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动天下：大明妃子》苏溪

6、早生鸢尾触鞘寒(6)

　　“哎呀，就是了。惜云姐姐也是今年新晋，不过是选秀进来的。她父亲可是如今正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呢。”茗玉还准备说下去的时候，我组织了她。看着惜云道。“让我猜猜京中哪家小姐能生得如此端庄秀美。”

　　惜云笑了起来。“姐姐说笑了。也依了姐姐，就看姐姐能否说出妹妹的家门。”

　　“言谈无豪门夺人之气，举止有大家雅文之风。再看妹妹头上身着的素裙上之蜀绣和头上的金钗。姐姐没猜错的话。你该是当朝礼部尚书家的二小姐。”我看着惜云的眼睛，看她眼眉上有了笑，知道自己猜对了。

　　惜云叹道，“宫中盛传新晋的贵人聪慧且貌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姐姐刚才的话都让妹妹脸红了。”

　　“都是谬传了。还是羡慕你们这样活着，开心且幸福。不像我，天底下再无一个亲人。”想到这里，心里不经痛了起来。

　　茗玉虽然和我一般是受俘而来，但却家人均在，月前还接到了皇帝册封茗玉的喜报。但是我却再没机会像从前般对父亲任着性子撒着娇。

　　惜云和茗玉听我如此语气，不觉眼中也悲伤起来。见二人如此。我赶紧揉了揉眼。“说这些做甚，过去就不再想了。关键是现在。”

　　“这宫中的生活，也没多少可想。”茗玉叹息了一口气。“乾翠宫，三殿六九间房，间间都住着妃嫔。我们还是那最低的从七品待侍。有多少前途可言。”

　　“好好活着就是前途。”我拉着茗玉的手，安慰着她，这个小我两岁的女子，一心想着飞上枝头，却没见枝头风大不易站住脚。

　　惜云接过秋月端上来的茶水，小口的抿着。听我如此说话。放下手中的茶碗。“姐姐，像我们这样的人。是很难好好活的。蝼蚁偷生不容易。”

　　“不说这些了。我院中兰花新开了一株墨兰，一起看看去。等天色晚了我们就在这院中用晚膳观明月。”我站起身来，招呼两人和我一起去看那院中兰花。

　　那株墨兰三天前就已经开放，却一直盛而不败，很是让人惊奇。我对二人说了此般后，又说道，“看来这墨兰也是要等你二人来啊。”

　　香茗笑着说，“怕是姐姐用这个来安慰我俩的吧。”

　　惜云没有接话，眼神里飘过些愁绪。“纪姐姐，妹妹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吧，都是姐妹，有什么不好说。”我拉起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诚恳的说道。

　　惜云看了眼墨兰，然后指着那洁白花瓣上的黑色彩。“这墨兰虽在外间甚是珍贵，在这三宫六院中却不是什么祥物。”

　　“哦？这又怎么说？”香茗吃惊的转头看着她，又回过头去看了看正盛放着的墨兰。“这宫中哪有种不祥花木的呢？”

　　惜云看着墨兰的花瓣，对香茗说道，“妹妹有所不知，这墨兰在初开时该是全白。然后再转而生黑。是以珍贵。”

　　“这没有什么不祥啊？虽然黑确是不为人所喜，但只是人心自古而来的习惯而已。”我微笑着看着惜云，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惜云果然有后话。“这九兰宫中本该只种有九色兰花，这墨兰却不知从何而来。”皱眉说出这些的惜云觉察到自己答非所问，赶紧回答道。“昔太祖皇帝薨而三宫六院佳丽亡，这典故姐姐该知道吧？”

　　“知道。”我回答她道。那是后宫历史上很悲惨的一页。太祖薨后，遗诏亲题“孤自去，恐孤寂。昔嫔妃，皆应同往”。从太祖后就开了头，凡皇帝大殡，昔日嫔妃莫不殉葬。难道这墨兰还和这有了关联。

　　“昔有德妃，侍太祖不过三日。受赐蜀南贡品墨兰三株。花开之日即损命陪太祖而去。后十数代帝王之妃嫔，凡院中墨兰开者，莫不红颜早凋零。故而，这宫中并无人种着墨兰。”惜云说完，定定的看着我，想从我眼中看出答案。

　　我苦笑了下。招过园边侍侯着的宋贵。“这墨兰我初进时并没有，是谁种上去的？”

　　“娘娘健忘了。半月前，贵妃娘娘赐下此花之时。娘娘吩咐种在此地的。”宋贵躬身回答，但却身在发抖。“当时本该禀告娘娘此花的由来。但娘娘因那日身体有恙，是以并未听奴才后话。”

　　“你吩咐张敏和魏勇挖了它吧。对外就说照顾不善枯萎了。”我吩咐宋贵后，拉着两位妹妹就进了房。“午后还是在房内好，外面夏蝉太是聒噪。”

　　“想是姐姐因我的话而生气了。这些都是谣传，也不定当真的。”惜云很是聪慧，从我语气里立马感觉到了异常，赶紧安慰我道。

　　我摆了摆手，吩咐正在房中的秋月道。“你去厨房，让准备点银耳冰羹。”

　　秋月离开房间后，我即对茗玉和惜云道。“宫内争斗，我本无心参与。但纪斓却不是任人鱼肉之辈。以后要靠着两位妹妹支持了。”

　　“姐姐哪里话。既茗玉称呼你为姐姐，你就是惜云的姐姐。有了事情，妹妹自当帮着姐姐。有妹妹在，这宫里就没人敢欺负姐姐。”惜云言语甚是诚恳，却让我觉察出她也不过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孩子。深闺大院花易娇，这也不怪她。

　　待秋月回来后，我吩咐她铺下三张宣纸。上书三段文字。

　　其一，“飒飒霜飘鸳瓦，翠幕轻寒微透，长门深锁悄悄，满庭秋色将晚，眼看菊蕊，重阳泪落如珠，长是淹残粉面。鸾辂音尘远。无限幽恨，寄情空［歹带］纨扇。应是帝王，当初怪妾辞辇，陡顿今来，宫中第一妖娆，却道昭阳飞燕。”

　　其二，“煦色韶光明媚。轻霭低笼芳树。池塘浅蘸烟芜，廉幕闲垂风絮。春困厌厌，抛掷斗草工夫，冷落踏青心绪。终日扃朱户。远恨绵绵，淑景迟迟难度。年少傅粉，依前醉眠何处。深院无人，黄昏乍拆秋千，空锁满庭花雨。”

　　其三，“满搦宫腰纤细。年纪方当笄岁。刚被风流沾惹，与合垂杨双髻。初学严妆，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举措多娇媚。争奈心性，未会先怜佳婿。长是夜深，不肯便入鸳被，与解罗裳，盈盈背立银扛，却道你先睡。”

　　片刻书成。我取其一，然后吩咐惜云和茗玉各取其一。见两人疑惑，遂笑道。“这即算是我姐姐结交之礼。昔汉祖武圣等桃园三结义。我三人也学那摸样。不过，女子就该有女子摸样。且这宫内不可私下焚香烧纸。”

　　“姐姐所言，甚是妥当。以后，你就是我二人在宫内的亲姐姐。”说完此话，惜云将写满诗文的宣纸折起，妥当的放入怀中。然后三人相视而笑。我三人不争名不夺利，只为能在宫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