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逢》湖珈

13、第 13 章

　　第二天，黄平宛起了个大早，将前一天晚上收好的行李箱拿着，开门，乘电梯，下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直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邵飞宇。他看到她出来，走近了侧身接过她的行李。
　　“刚准备给你打电话，刚刚妈打电话来了，要不要回一个？”
　　他推开单元楼的那扇玻璃门，示意黄平宛先出去。听上去倒像是在询问意见。
　　她从小也没听过邵飞宇几句话，这种事摇摇头也就过去了。
　　邵飞宇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毫无反应的背影，还是有那么一点失落的，本来以为那天说的话她能听进去，没想到也只是听听而已。
　　看来这几天的细微变化仅仅只是浮于表面，还达不到更深一点儿的地方。
　　黄平宛上了车径直坐在后座睡觉，几个小时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昨天睡的还好，还没到失眠的地步。
　　不过这么长时间跟邵飞宇单独待在一起，长大以后，这还是第一次。她并不想跟邵飞宇在这期间有什么交流，以防万一，还是睡觉省事。
　　邵飞宇从后视镜看着闭眼强迫自己入睡的黄平宛，忽然就想起小时候的事。
　　黄平宛刚来的时候才七岁，被黄淑琴送进第一小学读一年级，读书正好的年纪。那时候他已经小学毕业，即将进入初中。
　　她不聪明，甚至有点笨。他们都知道不是天赋问题，幼儿园她读了几个月便戛然而止，此时跟着一起上一年级，难免吃亏。
　　他自小成绩优异，于是给黄平宛补课变成了他空余时间最重要的事。
　　那时候他也不懂事，常常私下里跟黄淑琴发脾气。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子，用来玩耍的时间还要抽出一大半给这个妹妹补课，难免耍小性子。
　　但邵飞宇对她也是真的好，从来不对她生气，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还都先给她。
　　学习这块，她跟不上，就一遍遍的记，一次次的默写。连最简单的韵母声母她都要记上好久。不过好在她足够努力，后来慢慢跟上，再后来成绩越来越优异，上了初中，更是成为班上所谓的尖子生，直至完成学业。
　　在邵飞宇看来，还是那个时候的她比较可爱。虽然不跟人过多亲近，好歹偶尔还会有小孩子脾气。哪像现在，整个人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开始黄平宛只是装装样子，到后来却渐渐进入梦境。等她被邵飞宇叫醒，他的车便已经停在自家门口。
　　她拿起放在身边的包，下了车。自从毕业之后黄平宛就没再回来过，四周看上去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邵飞宇停完车回来，俩人一前一后的走向居民楼。
　　“妈。”他开了门喊道。黄平宛跟在他后面进屋，那感觉，跟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飞宇回来了？接到小宛了吗？”黄淑琴听到邵飞宇的声音，赶忙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还围着一件格子围裙，正是做饭的时候。
　　话音刚落，便看见在门口换鞋的黄平宛。她有一瞬间的错愕，那种意料之外的错愕。黄平宛看着不知所措的母亲，喊了声“妈妈”。
　　黄淑琴一时间没搭话。邵飞宇看着面前别扭的俩人，妈妈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妹妹也丝毫没有要迎上去的意思。
　　开口打了圆场：“妈，平宛刚刚睡觉来着，现在还不怎么清醒。你先去忙吧，我带她去看看爸，爸也好久没见到她了。”
　　“好好好，那我去做饭。那个，你爸在书房，你带小宛过去，他还不知道小宛回来。小宛啊，你想吃点什么，我再炒几个菜。”黄淑琴听着邵飞宇的话，反应过来，连连说到。
　　“随意，什么都行。”邵飞宇帮她回答。
　　黄平宛看向邵飞宇，真是别扭的语言。
　　也许是黄平宛的回家让她开心，邵飞宇此时别扭的话，黄淑琴竟然也没听出什么不对。
　　邵秉峰看到黄平宛也很诧异，大概是早已做好了她不回家的准备，没想到邵飞宇还真把她给带回来了，一时间竟有些哽咽。
　　“小宛啊，爸爸都几年没看到你了？”
　　邵秉峰心里难过，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在自己身边从小长到大，就这么说走就走，离开发展良好的家乡不说，去外地工作了也不回家。
　　每逢过年，就是他和黄淑琴最难过的日子。
　　家家户户都团圆，唯独他们家例外。儿子在国外工作，春节也请不来假，女儿明明可以回家，却也不回家。
　　想着想着就要落泪。黄平宛看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邵飞宇看她，示意她到爸爸旁边去。
　　黄平宛表情不自然地走过去，手放在邵秉峰背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生硬的说：“爸，我这不回来了吗？你别这样了。”
