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圆》金字璇叔

80、再别

　　曾经有人说人生就是不断和不同的人一直在告别。其实人生又何尝不是在和每一个阶段的自己告别，虽然很多美好再也寻不回，但是只有这样才能在下一个阶段成为更丰满的自己。唯一让人觉得不完美的是，人生的很多时候告别来得如此措手不及，成长是以一种非常痛苦的方式扑面而来。
　　经过了这几年来的林林总总，跃然算是有一个质的飞越了，不但把当初支离破碎的自己重新拼了起来，在此基础之上性格和能力又更上层楼，感情上也终于遇到了对的人，也算取得了阶段性完满。从藏区回来一个星期了，跃然一边忙着找新的工作，一边忙着装修新买的房子，虽然很累但是跃然是开心的，想到以后把家安在江城了，不用再四处漂泊了跃然心里就会涌出一种深深的满足感。
　　周正宇直接回了老家，跃然偶尔联系他他似乎都处于很忙碌的状态，今天跃然想和他视频，但是他没接，之后也只是很简短地回复了跃然，女人的直接告诉她这件事不对劲。跃然再尝试联系他，他也不回答，好在他家就在江城旁边一个不大的小县城，跃然决定立刻坐车过去。
　　下了车跃然问一个在晒太阳的老大爷，得到的答案是老周家就在拐角处一栋小楼的5楼，跃然沿着窄窄的胡同走过去，红砖，黑瓦，嬉闹的孩童，跃然想象周正宇小时候就和其他的小男孩一起在这里玩耍的样子突然很感慨我们已经是大人了，这个胡同和楼都是80年代的建筑，有点破旧，跃然一路爬上五楼轻轻叩响了503的门。开门的正是周正宇，他看到跃然一脸的惊讶，
　　“跃然，你怎么来了？”
　　“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我不是担心你嘛。”
　　“我。。。我挺好的呀。”
　　周正宇正说着话，里面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正宇，在跟谁说话啊？”
　　“没事啊妈，你好好休息。”
　　周正宇赶紧把门关上，把跃然拉到楼下。跃然一肚子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跃然，我妈妈生病了，刚刚吃了安眠药，需要休息。”
　　“什么病？”
　　“肺癌。”
　　跃然低下头，“I\'m sorry。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星期发现的，之前她一直咳嗽，自己也不太当回事。结果上星期居然咳出了血。”
　　“医生怎么说？”
　　周正宇停顿了一下，沉重地回答：“晚期，已经扩散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跃然说的是我们，显然在她心里已经把周正宇全家当成了一家人，一家人遇到事情就要一起想办法解决。
　　“医生说现在只能保守治疗，用药物压制。至于还剩下多少时间，医院给出的说法是看每个人体制不同，有些人能活1年，有些人能坚持3,5年。”
　　“没事的，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们一起照顾她老人家。”跃然拉住周正宇的手，之前一直是他给她温暖和力量，现在她也想带给他安慰和支撑。
　　周正宇抽回他的手，“跃然，我现在不是一个适合做老公的人选，而且之后我会留在老家照看母亲，也不会回去江城了。”
　　“我可以留下来和你一起照顾老人家，地域根本不是问题。”
　　周正宇冷冷地看着跃然，“你也不小了，人生观怎么还这么幼稚，贫贱夫妻百事哀，你跟着我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我不在乎！”跃然目光灼灼期待地看着周正宇，而他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人总要学会长大，受过伤了下一次就要学会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还是一辈子躲在壳里？如果需要钱，我们一起努力，需要时间，我们就花时间照顾，为什么不能一起把这个难关挺过去呢。”
　　“挺过去？怎么挺？跃然，癌症病人的药多少钱一只你知道吗？我妈还能活多久你知道吗？医疗保险根本帮不上重大疾病，我母亲的病就是个无底洞。”
　　跃然的手抖得厉害，她赶紧把手背在身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刚买的房子可以卖了，我的存款可以拿出来给你母亲治病，钱我们可以再赚，实在不行还可以众筹。周正宇，你相信我，只要我们一起努力，问题一定可以解决的。”
