方,翻过了宇治川、赤海道。那里有赖光四天王的嫡系,元樽则是去往嫡系所在处潜心修炼。
元河和元彤两人则是守护,源氏根基——童子切安纲和破败的源氏本家最后府邸。
源氏能否重拾往日荣光登上历史舞台,都掌握在樽河彤三人手中。
父亲像在下一盘无法悔手的棋。
整理棋盘,布置一切,细算千步。
众生芸芸,人法逃脱的,就是充满蓄谋已久的死亡。
佛阐天意不可违,命即是缘注定。
这盘棋,不攻自破。
元樽在南方常年兵荒马乱的疆场折戟沉沙,马革裹尸。彤被杀害。
元河内心曾经怎样的挣扎过,没人会知晓。
元河再没见过父亲。
北方偏远,西方也乱。南方常年战火不断。生死两茫茫。
元河想过坦然对峙死亡,却又不知如何放下心中重物。
他想将缠绕的、挣扎的、紧握的,都抛弃掉。
然后狠狠离开。
真的离开了。这次的马车将他与父亲、彤的距离终于拉到了最远。
这微风......有味道。
什么味?
情蒙深深、马蹄踏过无数坑洼的尘土味。
京都皇街的夜晚,灯火通明,笙歌四鸣。说话的是名雪白肌肤女子,黝黑长发,身披浴衣,宛似静御前。
就如那美得不可方物的东神山巫女白拍子。
她孤零零一人,走在明晃晃的街道。
若从后面望她,那修长的背影便似玉立,就像晨露沾身的栀子花。清丽素雅,常年芳香。
她走在街道,男人都乐于将目光交付于她。
这样的女人,瑰丽面容上,却是一副愚钝模样。
皇街街道灯火阑珊。皇街外远处淡淡山影,清风吹拂树梢,叶影婆娑。
街上闹事的流氓地痞,那些维护治安的武士们,女子在混乱中,穿过地痞嘲讽的叫嚣;穿过厮斗的闹事地;穿过卖串的糖屋;穿过堆满玩偶的作坊;路过那些辉煌中依然落魄的府邸;她似乎能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若将此刻定格,她仿佛仍能一直穿行其中,渡步下去。像幅静止的河图中,唯一灵性的存在。
她轮廓分明的锁骨上,放着一个布偶人。她称它元兴侍。
元河到达了广目天所说的多闻天掌管的军队处——驻扎城外的卫队。
遍地都是红色军帐,中还有一座简陋的护法宝殿。
军营之外,再无京都。田野上不再有长满的野草。
只有罗城门的鬼,和徘徊彷徨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