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圆》金字璇叔

79、前世之约

　　这难熬的一夜过去，跃然的高反消失了，他们接下来的路线是然乌，林芝，拉萨，直到珠峰。大名鼎鼎的然乌湖，湖水墨兰深邃，仿佛被久远时光遗忘的一个角落，然乌的云婆娑幻化，水禽就在云和湖之间诗人般地行走。
　　林芝在藏语里是太阳宝座的意思，在这座绿色宝库里跃然和周正宇遇到了当地的药农，第一次他们在药农的指导下区分云杉，冷杉，桦树，漆树，高山松和落叶松，这些树在跃然心里终于不再只是树而已了。至于野生药材种类繁多更是让两人看花了眼，天麻，贝母，三七，党参，红景天。。。跃然还找到平生的第一颗虫草时，她躺在山坡上把虫草对着太阳，听着午休的大伙讲着虫草的故事，跃然告诉周正宇她要把这株虫草放在盒子里作为永久的纪念。
　　如果真若佛法里说的生命有循环，那跃然和拉萨一定是前世有约，所以今生她一定要来看它。到达拉萨已经是晚上了，两个人不顾疲劳披星戴月地租了两辆单车在拉萨市内骑了一圈又一圈，拉萨的夜是别样的风景，金色的灯光映衬得布达拉宫更加辉煌壮丽，周围蓝色的池水仿佛一条璀璨星河环绕着布达拉宫。每一尊佛塔都庄严肃穆，每一块石头都充满灵性，就连拉萨的风都因为吹动经幡而带着圣者的气息。对于跃然来说，约会一座城市直接去当地最有名的景点就和约会一个人直奔主题的谈婚论嫁一样，上来就问男的是否有房有车有存款，女的是否有颜有胸有大脑是多么没有情趣的一件事，等了30年才等到约会拉萨的这一天，跃然和拉萨想要慢慢地熟悉彼此。
　　跃然和周正宇手拉手，希望可以用他们的脚来丈量拉萨的大街小巷，这里的一切都和跃然想的一样，一切也都完全不一样，他们一起去甜茶铺子喝茶，尽管和当地人交流起来有障碍，但是他们的真诚和善是不需要用语言就能明白的。西藏流传已久的各种松石，琥珀，骨符很多装饰上都刻有六字真言，人流穿梭但所有人都对几步一头的朝圣者礼让有加，无论男女老少经常手里拿着转经筒，嘴上轻诵着祈祷文。跃然立刻就明白了拉萨为什么多年来让所有人痴迷，和内地人人都把人民币作为毕生奋斗的目标相比，一个有信仰的城市闪耀着无比的底蕴和魅力。
　　平生第一次作为基督徒的跃然虔诚步入了大小昭寺，尽管灯光不是很明亮，跃然还是看清了那数百年前让人叹为观止的精美壁画和通体闪亮的长明灯，当她终于站到文成公主带来的活佛12岁等身金塑像前的那一刻，跃然觉得世界如此奇妙，从小到大在课本上学习的历史，松赞干布统一西藏，文成公主和亲一路的艰辛仿佛都成了活的画面在跃然的眼前重新演绎了一遍，历史就在这一秒钟成为一个圆形和现在的这一刻接轨了，无需穿越却已然到达。
　　太多的人生第一次都献给了拉萨，跃然和周正宇一起到哲蚌寺去欣赏辩经，哲蚌寺是黄系六大寺庙之一，历任□□都曾在此修行，辩经则是对所学的佛教理论加以辩论的学习方法，不懂藏语没关系，完全不影响辩经的精彩，跃然和周正宇简直开了眼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辩论，僧侣们两两一组，仿佛是在吵架一般火星四溅，只见一个僧人来了一个大鹏展翅，嘴里声音抑扬顿挫的说着些什么，对方则凶狠地猛一跺脚，右手握拳一拳砸在摊开的左手上，各个僧侣之间仿佛在隔着一层空气墙进行武林大会的对决，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若不是亲眼所见，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世界上会有这样有趣的辩论。
　　来了拉萨又怎么能错过珠峰呢，这两个名字百年来早已融为一体。据说珠峰登顶只能在40岁之前完成， 40岁之后便再也没有体力和机会做这样的挑战了。跃然不是一个贪心的人，而且她对寒冷有一种骨子里的畏惧和排斥，她和周正宇商量过后决定上到海拔5200米的珠峰大本营便好。攀爬过程比想象的困难，稀薄的氧气让每一个动作都笨拙得像熊猫一样，所有运动里跃然觉得登山和攀岩是最考验和磨炼心性的，因为你不能后退，不能放弃，更不能原地踏步，愿意或者不愿意你都只能选择前进。无论多难你能够指望的只有自己，因为对别人来说同样是困难重重，自顾不暇，这大概就和人生是一个道理，而且更残酷。也不知道到底过了过久，仿佛有一个世纪，终于挨到了登上珠峰大本营的那一刻，跃然和周正宇互相交换了一个欣喜的眼神，她把一大口冷空气狠狠吸进肺里，吐出来一团白茫茫的热气，西藏真好，活着真好。
　　“嘿！”跃然站在山脊之巅用力喊道。
　　喜马拉雅空旷的天空立刻吸收了这个声音，连个回音都没有。
　　其实来到珠峰不光是为了圆自己一个梦，跃然还有一个心愿。经过了之前的种种，跃然想把所有的重担都卸下，她闭上眼睛看着所有的一切从眼前飘过，Jeffrey的背叛和落井下石；老丁村长的无辜殒命；利益集团的勾结和下作；四川那个差点把命搭上去的废墟；小吉旺临死前的眼神；监狱里种种非人的折磨；以及现在在生活泥潭里一身狼狈的自己，人生的瓶子需要定时清空才能轻松前行，想到这所有的悲伤和愤懑，跃然忍不住开始哭了起来，自己还是那个仰望星空的孩子啊，怎么一下子生活就变成了这样呢，整个人生好像一场无厘头的大戏，到最后也没搞清谁是谁非就梦醒般结束了。周正宇看着心疼，把跃然搂在怀里，
　　“不哭不哭，这里本来就空气稀薄，再把身体哭坏了就不好了。”周正宇轻抚着她的头试图让她的情绪平缓下来。
　　“你还记得下丘村的老丁叔吗？”跃然停止了哭泣，郑重地问道。
　　“当然记得了。”人生第一次一个无辜的人浑身是血的死在了周正宇的怀里，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我把老丁叔的骨灰带来了。”跃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罐子。
　　她是后来才知道老丁村长并没有子嗣，所以凌云集团补偿的100万跃然就以老丁村长的名义捐献给当地孤儿院了。跃然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她把老丁村长的骨灰撒在喜马拉雅的风中，这超然的境界和无匹的美景一定可以抚平老村长生前的受到的伤害。
　　“老丁叔，伤害你的人都已经受到了法律的惩罚，我把你留在人间离天堂最近的地方，请你安息吧。”跃然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老丁叔在天有灵，他知道你把他带到这么美的地方一定会开心的。”周正宇吻了吻跃然哭湿的眼睛，这个姑娘真是坚强得让他心疼，“跃然，你还有我呢，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跃然用力地点点头，她把自己的丝巾系在经幡上，看着整条的经幡在风中列列飞舞，她用尽全身力气呐喊道：“我，李跃然，在此发誓：此生无论顺境逆境，永远不会低下高贵的头颅！”
　　人生不易，贵在自持，此生不一定能够遇到“贵人”和“对的人”，但是你我都可以拼劲全力在人生的终点遇见最美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