　　邵秉峰点点头，说：“唉，我这是太激动了。”
　　三人在书房里聊了一会，其实主要还是邵飞宇跟父亲聊，偶尔父亲问她一些话，她再回答。
　　她倒是不会主动说任何话。
　　因为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黄淑琴做了很多菜，一道道的摆上桌，都是她以前喜欢的。
　　其实，都是邵飞宇喜欢的。
　　小时候她从来不说自己不喜欢什么，邵飞宇喜欢的，她都喜欢。因为她怕她说出口会讨母亲讨厌，也怕添麻烦。
　　黄淑琴坐在她对面，给她夹菜，说：“小宛，来，这都是你爱吃的，我们家小宛啊，跟哥哥飞宇爱吃的都一样，我还煮了鸡蛋羹，两碗。以前小时候啊，你们两个还争着抢着要吃。”说完就笑，一直看着黄平宛。
　　几年的女儿，长大了，眉宇间已经没有了读书那时候的青涩气息，瘦了，以前脸上还有点儿婴儿肥，现在倒是全没了。
　　以前总想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外面过的好不好，但每次想开口，就想到以女儿的性格，也不会说什么，就只能算了。
　　做父母的，总是想把最好的都给她，能安排到的事情就想都给她准备好。但黄平宛也确实不需要。
　　黄淑琴还在想，邵飞宇喊了一声：“妈。”她才回过神。
　　邵飞宇看着黄淑琴面前那碗饭说：“想什么呢？饭都快凉了。”
　　黄淑琴直点头，“好好好，平宛你也多吃一点。”
　　黄平宛吃饭一直很快，她吃完的时候，邵飞宇还要去盛饭。等着邵飞宇从厨房里出来，把黄淑琴给她准备的那份鸡蛋羹端了出来，放到她面前。
　　她看着面前那碗鸡蛋羹，有点反胃。她已经很久没吃过鸡蛋羹了。
　　坐在对面的妈妈看着她，说：“快吃吧，你以前爱吃这个。”
　　黄平宛“嗯”了一声，说：“我去拿个勺子。”起身进了厨房。背对着他们，黄平宛洗了个手，水很凉，从她的指缝中流下去，成一个旋涡状流入下水道。
　　擦干净之后，她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想要把不适感强压下去，深呼吸几口气，拿了勺子，走了出去。
　　黄平宛吃得很快，像是在完成任务。等她把鸡蛋羹吃完，邵飞宇又要去喝汤，她就坐在那儿等着邵飞宇吃完。
　　期间，黄淑琴问她一些工作上的事，比如，工作辛不辛苦，忙不忙，遇到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没有，在外地都吃些什么。
　　她回答的虽然刻板，但好在问什么答什么，有时候还笑一笑。
　　黄淑琴又看她像是可以接受问这些东西，想了想，开始问生活上的事。
　　最后一个问题，黄淑琴看了眼邵飞宇和邵秉峰，他们都听着，看见黄淑琴的眼神，一下子猜到她想问什么。
　　邵飞宇偷偷点了头，其实他也想知道。
　　黄淑琴得到鼓励，看向黄平宛，问道：“小宛啊，你打算什么时候谈恋爱啊？”
　　黄平宛被问得一愣，想了一下，说：“我不着急。”
　　这问题到最后也不了了之，黄平宛说了句“我不着急。”之后，餐桌上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
　　父母也没再问，又开始聊别的，倒是邵飞宇一直盯着她看。她刚想问他在看什么，邵飞宇就没再看她了，她就没说话。
　　吃完饭黄淑琴去厨房洗碗，邵飞宇和邵秉峰坐在客厅看电视，黄平宛看了看手机，跟在黄淑琴身后进了厨房。
　　“小宛，你进来干什么？”黄淑琴看她，手里拿着一双手套，正准备洗碗。
　　黄平宛从她手里把那双手套拿过来，说：“我来帮你洗碗，以前也没能帮你做什么事。”说着，将手套戴上，“妈，你出去吧，我来就行。”
　　黄淑琴看她，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出去了。走之前还不忘嘱咐一句：“用热水啊，别把衣服弄湿了。”像在嘱咐小孩子。
　　黄平宛笑着说“好”，低头开始洗碗。
　　等到她从厨房里出来，爸妈已经进了房间睡了午觉。邵飞宇还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调的很小。
　　看到她出来，邵飞宇拍了拍身旁的沙发，说：“过来坐。”
　　黄平宛走过去，坐下，电视上放的正是她之前看过的那个综艺，好像是重播。
　　“你最近很奇怪。”邵飞宇开口。
　　黄平宛看着电视，伸手去拿遥控器，想要把电视调到新闻台。换台的时候，说：“是吗？哪里奇怪了。”
　　哪里都很奇怪，虽然她现在说的话也不多，态度也没有特别好，但比起以前，还是要好一点的。
　　今天竟然还主动要洗碗，妈妈问的问题也都回答了，太奇怪了。
　　说点邪乎的，跟她相处的这几天，邵飞宇感觉她身上的那股冷漠劲都弱了不少。
　　“感觉吧，每一点都很奇怪。”邵飞宇看她半天一直在换台，问：“想看什么？”
　　“新闻。”黄平宛说着，把遥控器递给他，他倒是一下子找到，电视里严肃的女主播正播着一条国际新闻。
　　黄平宛就笑：“是吗？”
　　邵飞宇也不想跟她纠结这么多，直接说：“因为那个薛景？”
　　她的脸慢慢冷下来，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到邵飞宇身上，开口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别乱猜。”说完就要走，邵飞宇也不说话，看着她走进自己的房间。
　　门一关，隔绝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