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世记》不更

4、畸鱼相

　　“咔！”
　　一道宛如破壳而出的声音从小男孩的背上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两根像是豆芽一样的东西从小男孩的背上钻了出来。
　　它们像是初入人世的孩童，带着好奇和羞涩，扭捏着身体，低头不语，却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
　　“咔！”
　　就在众人好奇这两根从小男孩背上钻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时，又是一道破壳的声音从他的背上传来。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豆芽，又长出来两根。
　　它们是如此的晶莹剔透，就像是钟乳白玉，散发着迷人的光芒，让人情不自禁沉迷其中，忍不住想要呵护它。
　　它们又是如此的娇柔弱小，丁点儿大小，好像一碰就会折，脆弱不堪。
　　“咔嚓！”
　　忽然之间，又是一道破壳声。
　　然而，这一声破壳声明显和之前不一样。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小男孩的背部彻底地碎裂了。
　　他的背就像地震过后的大地，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皮肉外翻，筋骨暴露。
　　这些都不是最恐怖的。
　　令人心惊肉跳的是，在被顶破的背上，长着密密麻麻的宛如豆芽一样的东西。
　　就像是寄生在了小男孩的背上。
　　众人的脸色并不好看，都被眼前这惊人的一幕震住了。
　　他们一个个脸色或惨白或发青，都对这个恐怖的画面感到恶心不适。
　　“吟——！”
　　一声不知名的鸣叫忽然响起，直接打破了方寸鼎之下的镇压。
　　“啊——！”
　　音波攻击惊天动地，不仅震碎了大堂里为数不多完好桌椅，还震伤了在场几乎所有人。
　　此起彼伏的痛苦惨叫响彻大堂，众人都因这一声不知名的鸣叫受了重伤。
　　“徐鹏飞！”
　　徐娉婷双眼滴着血泪，哭花了眼影。
　　“赶紧杀了他！”
　　“杀了他！”
　　“这里只有你能杀的了他！”
　　“要是他蜕变完成，我们就真的要死在这里！”
　　在徐娉婷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中，徐鹏飞晃了晃被声波冲击得晕乎乎的脑袋，勉强站了起来。
　　“这种怪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徐鹏飞毫不掩饰脸上的恐惧。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小男孩是什么怪物了。
　　对，就是怪物！
　　一个只存在于概念和实验中的怪物。
　　一个本不该存在于世的怪物。
　　一个力量可能凌驾于全人类的怪物。
　　“这种怪物……为什么要存在啊！！”
　　徐鹏飞怒吼一声，操控着方寸鼎冲向了小男孩。
　　“吟！”
　　像是感觉到了危险，小男孩背上的那片豆芽顿时绷直了身体，头朝着徐鹏飞的方向，一齐又发出了那道古怪的声波。
　　“啊！”
　　迎头一击，就像被一辆极速行驶的火车撞了，头破血流，五脏移位。
　　“徐鹏飞！”
　　徐娉婷看到倒下的徐鹏飞，瞋目裂眦，心中的愤恨与绝望无处宣泄。
　　“哈哈哈哈！”
　　倒在一旁的魏老爷子在贾斯年的小厮的撑扶下，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背靠着柱子，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堂，肆意地笑着。
　　“真是戏剧性的一幕啊！”
　　“谁能想到大寮宰手下的得力干将竟会是如此模样？啊？哈哈哈哈！”
　　魏老爷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魏□□！你这是在找死！”
　　徐鹏飞吐了一口血，抱着被折断的胳膊，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倒在了破碎的桌子旁。
　　“老夫纵横沙场一甲子，上无愧于国，中无愧于王，下无愧于心，此生无憾！大道三千，吾道在国之社稷，民之兴旺！朝闻道夕死可矣。生死在命，何惧之有？”
　　魏老爷子缓缓支起自己的脊梁骨，看着满身血污的徐鹏飞二人，眼神明亮，壮志凌云，肆意地笑道。
　　“你们这些挟势弄权的人，是不会懂的！”
　　“哈哈哈哈！”
　　说完，一口污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支起的脊梁骨再一次弯了下去。
　　他的脊柱骨早就断了。
　　因为一场战争，一场围剿战，一个遭人设计的圈套。
　　那是他最后一次上战场，当时他已经古稀之年了，本该荣归故里的年纪，因为放心不下北疆的事端，毅然决然地再次披甲上了战场，哪想到遭人陷害，差点死于非命。
　　虽然死里逃生，但身子却废了，断了脊柱，再也站不起来了。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朝堂竟会那般的绝情，厌弃了他，如垃圾般，无人在乎。