　　“众筹能筹到多少钱都是不定数，我不可能把我母亲的命交到陌生人手里。”
　　“周正宇，你到底什么意思”此刻的跃然就像落水之人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不听到稻草断裂的声音坚决不肯死心。
　　“跃然，让我做你的哥哥，我们一样是亲人。”
　　“哥哥？你觉得男女之间有真正的亲情或者友情吗？你现在给我一句痛快话，行还是不行。”
　　“跃然，你听我说，夫妻之间并不是只是有感情就可以的，你也要找个能够让你依靠的人。”
　　跃然眼底含泪，却竭力不让声音颤抖，“好，我现在就想听到确切答案，你亲口告诉我你不能娶我。”
　　周正宇显然不是第一次想这个问题，在思想上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我没有办法娶你，我现在要娶的人是可以在经济上帮的上我的人。”
　　“这么说你已经有要娶的人了？”跃然的心疼得火烧火燎。
　　“对，我们县里的首富李老板的女儿一直追了我很多年了，她知道我家的情况，她的父亲也表示愿意帮助我们家，我妈的医药费对她家来说是九牛之一毛。”
　　李跃然的眼睛里已经蕴藏了一滩湖水了，她仍然强忍着没有让湖水成为瀑布，“我一直以为，一个女人不爱慕虚荣，不嫌贫爱富就是极致了，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一个人穷就是最大的错，不分男女。”
　　“跃然，你值得更好的人和更好的生活。我不想再多解释，但是感情对现在的我来说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你说过要一辈子拉着我的手不放开的，没想到你这样轻易就松手了。”跃然声音哽咽却坚决不肯在周正宇面前哭出来。
　　“跃然，是我对不起你。”
　　一句对不起扯断了三生的缘份，一句对不起把千辛万苦才暖过来的心立刻打入千年冰窟，这世界上没有比“对不起”更残忍的三个字了。“感情对现在的我来说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周正宇的这句话反复回荡在跃然的耳畔。对于一个人最没有价值的东西对另外一个人来说却是最珍贵的，显然这两个人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跃然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什么时候结婚？”
　　“三天后。”
　　“那你就打算不告诉我，这么偷偷摸摸就结婚了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你就指望我从别人的口里听说这件事，然后整个人像傻子一样哭得天崩地裂，还是希望我来闹你的婚礼来个抢婚什么的？”
　　“跃然你骂我吧，我现在真的没有力气解释也没有力气去安慰别人了。”
　　跃然竖起食指摇了摇，是的，已经不需要了。现在这样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很多时候男人都一样，没遇到砍的时候个个人模人样，遇到砍的时候才能真正看出人性，至少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周正宇显得幼稚十足，完全没有一个成熟男人善始善终的模样。跃然没有怪他不娶自己，毕竟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做选择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艰难的，她只怪他在最后一刻都没有亲自把答案说出口。哀默大于心死，没有和Jeffrey分手时那种五雷轰地的感觉，跃然此刻心里有条虫在一口一口啃食她的心脏，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很难用文字来形容。跃然向他点点头，
　　“周正宇，再见。请你一定要幸福。”
　　跃然走了，没有回头。在没有人的角落眼泪终于一滴一滴打在心上，和Jeffrey分手之后以为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了，现在却发现还有这么多可以挥霍，跃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开心还是不开心，一路无语，跃然默默流了一路的眼泪。这么多年，李跃然以为终于遇到了对的人，终于在感情上可以有一个归宿了，但在这一秒所有梦都醒了，生活再次跌回原点。还是一个人，守着一座江城。都说择一城而终老，可是这城里陪你终老的人呢？
