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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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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两年。
清晨。
林迟刚从山腰早练归来,半途刚巧看到几年前新收的门外弟子们围坐一团,仿佛是小孩发现了可怜的流浪猫一样。
见到林迟,一个机灵的大孩子忙道:
“林师兄早。”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大孩子打了个手势,弟子们便迅速地排作一线,站得整整齐齐。
林迟这下看清楚了。
“是个饿晕了的穷书生么?”
地上的人身着浅蓝色长衫,四仰八叉地……
趴在地上。
“带回去再说。见难者而不救,非人也。”林迟装模作业地摆了摆架子,“扶我背上来。”
大孩子忙道:“这怎么行,快,你们来抬,让师兄歇歇。”
弟子们于是手忙脚乱地撕扯着书生的手脚,将他抬了起来。
林迟刚想骂他们笨手笨脚,却无意瞥见地上的一穗白光。
是一枚碧清透亮的玉佩,雕着些什么字。
想必是忙乱之中书生遗落的,便拾了起来,等他醒后归还。
抬眼。
“就你们这熊样也想做体修么……”林迟看着书生仿佛要被五马分尸的凄惨境遇不禁啧道,
“你们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门外弟子。”
弟子们灰溜溜地小心翼翼地继续提溜着书生知道登上山顶。
“在做什么呢?”
清脆的女声传来。
“半山腰上捡了个人,你拿去养吗。”林迟眼皮子都不抬便知道这是门主的宝贝千金,南宫家的大小姐沉冥。
沉冥不言,跳上前轻轻翻过四仰八叉的书生瞧了瞧,一愣。
林迟心想,放在过去这丫头早就一脚把人踹翻了吧,这两年还是有长进的……
“嗯……这人交给我吧。”
“你不是最怕麻烦的吗,莫不是这人长得……”
林迟凑上去看,这人生得倒也清秀,眉淡目深,整张脸白白净净的。长发规规矩矩地束起,身着青衫,虽沾染了些尘土,却没有遮挡住他奇异的文气。
“这么淡薄的长相,还没你哥好看,你什么眼光。”
“去,你又什么眼光。”
“你以前都骂'滚'的。”
“滚——”沉冥特地拖了长音。
“嗯,这才是你嘛。”林迟满意地嘲笑道,“来,把人抬进去。”
转头又问姑奶奶:“搁哪儿?”
“暂时放侧卧吧。”
“放你府里?”
“有何不可?”
“别用你哥的这种语气我有点害怕。”
“……那为啥不行?”
“师父知道又要打断我腿。”
“可拉倒吧,我爹他老人家啥时候能舍得动你。有什么事我来说。”
“行了。人都快饿死了,你赶紧拿去喂点吃食和水。”林迟说罢又转头吩咐,“你们给姑奶奶扔府里吧。”
御卷门没有医者,沉冥因为被禁止修行而比其他人要闲很多,也曾修习过一些医术。
林迟觉得交给她刚好合适。
送走了书生,林迟便回到寝卧稍作休整。
换下厚重的外袍,对着铜镜检查自己臂膊上的线条。
“好像有那么一点长进……不过一穿上袍子仍然显得很单薄,完全看不出是体修了。”
林迟叹了口气,似乎自己应该考虑是否全心全意修剑。
自入门起便始终伴星而出随月而归,剑体同修,从不言苦。
可是成效并不理想。
“还长高了一些……可惜还是不能高过门主他老人家啊。”
林迟扶额。
他的身长虽已是弟子中数一数二的了,可门主实在是高人、高人,估计是没法儿攀过去了。
“不知道师兄会不会已经长得那么高了。”
门主在南宫绥走后便封了林迟的笔,说是要他专心突破,不要投机取巧。
而御卷门里能够召唤驺吾的目前只有门主和林迟自己。
他也就自然没有办法令驺吾载自己去华山。
“仔细看看师兄和沉冥似乎只有发色和唇形生得相近……不过这张嘴安在沉冥脸上怎么就看起来这么惹人厌。
沉冥那丫头就像是跟门主一个模子扣出来的一样……
嗯……他老人家十来岁就有了师兄,现在看起来还是挺年轻的。不说还以为是他俩的兄长一辈的。
但是做事啊说话啊实在是太古板了,简直是块石敢当……”
“啊——我真是疯了,自言自语这些没什么意义的事情。”林迟把自己摔在床上,“我一点也不想师兄。”
不出一会儿
“……怎么可能啊!”脑子里乱作一团,“从来也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沉冥那个小没良心的从小是门主亲手带大,完全没有挂念师兄的意思。
真是不知道门主怎么想的……华山天烨的剑法是很奇特,可师兄不是有夫人亲传的秘籍么……
好了好了!休息一会要去修练了,不然又赶不上进度了。”
毕竟他的目标是在二十岁前步入元婴初期。
天资没有辜负他,他也不能辜负了天资。
今日是双日,瀑布坻上练剑。
林迟用的剑谱自然是南宫绥走前留下的燧火夫人的手笔。
天烨给的条件是不许他在门派内使用过去所学。
第十二式——釜底抽薪。
即斗转剑柄反手握之,调整内力。
气自丹田游往剑身,溢出青青火光。
渐渐感受不到剑之重,人剑若为一体,剑迹速若斗云,劲若苍鹰,矫若游龙。
下盘扎实,防依托剑,攻也并存。
从而突破层层阻碍直取敌性命要害。
快、准、看似温弱实则劲狠。
可惜林迟一直学不会。
“真挺难学的。”
林迟舞了两下佩剑,失望叹道。
忽而感到一旁的枯叶丛有什么动静,顺手激起利浪飞去。
一声尖叫。
“哦,你不是那个大孩子么。怎么了,人送到了?”
“嗯嗯!送到了。”
“那你在这干什么?”
“看……看您练剑。”
“没什么好看的,回去吧。”林迟内心一阵骂嬢,不想在晚辈面前丢脸。
“林师兄!”大孩子激动地喊道,“其实我昨为门外弟子一直很崇拜和羡慕您!!”
“啊?”林迟收到突如其来的褒扬有些惊异和无奈,“小、小兄弟……你今年多大了?”
“十一岁。”
“嗯不错,是进步最快的时候。这样,我这么废柴,你该定个更伟大的目标,比如……”林迟思索很久也没想出现在门内弟子有谁的功力在自己之上。
“比如你师父父啊,他多厉害。”林迟终于挤出一句话。
“不,师兄,我真的非常崇拜您,您能否教我几招御卷之术!”
“不行。没有门主允许,任何人不能私自学习御卷术。连沉冥也不行。”
大孩子有些失落,耷拉着脑袋矗在水边。
“你叫啥?”
“嗯嗯??”
“你叫什么名字”
“姓元名筠。”
“援军是吧,了解了。你先走吧,如果有适合你的秘籍之类的我会找机会给你看看。”
“多谢林师兄!”
元筠蹦跶着离开了。
多么热爱学习的小朋友啊!
林迟内心抹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