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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季(4) ...

  •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同学们才午休结束,正满脸丧气哀怨连连--因为他们务必要在预备铃之前赶到操场上集合。
      岚中,半个世纪前是岚中师范大学,后来原大学校区撤到市中心,现任董事长重新投资创办了这所学校。
      几年前这里师资力量还很强大,文化底蕴深厚悠久,后来董事长发了大财,如今是个在美华裔,在美国办起了跨国公司,老早就不怎么把岚中当回事儿了,只负责替学校基础建设掏腰包,对学校教育方面一概不管,导致该校资质好的老师该跳槽的跳槽,该退休的退休,余下的老师要么是大学刚毕业,要么是实习生。
      总之,岚中现在是Y县三所私立学校中入学分最低的学校,现下都不能和其他两所学校并驾齐驱了,除了校园占地面积广,环境在三所私立学校中最优越,坐落在市中心以外,其实就是个学风极差,“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中考失利首选之地。
      他们高一(96班)班级号在全年级排最后,每次考试班级平均分也是全年级最低的。
      比起上体育课,越北更愿意待在有暖气的教室开黑打游戏以及睡觉。
      一到上体育课,越北都痛并快乐着。
      快乐是因为可以乘解散后的短暂空隙时间偷溜出校门,痛苦的是因为同学们集体害怕没事就爱将大家折腾个半死不活的体育老师“陈煞神”。
      预备铃响了,越北和胡泽以及另外三两个男生还在教室后边的小工具房里抽烟。
      胡泽迅速摁灭烟,就跟那铃声是防空警报似的紧张了起来,他重重拍了一下韦小阳的脑门,“丫的羊蛋!叫你看时间你他妈干嘛去了!”
      “走越支书!上课去!不然陈煞神又该对着我们发神经了!”胡泽匆忙说完,然后揪着羊蛋的衣领骂骂咧咧地冲出了教室,仿佛他们不是去上体育课,而是赶着去投胎转世。
      其他人都走光了,唯独越北,还在烟雾渺渺中独善其身。
      他伸出一条长腿蹬在一旁半米高的冲墩布的水台上,手指夹着烟,慢条斯理地抽着,混世魔王的架势十足。
      “全体报数!”
      “1,2,3,……7,8,9,10……”
      “报告老师!96班应到45人,实到42人,报告完毕,请指示!”体育委员用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喊着自己的台词。
      “还有三个呢?!”陈煞神咆哮。
      原政教主任也从岚中跳槽走了,如今,学校的政教工作归全校体育老师管。所以,体育老师们越来越注重在学生面前树立威严。
      这一点真的值得全国高校借鉴--体育老师本来就是领工资最轻松的一类群体,论吵架打架,有几个学生干得过一帮体育老师?让他们管政教工作真是再物尽其用不过了。
      这时,苏唯亚正好小跑着赶了过来,她尽量不心虚而诚恳地说,“报告……”
      “又是你。”陈煞神人如其名地凶神恶煞着一张脸,质问着说,“今天又患什么疾病了?给你三秒钟的时间陈述。快点!”
      苏唯亚在队伍悉悉索索的笑声中有点娇羞地开口道,“我……我大姨妈来了……”
      “哼。”陈煞神冷笑,“你说说你们这帮女性,怎么每逢跑操集会体育课就来亲戚的?都说你们女人是水做的,感情你苏唯亚是血做的?你当自己稀珍物种啊?稀珍物种滚动物园去,别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苏唯亚扣扣耳朵,感觉自己快要被陈煞神的唾沫星子给淹没了。
      “今天我不管你们谁姨妈还是太祖奶奶来了,等下热身运动完了跑三圈谁也少不了,猝死了谁我给谁卖个大花圈。”陈煞神明嘲暗讽,最后再意味深长地瞪了眼“我啥也没听见啥也没听见”的苏唯亚,“归队!”
      苏唯亚一看“不跑步计划”告败,只好端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不情不愿地归队了。
      彼时,冬季久违了的大太阳正值一天中最烈的时候。
      在阳光一层一层的叠加中,咱们的越支书这才沐浴着阳光不疾不徐地驾到操场。
      老远就见他一个脚步深一个脚步浅的迈着跟感染了丧尸病毒似的的跛子步,步履“艰难”地缓慢挪到了陈煞神跟前。
      他并没有打报告,而是冲陈煞神摆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如患“隐疾”的无辜表情。
      “不好,越支书恐怕是要卖萌了。”苏唯亚捂住胸口,除了犯花痴一无是处地拿胳膊肘碰了碰后排的胡泽。
      胡泽顶着他那子弹头,用两秒钟的时间顿悟了过来,他先替越支书接下来可能会遭遇不测默哀三秒钟,又有点不厚道地幸灾乐祸地偷笑了起来。
      万万没想到陈煞神很吃越北装蒜这套,而且还如沐春风般地笑着关爱道,“越北,你上次脚崴了还没好吧?没什么大问题吧?”
      众人下巴齐刷刷惊掉。
      “嗯,抱歉了老师。”越北微拧着眉,一副内疚到不行的样子。
      “行吧,那你一边坐着休息一下,过会儿帮我把你们班那个新来的给我找过来,我还不信收拾不了他了。”陈煞神拍拍越北的肩。
      “好。”越北点头。
      陈煞神转而变脸如变天地冲队伍喊口令:“热身运动了!呈体操队形散开!”
