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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忘川之“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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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藏线的“川”也是忘川之“川”。传说人死之后要过鬼门关,经黄泉路和冥府之间,由忘川河化之为分界。忘川河水呈血黄色具有腐蚀灵魂的剧毒,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蛇虫满布,腥风扑面。忘川河上有奈何桥,奈何桥边坐着一个老婆婆唤作孟婆,要过忘川河,必经奈何桥,在奈何桥上要喝下孟婆汤忘记这一世所有的记忆,否则就不能转世投胎,也有痴情犟种不肯喝下孟婆汤的,要投入忘川河水之内,被野鬼蛇虫啃食折磨1000年方可解脱。都说川藏线是一条修心之路,从“川”出发对于跃然来说未尝不是一种灵魂的洗涤和记忆的忘却,说到底忘川河水并不是让人忘记,而是放下,过去种种就丢在时间的“孟婆汤”里吧,跃然希望走完这趟川藏线之后她可以真的放下。
跃然选择从江城飞抵成都,让成都成为她川藏线的起点,她打算一路沿着318国道向前推进。跃然一路上都是慢走慢看慢慢思考,从来没有急着去任何一个攻略上大热的景点,多数的时候她都在享受旅途上发生的一切,看看街边的风景和人物,嗅嗅这个城市的味道,让她自己和川藏线慢慢熟悉起来。
跃然想要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打开这段旅程,一路上她都住在各种青年旅社和民宿里面,在青年旅舍里有来自天南海北的年轻人,听着整个中国的南腔北调,看着他们一张张笑脸,听他们说着一路上的见闻和趣事,跃然有种强烈的活着的感觉,这才是生活啊,城市里的纠结和压抑在旅途中被很好的释放出来。住民宿的时候有一种穿越的感觉,跃然喜欢那雕梁画栋的楼栏,和木头家具上那些精致的花纹,仿佛每一个线条都在诉说着前生的故事,也许前世她就是在这知了声声的绿荫下,读着书,穿着民国学生服,梳着两根麻花辫的那个姑娘也说不定啊,又或者是远嫁到边陲和亲的公主,总之只要不是深闺里的怨妇就可以,跃然想到这里被自己漫无边际的想象力逗乐了。
在成都的第一个晚上,青年旅舍的小伙伴们一起相约去吃著名的“小龙坎”。来天府之国不吃火锅是一种罪过,不吃辣更是罪上加罪,看着满满一大锅辣椒在金黄的油里翻滚跳跃,对跃然来说这着实需要勇气。不能吃辣的跃然这次豁出去了,她一边吃一边“哭”,吃完了这顿火锅,两包抽纸也跟着消失了。
晚上所有人挤在客厅里一边泡茶一边聊天,一会聊起川藏线上的逸闻趣事,一会聊起经典景点的出行方式。很久都没有这种放松快意的感觉了,跃然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这样的美好都应该深藏在心里,等到年老时让回忆在12月的冬季成为6月的玫瑰。
在成都跃然也去了宽窄巷子。在巷口看到创意写成一体的宽窄两字,这根本就是一个人生图鉴,宽窄就像中国人一直崇尚的阴阳一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据说宽窄巷子以前都叫做胡同,边疆打仗回来的八旗兵驻扎在此,宽巷子住着达官贵人和旗人家属,旁边的窄巷子住着靠给他们做事为生的人诸如贩夫走卒,洗衣婆,做小买卖的,杂役之类的。宽窄巷子就是一个小型的成都清朝社会的缩影。走进这巷子跃然有种时间停驻的感觉,她喜欢阳光从巷口老榆树的叶子之间洒下斑驳疏影在古老的青砖街道上;喜欢残破的黑瓦上那兀自生长的一丛杜鹃,让古老和生命融为一体;喜欢窄巷子里做沙画的人那一丝不苟的态度,让人感觉到美是一件严肃认真的事情。华灯初上,街灯的暖金和红灯笼的柔橘色互相映衬出一种别样的美,大红的舞台和幕布让人格外期待曲艺艺人的表演,当他们挽起长袍的袖子把竹板打在空中的那一刻,当茶道艺人的长嘴壶里喷出热水的那一刻,跃然已经做好了跟着他们穿越回任何一个朝代的准备。成都就是这样一个慢悠悠,火辣辣的城市,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人们悠闲地喝着茶,掏着耳朵,旅人看着成都人民悠哉悠哉地打着麻将听着戏,心里的节奏也不自觉地跟着慢了下来,然后幸福和满足感就像雨季的府南河水一样慢慢满溢出来。