　　冰冷的雨，刺骨的痛，却抵不上一生报效的对象残忍无情丢弃他的心灰意冷。
　　哀莫大于心死，不过如此。
　　是什么支起他折断的脊梁骨？
　　那夜，那雨，那自信的面容和充满魔力的誓言。
　　“我，要改变这畸形的世界！”
　　魏□□艰难地抬起头，扭头望着倒在一旁昏迷不醒的贾斯年，露出不舍与期盼的目光。
　　“公子，您的大愿一定能实现！可惜我看不到了，可惜，可惜啊！”
　　魏老爷子微笑着，脸上露出了一抹潮红，像是看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景象。
　　魏老爷子，走了。
　　小厮面无表情，背起魏老爷子的遗体，抹了抹嘴角的鲜血，艰难地往贾斯年的方向走去。
　　“哥！怎么办？”
　　徐娉婷脱臼的右手虚握着骨鞭，背靠着一截断板凳，一脸绝望。
　　她不想再管什么追捕不追捕的事，她只想要活下去。
　　“等。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我不信没有人发现。”徐鹏飞望着依旧还在缓慢蜕变的小男孩，露出了一抹绝望的笑容。
　　“等？就算有人来又怎样？只要这怪物蜕变完成，谁来都是死！”徐娉婷凄然一笑，亦是无比绝望。
　　“除非……大寮宰大人或者少寮宰大人亲来……”徐鹏飞喃喃自语。
　　“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感叹命不久矣。”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小男孩背上的“豆芽”突然暴动，一根根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似的开始疯长，眨眼间就长到屋顶那么高。
　　“这，这是……”徐娉婷望着眼前这一幕，震惊无比。
　　“估计是快要蜕变成功了。”徐鹏飞苦涩的说道。
　　就在徐氏兄妹说话间，疯长的豆芽在触顶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开始了下一个阶段：融合。
　　它们就像是头发一样，纠缠在一起，拧成了一团，并且朝着融合的方向发展着。
　　纠缠，融合，然后是编织。
　　编织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细小网络。
　　而这些细小网络又相互勾结，组成一个个立体的空间网络群。
　　就像是人体的组织一样，立体，致密，复杂，美丽。
　　渐渐地，一个完整的形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一对蓝紫渐变的肉翅。
　　像是一对畸形的鱼，漂浮在小男孩的背后，并没有与他的身体相连。
　　在鱼形肉翅的表面，纵横排列着一道道深浅粗细不一的线条，像是一幅诡异莫测的图像，细细观察却又像是一幅不知名的星象图，惹人遐想。
　　就在此时，小男孩睁开了眼睛，蓝紫色的瞳孔里是闪烁游动的电光，像是古老的雷神，重现人间。
　　“我要杀了你们！”
　　寮宰府。
　　茶香浓郁的亭台里，一位穿着严谨庄重的男子坐在那，一丝不苟，沏着茶，吃着糕，对着坐在下首的少年说道：“既然事情发生在你的辖区内，那就由你负责。”
　　“是。”少年雪白的短发，珠白色的眼睛，映衬着冷漠的声音，显得冰冷的不似人。
　　男子尊名东君，是“蚁穴”之国的大寮宰，地位仅次于蚁后的掌权者。
　　少年名叫夜杀，是“蚁穴”之国的阴之少寮宰。
　　夜杀对东君拱手道：“大人，王四子该当如何？”
　　东君沏茶的手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毕竟是王族，理当由宗人府审判，你等奉旨将其缉拿归案，切莫伤了他……若是他抗旨不尊……”
　　夜杀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东君的下文，只好低头再一拜，回道：“夜杀遵命。”
　　等夜杀走了后，东君小口抿着茶，吃着没有味道的糕点，思绪不停地转动，就像是一位思考问题的学者。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东君拿糕点的手突然顿了一下，手里的糕点掉落在桌子上。
　　他看着那块被咬了一口的糕点，轻轻地说道：“你在他后面跟着，别让事态一发不可收拾。还有……四公子不能有事。”
　　“遵命。”
　　一道身影从亭子后面一闪而过，出现在东君的面前。
　　那是一名青年，不同于夜杀还没长大的正太模样，青年坦胸露乳，短裤遮臀，麦芽色的皮肤，微微鼓起的肌肉，无不显示他的年轻和热血。
　　青年露齿一笑，左脸上人物刺青在他的微笑中好似活过来了一样。
　　那个刺青的模样正是夜杀。
　　青年名叫昼生，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正好和夜杀的相反，是如墨般的黑，全黑。
　　“还有……若是看见了什么特别的人，尽量带回来……若是带不回来……”东君拿起一块糕点，再次陷入了思考，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昼生等了一会儿，发现东君又陷入了迷之沉思，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低头行了一礼，说道：“遵命。”