      虽然越北成天在学校没少给班主任年级组找麻烦,上课几乎没几节课不睡觉不搞花花名堂,《岚中学生行为规范守则》也没几条没尝试过的,但他的文化成绩却意外的拔尖,年级前十名几乎是稳当的,属于货真价实的“学痞”类。
      当然前提是他肯端正考试态度,而不是堂堂考试都一觉睡到交卷--平常月考他多半是睡着考完的,唯独只把期末考当回事儿,每学期保证完成越年轻交代他的领奖学金的任务,把“标兵证书”一期不落地给越年轻带了回去。
      “还有这波骚操作的?”胡泽抽抽嘴角暗自腹诽,完了又反省了一下自己,“主要还是看颜值的吗?”
      “难道是我的打开方式不正确?”苏唯亚嘀咕道,“越支书,我何时才能像您一样优秀?奥斯卡欠颁您一项奖啊!”
      越北“跛”着脚,大爷似的坐在了操场左侧的观众席上,支起腿,看同学们做可笑的热身运动。
      那几个动作简直不要太蠢,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真是一点儿也不符合我的审美,越北心说,觉得自己观看的是一群傻猴。
      尤其陈煞神还总往他身上打主意,三番四次地想让他当体训生。
      我这种小清新的美型少年,没事儿弄几块彪形大汉的肌肉放身上干嘛?越北十分自恋而又臭屁地想--不符合他审美的,他一概持“士可杀,不可辱”的拒绝态度。
      趁同学们正绕着四百米一圈规格的操场跑步,越北以“替老师喊那位新同学过来上体育课”为由,缩到实验楼一楼厕所抽烟去了。
      实验楼,空有其名罢了。
      除了教育局突然来学校调研的时候老师偶尔带着学生象征性地来做个化学实验以外,平时这栋楼一学期也难得发挥其功能,这里一直以来都鲜少有人,也基本没人经过,所以,这里渐渐成了越北抽烟撕票的最佳场所。
      越北踏入实验楼大厅,这才十分敬业地当回了四肢健全的正常人类。
      实验楼未经翻新重修,依然原原本本地保留着当年师范还在的样子,通往厕所的水泥地长廊上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细尘。
      老烟枪还没等走到厕所,就提前把烟给叼上了。
      他叼着根烟踹开油漆掉了大半而摇摇欲坠的厕所门--越支书能动脚的基本就不动手。
      然后,拽得跟个二五八万的越支书毫无防备地惊了一下--里面居然有人。
      根据穿着判断,这位同学好巧不巧就是陈煞神心心念念的“新同学”。
      江淮丝毫没被越北弄出来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动静给吓到。
      他费力弓着身体,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背脊单薄,脑袋低垂,一副不知道是要吐了还是要哭了的姿势。
      因为背光的缘故,越北看不清江淮的脸,只能从侧面看到他眉头紧锁,苍白的嘴唇哆嗦着,穿的比自己还要单薄,整个身体都在微不可闻地颤抖着,看上去不太乐观。
      换做是别人,越北可能还会没事儿去管个闲事,可这位是江素素的儿子,还和自己互相看不顺眼,越北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决定不去瞎当什么好人。
      越北决定无视江淮,自顾自地把手伸进裤兜里找打火机,结果没找着。
      他出于本能低骂了一声,这会儿倒是没有片刻的犹豫,烟瘾当前,他好汉能伸能屈地向江淮开了口:“咳……江淮,把你火机给我一下。”
      江淮背对着他,依然维持着刚才那种半死不活的姿势,好像连转过头来看看闯门而入的人是谁的力气都没有。
      半晌,他才腾出左手来摸自己的裤袋,骨节纤瘦的手哆哆嗦嗦了半天还没找到口袋。
      越北:“……”
      “同学,你是得的胃病还是帕金森?”越北到底还是不忍欺负一个身体不适的人,直接忍无可忍地自己上手找了。
      越北刚从江淮裤袋里摸出金属质地的打火机来,江淮几乎是同时跟着栽进了越北怀里,下巴重重地砸在了越北肩上。
      都是半大不小的少年,硬朗削锐,就这么不轻不重地撞一起,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一物理定理让他俩不约而同地吃痛了起来。
      只不过前者是倒抽一口气,后者则是骂娘。
      越北下意识撑起江淮的时候,手心传来一阵冰冷沁骨的湿意--这个只有靠他扶着才能勉强站立的少年从头到脚全都湿透了。
      江淮的脑袋像是压了千斤顶,水珠使得他的头发丝不堪重负地垂在了眼睑上,微长的刘海遮住了眼,这么看上去,这小子鼻梁挺括,下巴线条极具美感,即使此刻他人是蔫了的,也蔫得颇有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怪不得这几个月给我写情书的妹子少了不少,越北不服气地想。
      “……撒……撒手……”江淮十分艰难地吐出两个音节,想强行挣离姓越北怀里,未果。
      “哟,看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越大爷趁人之危,故意反其道而行之,非但不撒手,还蛮横地伸手探上江淮直冒冷汗的额头。
      啧,温度低得跟脑子冻住了似的。
      恰逢今天越大爷心情好,导致菩萨心肠有点泛滥,他老早就想找个机会整整这小子了,于是烟也没顾上抽了,不由分说地将江淮架了起来:“别棒槌了,你这是发低烧,走,去医务室。”
      没有人注意到一墙之隔的女厕所中传来的一声短促尖叫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花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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