从成都往下走,跃然的第二站是四姑娘山,这是一个尚未开发的景区,而且虽然还在四川境内但已经是藏区了。跃然就住在山脚下的藏族旅馆里,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旅馆,外面整个山墙上挂着大小不一的牦牛头骨和洁白的哈达,很多牦牛头骨上还镶嵌着金银雕饰和藏松石,整个山墙看起来庄严圣洁却带着对生命深深的敬意和悲伤,院子里长满了深粉和白两色的格桑花,藏区人民对格桑花有特殊的感情,格桑在藏语里是幸福好时光之意,跃然在藏区看到了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幸福”。这四姑娘山真是让人叹为观止,跃然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山,四姑娘山整座山脉隐藏在云里只露出山尖,仿佛这山是从云里长出来一样,雪白的山尖被包围在一片金光之中,美得如此不真实。四姑娘山还有一个动人的传说,相传在一个非常久远的年代,日隆镇有一个叫阿郎八一的小伙子与邻寨的一位姑娘结了婚,生下四个十分美丽的女儿。四位姑娘中最漂亮的是四姑娘,据说她有一双让星星都嫉妒的眼睛,一张让格桑花都羞于开放的笑脸,三个姐姐和村里人都十分疼爱她。村子里本来过着平静的日子,谁知从外乡来了一个叫麻尔多拉的妖怪,他住在一个山洞里,经常为非作歹,残害村民。麻尔多拉还想把阿郎巴的四个漂亮女儿据为己有,而阿郎巴也在和妖怪的战斗中被他施阴谋害死。四位姑娘决定挺身而出保护母亲和相亲们,所以先是大姑娘去打妖怪,结果败下阵来,接着二姑娘和三姑娘也被击溃了,于是她们变成了三座大山压在妖怪的身上,正当此时四姑娘手持山神赠与的日月神镜赶到了,在她和妖怪战斗的最后一刻,四姑娘把神镜往空中一抛,在神镜的照射下四位姑娘变成雪山牢牢把妖怪冻僵压住直至他死在山底,四位姑娘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赞拉河水的平静,让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充满了灵性。四位姑娘在战斗的时候,和四姑娘青梅竹马的小木匠正在修建庙宇,当他听到四姑娘仙去的消息感到十分悲痛,他沿着长平沟往上跑想见四姑娘最后一面,但四姑娘早已化成了巍峨的雪山,他潸然泪下,顿感尘世间已经了无牵挂,于是小木匠幻化成了一道圣洁的白云,终年围绕在四姑娘山的山峰之上。这传说就和四姑娘山的真容一样美不胜收,清晨大家去爬山的时候,用心感受露珠从每一片叶子上滴下来的宁静,闭上眼睛就可以洗尽世间铅华。
当晚,有藏民在旅馆外面宰杀牦牛,没有想象的血腥场面和太多的痛苦,总体上跃然的感觉是像《Avatar》星球里的人猎取食物那样,充满着对天地神明的感激和生命的敬畏来宰杀牦牛的。处理过后的牦牛皮和头骨会被放在一个高高的架子上晾晒,肉就悬挂在厨房里面,不用冷冻,自然脱水。当晚的晚餐是牦牛火锅和陈年黄酒。怎么说呢,对于第一次吃牦牛肉的跃然来说它的肉质不像猪肉那么软,也不像牛肉那么香,是很有嚼劲的一种肉,里面带着一点微酸的味道。黄酒是来自北京的驴友们带来的,大家都在讲旅途中的趣事,不出来看看真的不知道世界有多大,这些驴友们有的曾经登顶珠峰的,有的完成了亚洲大环线徒步,有的刚刚从挪威攀冰回来,大家天南海北的像云一样聚在一起,吃过这一餐又像云一样重新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人生真是奇妙而有趣的事情,不出去走走你看到的就永远是头顶井口的那一片天。跃然早就知道旅行并不会把她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但走过路过的风景和人物也许有一天会变成一个人底色的沉淀,来对抗岁月的埇沉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