　　回到江城的公寓已经是晚上了，跃然躺在床上看着江城慢慢染上夜的颜色，其实心灵上的伤和身体上的伤是一样的，伤的当时不疼，过后却加倍的疼。此时的跃然心疼得翻江倒海，她搂着自己的抱抱熊轻轻说，我也只有你了。眼泪默默流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闹铃一响，跃然一秒钟都不耽误的起床化妆，该找工作找工作，该装修房子装修房子，生活会逼迫你成为一个每日面带微笑的好演员。
　　跃然就这样白天做事，晚上落泪的过了三天，直到第四天风住了，心静了。跃然自嘲这么多年唯一的一点进步就是伤痛治愈的时间越来越短，从和Jeffrey分手的三年到离开周正宇的三天。有些人的感情就是这样，在达到某一个点之前会一直很痛苦很难过，一旦痛苦到达顶峰之后，眼前就是一个新世界了，仿佛之前的苦难都已经被一次性清除了。
　　好朋友的默契就是这样，总是在最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第四天晚上下班的时候阿梅请跃然一起吃火锅，这火锅热辣辣的，让人在这冰冷的城市里感觉到一丝丝的温暖。
　　跃然喜欢这个闺蜜，和阿梅在一起即使两人默默无语也不觉得尴尬，聊起天来你一言我一语节奏也合拍。相比现在多数人的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这两人之间的只言片语都直入心扉，无比珍贵。
　　这是新开到江城的四川火锅，把串串丢下去放在辣椒水里滚，那红火的热气窜上来，把阿梅的脸映得红扑扑的，这么多年的默契，她一眼就看出来跃然没事了，
　　“行啊,‘小伙子’恢复的挺快啊。”
　　“人分两种，一种内心宁静，面对生活的打击不当回事，仍然可以乐观积极的生活；另一种是太认真的生活，但是被打击之后自愈能力强，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能缓过来，除此之外玻璃心的，有气节的，不接地气的人不都被淘汰在历史长河中了吗，我总结了一句话，活下来的都是脸皮厚的人。”跃然苦笑着，嘴巴忙着讲话也不耽误吃。
　　“那你属于哪一种啊？”阿梅打趣跃然道。
　　“当然是第二种啊，没打倒我的困难终将成就我，给我苦难的人都是来渡我的菩萨。”跃然一副嬉皮的样子，开始念诗。
　　“哎呦，失个恋还得道成仙了。”阿梅一脸坏笑地眨眨眼，“那我属于哪一种啊？”
　　“您老人家务必是第一种啊，就您这没心没肺的程度活200都挡不住。”
　　阿梅点点头感叹着这些年的岁月，“关于没心没肺这一点，已经大不如前了。”
　　“除了没心没肺，您还有糊里糊涂啊，之前能活280，现在200也不少了，架不住您老人家底子好。”
　　“其实我没有那么高的要求，能活100就行。”
　　“林馨梅，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份上，我求你一件事啊。”
　　“什么事？”
　　“我死了之后，你去给我上坟的时候，麻烦你多烧点纸。”
　　“那你活着的时候多请我吃吃饭，逛逛街，多给我买礼物，说不定我会考虑一下。”阿梅做娇癫状。
　　“臭不要脸，吃还堵不上你的嘴。”跃然的白眼已经翻到了外太空。
　　“哈哈哈哈。。。”两个好朋友爽朗的笑声融入到江城醉人的晚风之中。。。
　　人生不易，幸有闺蜜。
　　两人举杯“敬闺蜜！”
　　这些天跃然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以前是很害怕一个人孤独终老，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被这种恐惧所纠缠，其实想开了也就真的放下了，有儿女自然有它的温馨和操劳，自己一个人一路上看看风景好好活着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很多人就像飞鸟和鱼一样，前世痛心地错过，这辈子就是生而为人还是不能相爱，不得自由，人活到一定年纪才会懂得人生其实顺其自然就好，一辈子不长不短真的没有一定要怎么过才是正确的，因为无论怎么过都会留下遗憾和悔恨，能过得了自己的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